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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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樂生下意識地蹭著地面往後退, 又警惕地往梁頌身後看了一眼。

“放心,他沒派人跟著。”像是能讀懂蘇樂生的心一樣,梁頌說。

【你來幹什麽?】

“轉過去, 我幫你把抑制貼撕掉。”梁頌說著蹲到蘇樂生身邊, 溫柔又強硬地扶著他的肩膀讓他轉身背對著自己, 伸手撩起他腦後的頭發:“忍著點。”

“嗚!”

梁頌的動作又快又穩, 還沒等蘇樂生反應過來,“嘶啦”的聲響就讓他一陣頭皮發麻、繃緊了脊背。蘇樂生忍不住伸手想去解還未消散的癢意,手腕卻被梁頌握住了。

“別動。”

肢體上的接觸轉瞬即逝,只在蘇樂生腕上留下一圈淡淡的熱度。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從剛才到現在都沒有反抗, 失神地聽著身後的梁頌從袋子裏取出碘伏擰開瓶蓋, 一邊就著月光和路燈給自己上藥,一邊對著傷口輕輕地吹氣。涼絲絲的感覺像帶著某種魔力,讓折磨他的熱癢一點點被吹散。

“腳。”

一切都發展得那麽順理成章,梁頌在蘇樂生後頸上貼了一塊幹凈的紗布, 轉過來握住他左腿。

“還好, 沒傷到韌帶和骨頭。”

他用生理鹽水給蘇樂生洗了傷口,小心翼翼地往上面纏紗布。昏黃的路燈光線在他黑發上打出一圈光暈,驀地讓蘇樂生想起了一些事。

幾個月以前, 自己還喜歡梁頌的時候和他吵了架, 一不小心把腳給崴了,他也是這麽給自己包紮的。

也不知道是被折磨到瀕臨極限的精神太過脆弱還是什麽, 蘇樂生的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下來。他難堪地別過頭想掩飾,那些滾熱的液體卻偏偏不聽話, 滴在了梁頌手背上。

梁頌包紮的動作一頓。

他的呼吸沒來由地重了幾分, 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有點發啞:“你別哭啊, 我……”

【不是為你。】

“我知道。”

梁頌自嘲地笑了一下:“身上的傷我就不幫你處理了, 這兩天傷口不能沾水。你自己小心點,別因為不怕疼就……”

他忽然不說話了。蘇樂生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梁頌什麽時候知道自己不怕疼的?

明明還在一起的時候,他從來都沒有……

“好了。”

梁頌起身打斷蘇樂生的思緒,然後身形驀地一滯。

因為蘇樂生牽住了他的手。

空氣突然變得變得很安靜,連擾人的蟬鳴和遠處喧囂的人聲都消了下去。梁頌本該掙開的,卻不知為什麽沒有拒絕。

蘇樂生的手指虛弱地在他掌心劃動,讓那片皮膚敏感地發燙。

他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對方是在他掌心寫字。

“……你說什麽?”

梁頌意識恍惚,握著蘇樂生的手單膝跪在他面前,讓他在自己手上又寫了一遍。

“王父的東西在我手上”。

該死,梁頌在心裏罵了一聲。

這幾天,他的心一直在王父手上那樣東西上懸著。和蘇樂生在學校裏吵架那天更是從“東城”找到拳場,幾乎翻遍南城所有娛樂場所,怎麽也想不到對方竟然是去找了王洪德的父親,還把那東西拿回來了。

鄭飛沒得逞,梁頌心口的焦躁卻變本加厲地燒起來。有那麽一瞬間,梁頌甚至想不管不顧地質問眼前人為什麽這麽傻。自己一次次把他推遠,他卻一次次縱身往火坑裏跳。

他不動聲色地平覆了一下情緒,再開口時的語氣平淡冷靜到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明天下午三點半,把它放到學校辦公樓下的意見箱裏,剩下的你別管了。”

