凡煙小說

第93章 我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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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忍著點, 我帶你去附近的醫院。”

鄭綺越一見梁頌出來就紅著眼睛扶住他,恨恨地瞪了蘇樂生一眼。

“我沒事。”

梁頌靠在墻邊,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 警惕地看了眼遠去的保鏢和獵豹:“去幫我倒杯水好不好?”

“唉你……”鄭綺越幽幽地嘆了口氣, 抹著眼睛轉身下樓了, “救護車一會兒就到, 你忍著點。”

梁頌低低地答應一聲,捂著左胸的傷口艱難地走到書房和客廳之間的監控死角,蘇樂生沈默地跟了過去,心口難受得連呼吸都疼。

他很想問梁頌疼不疼, 卻又猶豫了。

在危急時刻保護了梁頌的鄭綺越才有資格關心他, 自己除了傷害他以外什麽都做不了,怎麽配問他疼不疼?

“我沒事,皮外傷幾天就好了。”梁頌的聲音依舊很低。他的血根本止不住,順著指縫落下來染紅手臂和衣擺, “他開始起疑心了, 你自己千萬小心,這段時間別和我聯系,也別擅自行動。”

【我知道。】

蘇樂生點了點頭。他不知道費了多大力氣才忍住不讓眼淚掉下來, 幾乎要忍到脫力【你也是。】

“嗯。”

梁頌應了一聲, 動作沈重地轉過身不再看他。

空氣一時間沈默得可怕,幾乎像是他們正在經歷一場訣別。

“你還沒走?”

很快, 鄭綺越和梁頌就去了醫院。蘇樂生卻始終覺得這件事情裏有哪些部分被他忽略了,很慢很慢地邊思索邊走到豪華富麗的別墅大門口, 忽然聽見身後傳來鄭飛的聲音。

他腳步一頓, 驚懼地轉過身, 濃密的眼睫低垂著, 眼角拖著一點紅痕,襯得本來就秀氣的下巴更加尖削,看起來無辜又帶著幾分誘人的神色。

和剛才握著刀的模樣大相徑庭。

“怎麽,這時候倒害怕了?”

鄭飛不帶笑意地勾了勾唇,伸手扯住蘇樂生長得快到肩頭的發絲。

夾雜著白桃甜味的茉香在他指間散逸。

“今天表現得不錯,你說我要怎麽獎勵你呢,嗯?”鄭飛湊近蘇樂生耳邊低語,每一個字都像在他不堪重負的心神上壓了一根稻草,“我已經找到能治好你的醫生了,到時候……”

蘇樂生驀地屏住呼吸。

“別緊張,你到我身邊求的不就是這一刻嗎?”鄭飛松開蘇樂生,伸手拍了拍他蒼白的臉頰。那種冰涼的觸感伴隨著強烈的屈辱感讓蘇樂生格外不適,他的腦海一片空白,直到聽見鄭飛走到一旁和什麽人打電話,他才慢慢回過神來。

聽鄭飛的意思,似乎是別墅內的監控出了問題,看樣子是要叫人上門檢修設備。

也就是說這棟別墅裏的監控還不能正常運作。

這也許是他唯一的機會了。

蘇樂生看向鄭飛坐上車離去的背影,腦海裏忽然冒出水族缸底倒亂的水草的畫面。他伸手按著飛速跳動的心口,趁保安不註意偷偷走到後院的位置。

後院很安靜,空氣裏只有風拂動行道樹的沙沙響聲。

蘇樂生擡頭,看見墻上的監控失神地對著自己。

他努力地平覆著呼吸,攀住墻邊的樹翻進別墅,無聲地闖進書房,從被壓倒的水草那兒摸出一個堅硬的、拇指大小的方形金屬塊。

那是一只U盤。

也不知是梁頌幸運還是什麽原因,鄭綺越陪他去了鄭家讚助的私人醫院。醫生說沒傷到心肺,只要養上一個多月皮外傷就能好。鄭綺越聽完松了一大口氣,坐在病房裏撫摸著病床上充滿消毒水味道的白色床單欲言又止:“我問你件事。”

“怎麽了?”

“你從一開始接近我就是有目的的吧?”鄭綺越鼓起勇氣似的問出這句話,好容易平覆下來的眼圈又紅了。

“我……”

“別磨磨唧唧的,你又不是第一個這樣對我的人,我挺得住。”她別過頭去吸了吸鼻子,仰頭看著白晃晃的天花板,“只是……”

只是她好像真的有點喜歡上梁頌了。不是一開始那種拿他解悶的“喜歡”,是真的喜歡。

“靠,你他媽有沒有良心啊!”

她帶著幾分不甘朝梁頌發洩,吼過之後又覺得沒意思。

而且她不願意承認。在看見對方漆黑眼眸裏真誠的內疚和歉意之後,自己又心軟了。

“別以為我會把你賣給鄭飛,我比你還恨他。”

這麽多年來,即便父母和哥哥從來不讓她插手家裏的事,她也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他們的行徑。他們不信善惡有報,但她一直莫名地相信這一點。

否則她也沒法在不見天日的金玉牢籠裏生活這麽久。

她低頭撫摸著自己的胳膊,那裏曾經三天兩頭就多出來一道傷疤,是她剛記事的時候同樣沒幾歲的鄭飛打的。

“記住,你是我妹妹!媽說你整個人都是我的,我想怎麽對你就怎麽對你。”

鄭飛抱著胳膊趾高氣昂的模樣至今仍歷歷在目。事實上,這麽多年來鄭飛一直都是這樣對待她的,只不過把肢體上的折磨變成了冷暴力,也讓她更加痛苦、難以掙脫。

“我問你一件事。”鄭綺越其實心裏明白,喜歡這種事強求不來,可她就是不甘心,“一定要說實話。”

“你說。”

“你是不是一直有喜歡的人,那個人究竟是誰?”

