瑉說出了許多秘辛。

婁清他們也是直到這時候才知道, 原來只有像瑉一樣的高級進化種才是由人類改造而來，而異母、異種……準確來說，都是它們的後代, 卻已經與人類無關，幾乎可以算是兩個物種了。

這些高級進化種從帝國時期活到現在，幾乎已經生存了八百多年, 徹底驗證了帝國早年的人體實驗中關於“長壽”的幻想。

但所有的好事必然有限制，它們的身體極為缺乏“梃”這種元素, 只能生活在人工建造的註入過“梃”元素的湖泊中，一旦離開稍久, 身體就會迅速碳化，在短時間內喪失生命活力。

婁清問：“異種是你們的後代？但你好像根本不在意它們的生死。”

瑉側臉處的藍色鱗紋忽明忽暗：“我是、人類！不是、怪物！”

雖然言語簡短, 但婁清還是聽明白了它的意思。

生育、繁衍都不過來自早年間帝國的逼迫，那時候它們根本沒有反抗能力, 但直到如今，它們也並不想被劃為與異種一類的怪物。

說到底……

都不過是人體試驗下的犧牲品、可憐蟲罷了。

婁清繼續追問：“那這個息雯紙是什麽？它為什麽能誘發異種狂躁, 帶我們來找你？”

“上面、抹了、我的、□□，”瑉真的十分不適應說話，“息雯紙、留香久。”

“所以你是由人類轉變而來的高級進化種, 不僅能夠輕易操控異種，甚至能夠指揮異母？”婁清問。

“如果、你說的、異母, 是那個、的話，”瑉微微頷首：“是的。”

保險起見，婁清再次確認：“我說的異母身型和人類差不多大, 但幾乎沒有攻擊力，受異種保護，能夠產卵繁衍後代, 還能夠指揮異種行動。如果異母死去，受它操控的異種都會喪失自主行動能力。”

“那就、是了，”瑉說，“我能、指揮。”

那只要能說服所有的高級進化種投靠聯邦，豈不是能輕易解決異種之患？

婁清想了想問：“如果你死去，受你操控的異母和異種也會喪失行動能力嗎？”

瑉聞言瞬間警惕起來：“你要、做什麽？”

“你放心，”婁清擺擺手說，“我們不會動你，但之後去各個星域解決異種，如果不能勸降其他進化種的話，我想知道在不得已的情況下是否能選擇直接擊斃。 ”

瑉猶豫許久才回答：“可以。”

霍恩有些急切：“像你一樣的進化種，一共有多少？”

“……包括我，二十七。”

杜綏插話：“聯邦目前有五百七十一個星球遭襲，這二十七只指揮的進化種是怎麽分布的？”

瑉說：“我能、感知、方位，你們用、息雯紙，引……隨你們、說服……擺平。”

婁清迅速答應：“好。”

她掏出光腦：“我這裏有全星域的地圖，你把感應到的方位告訴我。”

然而瑉卻不肯輕易交托底牌，它狐疑著：“現在、你們……對峙，等贏了、兔死、狗烹……”

“我們可以給你保證。”婁清雖然這麽說著，但她其實沒有辦法決定這類事情，只能看向杜綏。

杜綏先前便在一邊聽一邊向上級打報告，此時便立刻把光腦展示給瑉：“我的頂頭上司，聯邦軍部總司令答應錄一段視頻，明確講清除我們的利益關系。你幫助我們及時阻止異種進攻，我們戰後為你們提供實驗和資金幫助。”

“這是我們總司令的星網資料，你可以看一眼，絕沒有做假。”

瑉還是有些猶豫，杜綏趁熱打鐵：“簽字協議，加蓋聯邦軍部的章，全都記載到光腦上，交給你一份，你自己存著。”

好半晌後，瑉終於點頭：“好吧。”

婁清把保存好資料的光腦留給它，剛打算教它怎麽用，就聽它激烈抗議：“我是人，我知道、怎麽用！”

