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跟著幾只狂躁的小異種一路飛奔, 從西區的叢林跑到東邊的荒地。

“這是哪兒啊？”杜綏喘著氣問。

“不知道！”婁清跑在最前頭，“我從來沒到過這裏。”

越過大片荒野，又是一片叢林。

從外面看, 竟然和西區十分相似。

婁清這才警覺，自己的註意力全然被星盜們諱莫如深的西區吸引後，竟然錯漏了其他可疑的地方, 沒有找機會進行更多探索。

若不是霍司令為他們爭取了足夠的時間和人手，他們未必還能發現這裏的隱秘。

在婁清執行任務的歷史上, 這也算得上是一次重大失誤了。

思索間，她領著前前後後一大隊人, 前仆後繼地闖進林子中。

幾只小異種出生才沒多久，四肢發育都不完全, 連走路都不大熟練，跑起步來更是跌跌撞撞的。

直到進入叢林深處, 它們終於稍稍慢下來，一瘸一拐地向撥開叢生的灌木, 然後向林木後頭的湖泊跑去。

這是一片很大的湖泊，瞧上去卻不像是純天然的。

但是星盜們人工建造一個遠離生活地帶的湖泊做什麽用？

總不能是在曬鹽吧？

“那是什麽？”霍恩遠遠瞧見湖面上有一團影子。

“過去看看就知道了。”婁清身形矯健地向前跑去。

“是人！”後頭有人驚叫起來。

“為什麽這裏會有活人？”

“異種要對那個人下手了！”

婁清一句話沒說，揮舞著激光刃沖過去就擋在異種和那個男人中間。

她橫刀揮擋, 用力一擊，把攻擊力尚且低弱的異種撂在地上, 灰黑的甲殼上明顯劃出一道淺白的痕跡。

解決了危機，婁清松了口氣。

長途奔跑讓她額頭上冒出許多汗水，她隨手抹了一把, 喘了口氣。

這些異種跑大老遠過來，就是為了殺一個人類嗎？

這個人是不是有什麽特殊的地方？

他知道異種的秘密嗎？

婁清的思緒在電光火石間流轉。

她心知這個人必有特殊之處，打算先安撫一下他。

然而還沒轉過身, 邵流突然高喊著她的名字朝她撲來。

婁清被他撲倒在地上，不解地雙手扶住他的肩膀：“你幹什麽啊？”

邵流只在碰到她時悶哼了一下，這會兒卻一聲也沒有吭。

婁清察覺不對勁：“你……”

“邵流！”有人高喊著跑來。

緊接著便是不斷響起的金屬交接聲。

“鏗鏘”聲不斷響起，回蕩在漣漪陣陣的湖面上。

婁清小心地推開壓在自己身上的邵流，爬起來才發現，邵流的肩背處劃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原來他方才是為了幫自己擋下那一道襲擊，才不惜撲過來以身相替……

“那根本不是人！”

“長著人形的怪物。”

“……”

沒有了橫亙在眼前的阻礙，婁清立時便瞧見了一旁正在發生的事情。

杜綏和那個“男人”激烈地打在了一起，一來一回間動作太快，甚至讓旁邊的隊員們都害怕傷到自己隊長，不敢貿然出手幫忙。

那個和杜綏打鬥的……

的確已經不能算是“人”。

他生著一副人類面孔，四肢乍一眼看上去還是正常形狀，仔細一瞧卻能看到他手腳處都生著半透明的翼狀長蹼。

婁清先前以為他穿著衣服，現在仔細打量卻發現，那根本就不是衣服，而是赤.裸著的身體上遍布的深藍色鱗紋。

婁清不再猶豫，飛身上前幫忙。

同一時間，四面八方都有異種湧來。

他們被包圍了。

天時地利人和，總是缺一不可。

留在基地裏異種雖然仍為數不少，但大多處於幼年期，攻擊力並不算太強，霍司令專程派來的人手又一個個都是精悍的戰將。打了沒多久，他們就把這些異種都打倒在地。

婁清向那只“人形怪物”走近了兩步，蹲在它旁邊。

“小心一點，”杜綏提醒，“它隨時可能出手傷人。”

婁清擺擺手剛想說沒關系，那只怪物就猛然掙紮起來，堅硬的半透明長蹼甩動著就要往她身上踢。

“果然野性難馴。”

婁清按住它半邊身子：“你會說話嗎？”

手下只有不斷的掙紮，好半晌也沒有回應。

“看來它的語言系統也退化了。”

霍恩不屑道：“只不過外貌還有幾分人類的樣子，其實早就已經被改造成徹頭徹尾的怪物了。”

“吼——！”

“它生氣了。”婁清皺著眉，把手下奮力掙動的人形怪物又往下壓了些。

“它是不是能聽懂我們的話？”邵流打完修覆劑，綁好紗布後緩緩走來。

婁清問它：“你能聽懂嗎？”

手下的怪物壓根不理睬，只用後腦勺對著她。

邵流說：“我們沒多少時間陪你耗著，你沈默一分鐘，我們就殺一只你的異種同類，看誰耗得過誰。”