好。蘇樂生罕見溫順地點了點頭,被梁頌托著兩邊手肘站了起來。

“能站穩嗎?”他問,稍稍把手往回收了收。

【能。】

蘇樂生小心翼翼地把身體的重心往左腳上放了放。梁頌纏繃帶的技術很好,重重疊疊的紗布給了腳踝一定的支撐力量,讓他甚至能蹣跚地往前邁步。

“再往前走幾步,老李在路口那兒等你。”梁頌完全松開手,在蘇樂生身後虛虛地用手護著他 “你放心,他不會多問,我也沒和他多說什麽。”

【謝謝。】

蘇樂生半轉過身對梁頌打了句手語。

“那我走了,你自己好好照顧自己。”梁頌沒接他的話,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視線盡頭之後,也轉身走了。

和梁頌說的一樣。路口處,老李坐在三輪上沈默地抽煙,見蘇樂生來了一句話也沒多說,把煙掐了就開始蹬車。車鬥顛簸著,道路兩旁的街景飛快地閃過眼角,蘇樂生把頭埋在屈起的膝蓋之間,胸腔幾乎被後悔的情緒填滿。

不知道是因為梁頌在他最痛苦的時候出現、在那一瞬間擊潰了他的心防還是什麽,他竟然下意識就把打火機的事告訴了對方。他沒有別的辦法彌補,只能寄希望於自己的做法是對的。

老李把蘇樂生送進家門就走了。他胡亂洗了把臉就躺在床上和衣睡去,還沒等自己定的第二天中午的鬧鐘響起來,他就又發病了。

“哈、哈……”

噬骨的欲/望像海嘯一樣淹沒了睡夢中的蘇樂生。他掙紮著醒來,渾身的皮膚像要燒著了一樣燙,更燙的是後頸上的腺體。他摸索著去夠放在床頭的呼叫器,翻身的時候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黏膩的水聲。

“嗯……”

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羞恥了。可他越是這樣覺得,食髓知味的身體就越是渴望Alpha的撫慰。最後他不得不一邊難堪地咬著嘴唇忍受身體裏灼熱的浪潮,一邊等待醫護人員和志願者上門。

不知道是不是蘇樂生被折磨得產生了錯覺,這次醫護人員比之前任何一次來得都遲。等終於聽見門鎖被轉開的時候,蘇樂生已經幾乎失去了理智。

“唔……

有人來救意味著自己得救了。蘇樂生像抓救命稻草一樣本能地抓住來人的手,皮膚相觸的剎那猛地打了個寒顫。

“這麽快就認出我來了?”熟悉的聲音帶著笑、陰惻惻地在蘇樂生耳邊響起。他的心劇烈收縮了一下驚慌地往後退去 ,手臂卻被死死鉗制住了動彈不得。面前的人掐住他說的下巴強迫他擡頭,對上那雙兀鷲一樣的眼睛。

研究所的人半路上被鄭飛截胡了,沒能趕到蘇樂生家。他直接被鄭飛帶到了“東城”頂樓的客房,神志不清地扔在寬大的雙人床上。

空氣裏的硝煙味是某種危險的訊號。蘇樂生的心劇烈收縮了一下。他沒力氣、也沒精力反抗,只能艱難地退到床頭,脊背抵著柔軟的床頭板,打顫的牙齒咬住舌頭。

鄭飛卻沒如他意料中那樣欺身上來,而是悠哉地坐到床邊的椅子上,“哢哢”地把玩著打火機。

“你說怎麽這麽巧呢?我正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試試這種新藥,你就發病了。”

早上,私人醫生針對鄭飛研究的藥終於在實驗室裏通過了臨床實驗。這種藥能夠降低他對他人信息素的敏感度,又不限制他釋放自己的信息素。這會兒蘇樂生因為紊亂癥而暴漲的信息素在鄭飛聞來就是淺淡的茉莉香味,他心情大好,強勢地讓自己的信息素碾壓過去。

“嗚!”