婁清也沒有和它爭，等它記錄下各個星域的同伴位置後，把光腦留給它就走回隊伍裏。

邵流：“出發嗎？”

婁清微微一揚下巴：“走吧。”

去拯救世界了。

除卻基地裏這只，分散在各個星域操控著異種進攻的高級進化種，一共還有二十六只。

杜綏把隊員們分成三、四人一組，拿好息雯紙後分別朝二十六個星域進發。

但杜綏自己卻跟著婁清，和邵流、霍恩幾人一起前往首都星。

他們降落在首都星的時候，漫天的炮火揮發出的煙塵已經遮住了天空。

中央區的防護罩搖搖欲墜，從外頭看像是隨時可能破碎一般。

防護罩外更是已經變成了人間地獄，異種不加約束地肆意肆虐著，慘叫聲此即彼伏，從前熟悉的街道社區此刻都成了人間煉獄。

婁清冷然：“軍部的人這時候都到哪裏去了？”

杜綏也很難受：“我不知道……我的任務是保護你，解決異種……”

“好了，當務之急還是找到首都星上的進化種……”

婁清眉頭緊縮：“解決這次事情後，軍部得給我一個答覆。”

杜綏立刻拍著胸脯：“一定一定！”

息雯紙對異種的影響太大，他們不敢直接拿出來使用，否則到時候首都星上的高級進化種還沒找到，他們自己就得先被群體狂躁的異種撕成碎片。

他們幾人合力抓住了一只異種，綁到一條巷子裏。

婁清從懷中掏出息雯紙，放到異種的口器旁晃了晃，然後趕緊收回密閉的氣瓶中。

沒過多久，異種的眼睛便開始逐漸轉紅。

“跟上！”婁清放開異種，招招手就跟著它向前跑去。

與此同時，背後傳來一道巨大的炮火聲，伴隨著的是清晰分明的碎裂聲。

邵流下意識轉過頭去，就見到中央區的防護罩在他眼前一寸寸碎裂，由小及大，最後徹底坍塌。

異種前仆後繼地往中央區奔赴而去，不斷有人類被異種刺穿、踩踏……。

邵流的腳步一時間頓住。

婁清當然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聲音，也發覺他沒有跟上來。

她大聲喊：“你去幫忙吧，在我回來之前，保住聯邦最後的一寸土壤！”

邵流心中感激她的諒解，大聲喊了句“好”。

只要我還活著……

你們回來的時候，聯邦一定還在。

霍恩的頭左右搖擺了一會兒，最後狠狠心，向邵流那邊跑去。

“婁清！進化種交給你們了！”他大喊著。

杜綏的目光流離在身後不斷墜落的防護罩碎片上，一轉眼又見到婁清飛馳著遠去的身影，一咬牙，轉身跟著她跑去。

邊跑邊說：“聯邦就交給你們了！”

後頭遙遙傳來霍恩的喊聲：“沒問題！”

源源不斷的異種向首都星的中心區湧去，黑壓壓仿若末世中降臨的烏雲。

活著的人龜縮在中央區最核心地帶，忍不住向外頭望了一眼，再也壓不住的雞皮疙瘩一下子便冒了出來。

異種揮舞著尖利的爪子，大跨步向瑟瑟發抖的人群跑去。

一個穿著鮮亮的紅裙子的小女孩窩在退無可退的墻角。

她瞧見一大片異種，嚇得把臉埋進□□，在一片黑蒙蒙中等待死亡。

周圍的喧鬧與廝殺聲混雜在一起，幾乎要將耳朵震碎，然而隔了好一會兒都沒有利爪落下。

她擡起懵懵懂懂的一張臉，然後便瞧見兩個裝備著機甲的戰士擋在最前面，奮力與異種廝殺，把他們這些躲在中心區的聯邦人護在了身後。

“不要怕，”其中一個戰士說，“我們會努力保護好你們的！”