婁清納罕地看了邵流一眼。

原來在戰場上，溫和的邵流也會有這樣肅殺的一面。

但怪物仍沒有反應。

它原先還會掙紮，此刻卻仿佛失去了生機，連一絲動靜都不冒出來。

杜綏是最著急的，眼見怪物沒有聲響，提起一只小異種就穿透了它的頭顱。

“滋滋——”

“滋！”

“……”

異種們仿佛案板上的魚一般，排著隊等待宰殺。

它們不斷發出聲嘶力竭的嚎叫，卻根本無法撼動被婁清縛住的人形怪物一分。

“這樣下去不行。”

婁清說：“它根本不在乎這些異種，就算我們把異種全都殺了也沒有用。”

邵流捂著肩膀：“連同類都不在乎，那它在乎什麽？”

“同類……”婁清喃喃道，“它們的長相根本就不一樣，只不過異種在嗅過息雯紙後朝它追來而已，真的就是同類了嗎？”

邵流：“它一定和異種有關系，但它未必將異種當作同類。”

不是同類的話，異種發狂時為什麽來找它？

如果是同類的話，為什麽它全然不顧異種的生死？

千絲萬縷的線索纏繞在一起，交錯成一道繁覆深重的門墻，堵住了亟見的光亮。

等等！

異種本來就是由人類轉化來的！

異種和人類……原本也該算是一半的同類！

“你想要變回人類？”婁清俯身問。

手下按住的怪物從方才就一直沒有任何動靜，聽到這句話時，卻突然輕輕一顫。

婁清當然沒有錯過它的反應，緊跟著問：“我知道你能聽懂我們的話。我只問一個問題，辛覆拿捏著你……你們的，是變回人類的方法嗎？”

一分鐘……三分鐘……五分鐘……

人形的怪物仍舊沒有任何反應。

杜綏不確定地望向婁清，他覺得婁清有可能猜錯了。

異種都變成這樣的怪物了，人類在它們眼中也不過是可以隨意屠戮的螻蟻，怎麽可能還想再變回人類呢？

但婁清壓根沒關註其他人的想法，她的目光死死盯在受制的人形怪物身上。

好半晌後，怪物竟然真的開口說話。

它的聲音嘶啞又難聽：“是又、怎麽樣？”

不遠處，瞧見的人小聲交談著。

霍恩震驚：“它真的會說話！”

杜綏萬分激動：“太好了！”

他們興高采烈的，婁清卻沒有絲毫放松。

她壓著手底下的“人”，讓它轉了個身，能夠和自己正面對視。

婁清認真道：“既然我們可以交流，那我們也能談談合作。”

對方卻毫不上心：“不可能的，我想要的東西只有辛覆手裏才有。”

“你想要779號實驗室的詳細數據？”

“你知道？”嘶啞的聲線呈現出難以分辨的上升調。

“我當然知道，”婁清面色不改，“帝國融合篩選了三百四十七種生物，不斷汰選整合出唯一的基因密碼，才創造出異種這樣的怪物。”

“你怎麽、知道的？”

“我在星盜窩裏臥底了好幾年，好不容易查到的。”

對方的神色中終於泛起一絲漣漪。

它頓了頓，問：“你想、怎麽、合作？”

“很簡單，”婁清問，“你知道辛覆帶著異種去攻擊聯邦轄地了吧？”

它不善說話，只猶豫著點了點頭。

婁清說：“我要你幫我們解決異種，阻止星盜，我可以把實驗數據和基因密碼都給你，也可以讓聯邦重建實驗室，幫你們繼續基因改造的研究實驗。”

“你仔細想想，辛覆即使能成功覆辟，偌大一個帝國也不是一兩天就能重建起來的，他有多少資源能耗費在你們身上，去做一個血本無歸的實驗？”

“我……”

“不用著急，”婁清安撫道，“你可以好好想想再回答我。”

這只怪物的確比異種進化得更加完全。

它的外表像足了人類，認真思索時甚至還會皺起眉頭，雖然它的眉骨上覆蓋著深藍色的鱗紋。

婁清提出的選擇對它來說也是一個重大的決定，它不由顯露出一絲緊張來。

而事實上，如果它此時有餘力觀察旁邊眾人的反應，就會發現不少人比它更緊張。

怪物與人類隔絕久了，消息閉塞，沒看出來婁清的鎮定自若統統不過表象，但其他隊員們可一清二楚。

他們前不久還和婁清一起尋找著異種相關的線索，哪裏突然就知道什麽基因密碼了？

大家眼看著婁清睜著眼睛說瞎話，心裏都為她狠狠捏了把冷汗。

好半晌後。

人形怪物終於點頭，答應了婁清的條件。

“還不知道怎麽稱呼？”婁清做足了面子功夫。

“瑉。”對方嘶聲道。

“合作愉快。”婁清伸出手，輕聲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瑉猶豫片刻，最後還是試探著露出自己的翼蹼，和婁清的拳頭輕輕碰了一下。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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