梁頌沈默了。

“我就知道。”鄭綺越抽了抽鼻子,眼睛裏一片心灰意冷的神色,“你還是不信任我。”

“我喜歡蘇樂生。”

鄭綺越話音剛落,梁頌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她一怔,只覺得不可思議,又好像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梁頌喜歡蘇樂生,她其實在見到他們的第一眼就察覺到了。只是之前他們都一直堅定地否認這件事,讓她數次動搖了自己的猜想。

“那他喜歡你嗎?”鄭綺越想著,下意識地問。

“我不知道。”

梁頌頓了頓,扯出一個苦澀的微笑:“但我希望他不要喜歡我。何況我傷了他那麽多次,他也不可能喜歡我了吧?”

“也對,我要是蘇樂生,肯定恨死你了。”鄭綺越想起不久前他們在“東城”的那場荒唐鬧劇,只覺得恍如隔世,“可你知道嗎,我要是他,我不會恨你傷了我,我只會恨你只許自己喜歡我,不讓我喜歡你。”

“你很自私。”她想想又說。

“是,我很自私。”

梁頌沒有辦法否認這一點。是他不想失去蘇樂生,才一意孤行地做了那麽多事。他生命裏只剩下這一個重要的人、僅剩的一盞在漫漫長夜中的孤燈,叫他怎麽忍心割舍得掉?

一想起蘇樂生,梁頌心底就忍不住泛上一陣苦澀的內疚。他千算萬算也沒算到今天蘇樂生竟然會在場,可那時候箭在弦上,要是半途終止行動,他只怕再也沒有機會靠近鄭飛的書房了。

只是可憐了樂生。天知道他拿著刀落在自己心口的時候,心裏有多痛苦和糾結。

“這段時間你自己小心點,最好能提前出國。”有些話梁頌沒法明說,只能用暗示的方式告訴眼前這個無辜的女孩。

“……好。”

也不知道是今天的情緒消耗了太多還是什麽,鄭綺越沒有再追問下去。她看著梁頌,最後說了一句話。

“你說什麽我都信你,可你千萬別騙我。”

“少爺,求求你,那個竊聽裝置真的不是我放的!”

深夜,鄭家大宅幽暗的地下室裏,被綁在椅子上的獵豹聲嘶力竭地辯解,發出的聲音卻細如蚊吶。他的太陽穴、被固定住的腳腕上全貼著小小的電極片。電極片另一端的電線連接在一邊的儀器上,只要鄭飛按下按鈕,他就會感受到前所未有、撕心裂肺的痛苦。

事實上,這樣的痛苦已經發生過三輪了。獵豹看著鄭飛,連眼神都有點渙散。

“不是你?”

鄭飛笑了,微微矮下身子玩味地看著他:“可是不久前梁頌才告訴了我一件事,說你不光在我桌子下裝了竊聽裝置,還偷偷保留了我們之間每一次的通話記錄和轉賬記錄。你告訴我,為什麽?”

“我……”

獵豹已經濕透的額頭上又沁出冷汗。他很清楚,包括竊聽裝置在內的所有這些事都是他親手做的,不為別的,就為這在鋼索上掙錢的事日後萬一東窗事發,自己能有條退路。

但他這麽做也是受命與人。鄭飛這麽多年來能在南城橫行霸道,完全仰賴省裏那位公安局長。兩人多年來狼狽為奸,為了保證行事隱蔽幾乎從不直接聯系,都是通過獵豹這個“中間人”。因此也只有獵豹知道,那位局長並不是沒有自己的算盤。

“是、是他讓我這麽做的!”

眼下獵豹的處境是進退維谷。他只能在鄭飛和局長之間選擇一方來投靠,大約是電椅的滋味實在太過痛苦,他很快就做出了決定。

獵豹沒說“他”究竟是誰,鄭飛卻聽懂了:“哦?”

“真的!尤其是近些年上頭查得嚴,他生怕自己哪天出了事……你要是不信,我也保存了和他之間的通話記錄……”

“在哪?”鄭飛忽然打斷獵豹急切的辯白。

“在我家的電腦裏。”獵豹知道事情有門,愈發激動起來,“少爺你放了我,我帶你們去……”

“不用。”鄭飛按動墻邊的電鈴,沒過幾秒他的保鏢就走進來,恭敬地喊了一聲少爺。

“去他家,打開電腦找幾個錄音文件,文件名叫……”鄭飛說著從口袋裏掏出那只打火機,“哢哢”地把玩著,讓火光靠近獵豹驚恐萬狀的臉,“叫什麽?”

“少、少爺……”

一滴豆大的汗珠從獵豹臉上流下來,轉瞬被跳動的火焰蒸發了大半。他結結巴巴地,最終還是把文件名說了出來。

鄭飛笑了笑收起打火機,保鏢轉身出去。充滿灰塵味道的地下室裏轉瞬恢覆了令人心慌的寂靜。

作者有話要說:

小梁你有本事當著小蘇的面說喜歡他[○?`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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