女孩的心裏陡然升起一絲光亮。

中央區像重重疊疊的圓環。

異種匯聚而成的黑色洪流從外圍向中心湧動，邵流和霍恩堵在它們前行的路上，站在了最中心那一圈的外圍。

而婁清和杜綏則成為了洪流中唯一逆向漂流的帆，駛向未知之所。

婁清和杜綏一直跟在異種身後。

異種聞過息雯紙後，十分狂躁，身高原就遠遠超過正常人類的它跑得飛快，婁清和杜綏唯有裝備上機甲才能勉勉強強跟上它的速度。

中途經過首都軍校，那裏豎起的防護罩已經被撤走。

沒上過戰場的軍校生們一個個都換上機甲，在成群的異種中拼殺，將生死置之度外。

激烈的交戰中，有人瞧見了婁清。

信任她的人喊：“婁清！來幫幫我們吧！”

仍有人始終抱持懷疑態度：“求她幹嘛？說不定是趁機來撿漏的呢！”

然而婁清停也不停，壓根沒有理會他們，徑直追著異種遠去。

杜綏將激光刃插.進撲過來的異種身上，保住自己的性命。

他艱難地跟上婁清的腳步：“那些是你的同學吧？他們好像都有點誤會你。”

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思想這些？

婁清伸出機械臂，將他稍稍推開了一些。

杜綏不明所以，純黑的機甲面上透出些許困惑。

婁清：“你知道異種的致命點在哪裏嗎？”

杜綏：“知道啊！”

婁清：“那你下次可以不要把激光刃往它們的口器裏塞嗎？”

杜綏沈默了。

婁清猶嫌不夠，補上一句：“怪惡心的。”

杜綏：“……好的。”

婁清和杜綏起初與大批異種前行的方向相反，突圍頗為不易，到了後來卻越跑越荒涼，高樓與喧囂都被拋在身後，仿佛進入了荒野中一般。

狂躁的異種好似根本感受不到疲憊，一刻也不停歇。

杜綏到底還是個正常人類，機甲加持下，跑動速度雖然快了，對身體的負擔卻也成倍增加。

在身後連半點異種的嘶鳴聲都聽不見時，杜綏連喘氣聲都輕了下去。

婁清有點擔心：“你要不停在這裏休息會兒？我帶了定位儀，你待會兒再跟上來就是了。”

杜綏微不可查地搖了搖頭：“沒事，我……可以。”

既然他堅持，婁清也不好多說，快跑兩步繼續跟緊前方的異種。

一路荒涼，沿路見著了不少廢棄的磚瓦和工廠。

過了一會兒，連廢棄的工廠都逐漸見不著了，周圍少有的枝椏都光禿禿的，顯然從沒有人照料。

他們恍若真正進入了秘密的無人區。

為什麽首都星上還有這種地方？

婁清心裏不斷發問。

又過了好一陣子，周圍連光禿禿的枝椏都不見了。

遠處出現了一長排高高的圍欄，包圍著幾幢純然冷色調的房子。

婁清指著前方問：“你知道這是哪兒嗎？首都星竟然還有這麽荒涼的地方？”

杜綏的頭已經低下許久，根本不往前看，只全憑本能跟著婁清往前跑，直到聽到婁清的聲音，才打起精神向前望去。

瞧見前方的景象後，他停頓了一下，才驚訝地說：“這是3號軍區！”

“3號軍區？”

杜綏整個人都像活過來一般：“是聯邦建的秘密實驗室！”

婁清皺著眉：“什麽實驗室？”

“我不知道，這個實驗室是軍部最頂級的機密，我的級別還夠不上知道這類情況。”

“你是什麽軍銜？”婁清問。

“……少將。”杜綏有點尷尬。

婁清卻沒多少心思顧及他的想法。

少將級別都得不到的消息……

這得是什麽級別？

提起實驗室，婁清不由想起異種的來源——

帝國的779號實驗室。

她心中的不安之感愈發濃烈。

異種果然一路嘶吼著，沖進了實驗室的大樓。

確認目標就在樓裏之後，婁清和杜綏沒有從正門一路追進去。

不出所料，沒幾分鐘就有人順著異種的蹤跡跑出來查探，好在他們早有準備，收起了機甲躲在隱蔽的地方，沒有被發現。

巡查的人四處搜查一遍，在瞧見婁清他們故意留下的痕跡後，領頭的人一揮手：“追！”