匹配度極低的Alpha釋放的強硬命令讓蘇樂生痛苦地嗚咽出聲,從傷痕累累的眼角到抓著床單的手指關節一片潮紅,誘人得像一顆待摘的水蜜桃。

甜膩的茉香被逼了出來,鄭飛癡迷地深嗅一口,瞇著眼睛欣賞他和欲望抵死抗衡的模樣,看著他纏著繃帶的腳踝傷口迸裂,溢出一片殷紅的血跡。

“跪下來求我,我就讓你舒服。”

露骨的話一句接一句挑動著蘇樂生脆弱的神經,讓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羞恥。他艱難地擡起通紅的眼睛瞪著鄭飛。和燎原的欲/望一樣,倔強也是他本能的一部分。他咬著唇吮吸傷口裏冒出來的血,借那點鐵銹味保持最後一點清醒,忽然聽見有人敲了敲門:“少爺。”

鄭飛沒回應,於是那人又連敲了好幾下,聲音裏帶著明顯的戰戰兢兢:“少爺您在嗎?”

“滾!”

“……少爺 。”

門外的人嚇得聲音抖了一下:“梁頌送來一份文件,說是很著急,請您立刻過目。”

“……操。”

鄭飛煩躁地揉了揉太陽穴,讓那家夥滾進來。身材瘦弱的Beta服務生低著頭小跑進來放了文件就走,很識相地一刻都沒在這裏多待。

鄭飛放下打火機,拿起那份材料抖了一下。

紙張脆生生地“嘩啦”一響,淡淡的木質香氣從紙頁裏散出來,飄到蘇樂生鼻端。

好香。

好舒服……

他已經分不清那股味道究竟是什麽了,只覺得聞到的瞬間全身的火像被雨水淋過一樣平息了不少,不由自主朝香氣的方向爬去。

“終於忍不住了?”

蘇樂生突如其來的轉變讓鄭飛興奮起來。他把文件甩到手邊的茶幾上,起身握住蘇樂生脆弱的後頸。

是,他忍不住了。木質香的味道像毒品又像甘霖,輕易摧毀了蘇樂生的倔強和堅強,甚至連鄭飛的凝視都不讓他覺得可怕了。他“嗚嗚”地低聲哭泣,想越過鄭飛把那點香氣吞進身體裏、永遠不和它分開。

“我說過了,要你求我。

“不能求鄭飛”這個念頭像海上的浮木一樣剛浮上來就被洶湧的浪頭打下去。蘇樂生太想要那股木質香氣了,他渾身是汗地擡起頭,破碎地說出一句唇語。

“求你……”

“真乖。”鄭飛笑了,踢踢蘇樂生潮紅的面頰把腳移開,“但是很可惜,我不想玩兒了。”

私人醫生研制的藥只是降低了他對信息素的敏感度,說要是想對蘇樂生霸王硬上弓,對方□□的信息素還是會對他的身體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傷。鄭飛對此倒不覺得特別遺憾,反正人已經在他手裏的,什麽時候吃幹抹凈都只是時間問題。

至於現在,獵物開始求饒就意味著這場游戲已經開始無趣了。更可口、更溫順的Omega已經在另一個房間等著他了。鄭飛看著蘇樂生失望地“嘖”了一聲轉身離開,走的時候帶走了那份材料。

沈重的木門砰的一聲啞橫關系,蘇樂生的木質香氣沒有了。

“嗚嗚……”

絕望的感覺像黑洞一樣把蘇樂生拽向無底的深淵,他終於忍不住咬著嘴唇哭了出來,像個孩子似的無助地抱著自己顫抖地肩膀。

他真的好難受。

他已經堅持了很久,他再也受不了了。

誰能來幫幫他……

從記事起,蘇樂生就沒有流過這麽多眼淚。鹹鹹的液體從他身體裏流出來讓他變得幹涸,又浸潤他的面頰。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忽然停止了哭泣。

因為那股香氣又回來了。

像摔了一跤的孩子又被餵了一根棒棒糖,蘇樂生一邊貪婪地嗅著,一邊手腳並用地順著氣味蹭到浴室裏,在冰冷的浴缸裏蜷縮起來,癡迷地貼著墻壁。

因為那股味道是從隔壁傳過來的。在短短一分多鐘的時間裏它又變了個調,帶著濃郁的柚子的青澀甜香,又像濃烈的酒,給蘇樂生安全感的同時,也徹底奪去了他的理智。

“梁、梁頌!”

蘇樂生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喊什麽了,只知道這兩個字失控地從喉頭溢出來的瞬間,眼前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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