婁清和杜綏紛紛不著痕跡地松了口氣。

杜綏想要走出去，卻被婁清一把拉住。

他雖然不明白婁清的意思，但在人家的地盤上還是保留了應有的警惕，只轉過頭用眼神表示自己的困惑。

婁清一句話沒說，只扯著他的袖子搖了搖頭。

杜綏仍舊沒有看懂，但還是本著對她的信任，待在原地沒有動作。

差不多十幾分鐘後。

他們先前見到的巡邏隊從另一頭出來。

“那只異種難道真的是自己跑過來的？”

“不可能，先生說一定是有人引它過來，就一定是人為的。”

“那人去哪兒了呢？”

“我們再去找找吧。”

“……”

等到人都走了，重新向外圍搜查而去，杜綏才震驚地開口：“他們竟然真的回來了！”

婁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奇地問：“你這個上將銜究竟是怎麽來的？”

杜綏：“……”

兩個人從外部研究了一會兒，最終選擇從通風管道往房子內部爬。

將至管道盡頭時，婁清突然停下，杜綏一時不備，撞在了她身上。

杜綏剛想問怎麽回事，婁清就往後伸手比了個“別說話”的手勢，他立馬就僵住不動了。

下一秒，管道外頭傳來說話聲：

“還沒抓住闖進來的人嗎？”

“……還沒有。”

“連個小賊都抓不住，我要你們有什麽用？”

“……對不起，老大。”

那人沈聲道：“趕緊再去搜查一圈，仔細一點，每一個角落，每一寸土地，都好好給我搜一遍，明白嗎？”

“明白！”

婁清很快就分辨出了這道聲音，那是辛覆的聲線，冷然又神秘。

外頭的說話聲很快停歇下去，但婁清還是沒有動作。

杜綏有了先前的經驗，遇著類似的情況，只要婁清不給信號，他就一動都不敢動。

果不其然，沒一會兒，對話的聲音又響起來。

“進化種放在這裏，真的夠安全嗎？”說話的人好似有些焦慮，“到現在都抓不住侵入者……”

“放到別的地方，難道你就會放心嗎？”辛覆反問，“不如你給我個建議，我按你說的做。”

質疑的人被他哽住，訕訕停下。

隨之是腳步遠去和自動門關閉的聲音。

婁清隱約覺得說話的另一個人聲音也有些耳熟，但一時間沒想起來究竟在哪裏聽過。

但這時候，對方陣營人員已經不再關鍵，她收回心思，等待了差不多十分鐘後，悄悄挪動通風管道的蓋子。

管道口隱隱露出一條縫隙後，她趴在口子上，小心觀察外頭的一切。

實驗臺、操控屏、機械籠……

而就在房間的最角落裏，橫陳著一個巨大的水缸。

眼熟的進化種無聊地趴在缸口，面部的藍色鱗紋忽明忽暗，仿佛象征著它不斷變化的心情。

進化種果然被藏在這裏！

這和星盜基地裏那回可不一樣。

辛覆就在這裏，實驗室外頭不知道有多少星盜，她沒有時間和進化種談判和衡量利弊，只能在最短的時間裏……

殺掉它！

婁清毫不猶豫，迅速又悄無聲息地扒開管道蓋，從天花板上跳下來，抽出激光刃就要向它身上劈砍。

進化種身型雖遠沒有異種高大，戰力卻有過之無不及，兼之幾百年積累的戰鬥經驗，和婁清打鬥間一時也沒有落在下風。

杜綏也毫不遲疑地跳下來幫忙。

他和婁清先前已經合作過，互相有了些默契，左右夾擊下，戰力更勝許多，一路把進化種逼到了墻角。

就在婁清奮力甩出最後一擊的同時，背後的自動門徐徐打開。

空開的門縫中射.進來一束激光，正好擊在婁清握著激光刃的右臂處。

灼傷引起劇烈的痛感，婁清的控制力已經算是極強，在這種情況下刺出去的前臂也只是稍稍歪斜了幾寸。

不幸的是，偏斜的這幾寸正好避開了進化種的要害，它嘶叫一聲便抓緊機會跑開。

杜綏試圖阻殺，但受到背後接二連三的激光束影響，最後還是沒有成功。

局勢幾乎瞬間反轉。

進化種迅速竄到大門處，而此時的自動門處已經徹底打開，外頭一連串跑進來許多人，他們全都舉著激光槍，對準了婁清和杜綏。

“婁清，好久不見，”辛覆徐徐走進來，“不對，也不久。我們應該昨天才剛剛見過。”

他的臉上還是覆著從不摘下的面具，聲音中卻透出勝券在握的意味：“那時候我們還站在一邊……你幹嘛非要給自己爭一個階下囚的身份呢？”

“老大這就說笑了，”婁清捂著灼傷的右臂，“我敢喊你一聲老大，你難道還真敢一直接著嗎？夜裏不會做噩夢啊？”

“哦，我忘了，死的不是你帝國的人，你當然不在乎了。”

她臉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但沒一會兒又故作困惑，對著辛覆旁邊站著的另一個人問：“但你為什麽不在乎呢？歐元帥？”

歐正平的面色平靜如水。

他說：“你還年輕。等你長大點就知道，結果比過程更重要。”

婁清幾乎氣笑了，杜綏卻遠比她更激動：“這就是您和異種……和星盜合作的理由嗎？您……你怎麽能這樣呢？你可是聯邦曾經的戰神啊……”

杜綏說到一半就哽咽住了。

他聽婁清提起過“內鬼”的猜測，也知道這人在聯邦的地位一定不低，可怎麽也沒想到……

這個人竟然是歐元帥。

昔日的聯邦神話，軍部的至高掌權人，無數戰士追逐的信仰……

為什麽會是他呢？

婁清冷冷問：“星河艦隊每逢新人入隊時，都會在聯邦的星耀旗下宣誓承諾，恐怕時間過去太久，歐元帥早已忘記了。”

歐正平淡淡的：“我以為你是個聰明人，原來也不是。”

婁清嗤笑了一聲，歐正平卻毫不在意她的態度。

他緩緩攤開一只手：“承諾和限制，從來便是留給大多數的，哪裏是用來規約我們這樣的人？不論聯邦還是帝國，站得越高，約束就越少，這才是永恒不變的真理。”

婁清哈哈笑了兩聲：“站得越高，肩負的責任也越多，這才是亙古不變的道理！你只不過是想為自己的醜惡行徑自圓其說，就少扯大旗了！”

“我哪裏說錯了？”歐正平向旁邊走了兩步，“你們口口聲聲喊著聯邦人帝國人，但真要說起聯邦和帝國，又能有多少區別？”

說到這裏時，辛覆鼓了鼓掌：“這話我愛聽。”

他手一擺，做出個“請”的意思：“您繼續。”

“779號實驗室是聯邦放給你們看的，因為那是帝國的罪惡，但是聯邦自己的呢？誰會放給你們看？”歐正平向旁邊走了兩步，指著實驗臺說，“你們以為這間實驗室是幹什麽用的？”

“難道……”

歐正平冷笑一聲：“也是研究人類和異種的……人體實驗室！”

杜綏聞言，不堪重負地倒退了一步。

“真是可笑，你們以為軍部哪裏來的那麽多消息？異種的繁衍、異母的存在……明明是幾十年都沒有探究清楚的事情，為什麽這屆星河對抗賽一下子全抖出來了？還不是因為聯邦也在做人體研究！”

“你們看，只要有足夠的利益驅動，不論是帝國、星盜還是聯邦，他們都會做出一樣的選擇——進行人體實驗。這本質上從來就沒有什麽不同，只不過有的藏得深，有的藏得淺，叫你們看到了罷了。”

歐正平畢竟是當了十數年聯邦元帥的人，他的氣場太強，幾乎所有人都陷在了他制造的情境中。

唯有婁清反應迅速，她猛然上前一步：“這也不過是你的一面之詞而已，怎麽，你說什麽我就要信什麽嗎？”

歐正平的氣息平和下來：“我說的是真是假，你自己心裏清楚。揣著明白裝糊塗，怎麽，你是要騙你的朋友嗎？”

杜綏茫然地擡頭看向他。

歐正平說：“杜綏，我知道你，霍中興手底下的頭號人物，上過八月戰場和淮安戰役，拿過兩次二等功……你很厲害，跟我一起重建帝國，我們就是帝國的開國元勳，這不比你當個小小的少將有前途多了？”

婁清心中一邊唾罵一邊嘆服。

唾罵的是歐正平手段低劣，竟然在這種局勢下還要挖她墻角。

而嘆服的則是他身處高位多年，竟然還能信口喊出同僚手下的名字和履歷。

但婁清已經來不及打斷，只能等待杜綏做出決定。

他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問：“歐元帥，你說的都有道理……但我唯一不明白的是，你都已經是聯邦戰神了，你站在全聯邦的最高點，家族、血脈統統都生著聯邦的根系，就算成了帝國的開國元勳，待遇還能比現在更好嗎？”

等等……

聯邦戰神？

血統待遇？

幾乎在杜綏問出問題的一瞬間，婁清的腦海中湧現出無數條脈絡分明的線索，它們糾纏繚繞在一起，擰成一股深重的繩索，指向最後的答案。

“你究竟為什麽要背叛啊？”杜綏的脖頸上青筋爆起，目光中卻滿是無助。

“夠了，杜綏，”婁清想明白之後打斷他，“聯邦戰神？別提這麽可笑的稱謂了。”

歐正平的目光瞬間深沈了許多，杜綏也不解地望向她。

婁清冷笑著說：“我之前看過聯邦近代史，歐先生的封神之戰應當是那場血河戰役。”

“……而那場戰役的敵人，就是異種！敢問歐先生是從何時開始和星盜，或者說異種合作的呢？血河戰役，又是不是一場以人命作筏的、自導自演的封神之戰呢？”

婁清長長的一番話說完，場面徹底陷入沈默中。

杜綏驚訝得根本說不出話來，表情都完全定格下來。

甚至連旁邊舉著激光槍的星盜都忍不住將目光投向歐正平。

如此卑劣之事……

就算是同處一個陣營的星盜都未必瞧得上眼。

婁清卻仍不滿足，接著往下說：“我之前還聽說過，聯邦的前任元帥牧青廷就是死在星盜手上的，後來正好是歐先生接手了他的位置……你們說怎麽就那麽巧呢？害了前任元帥的組織恰好和現任元帥在合作，這應該不是我多想吧？”

“婁清。”歐正平的話音徹底沈下來，“夠了。”

“她猜的是真的嗎！？”杜綏激動不已，好像下一秒就要上前和他拼命。

聯邦戰神……

最高統帥……

竟然是靠著和星盜，還有異種合作，才獲得今天的地位？

這種事情說出去，不知道要笑掉多少人的大牙！

“杜綏，你還不明白嗎？”婁清意有所指，“他到現在都沒有否認，難道不是已經變相肯定了我的猜測嗎？”

歐正平目光深深：“婁清，我們從沒有想過要徹底致你於死地，你不要自己找死。”

婁清笑了一聲：“你說巧不巧？我這個人就是比較喜歡極限點的。”

辛覆在旁邊看了許久的戲，此刻拍了拍歐正平的肩。

他輕描淡寫道：“不要這麽在意嘛，等你成了帝國的開國元勳，那功績可都是實打實的。到時候，你想要在名人錄上怎麽寫，就能怎麽寫。”

“小人。”杜綏激憤不已。

“小人……總是能活到最後嘛，那又何必在意這種小事。”

“那我們就來試試，”婁清冷然道，“你能不能活到最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