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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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還沒有建立。這幾年她就像這艘船一樣漂蕩在此岸與彼岸之間的大海之上,找不到地方靠岸。

漂著漂著,她聽到有人在輕輕地哼歌,周圍環繞著久違的溫暖。

醒來時,她躺在船艙的床上。

下午船靠岸了。

她隨人群下船,坐車,去旅館。

到旅館後,第一件事是洗澡。她脫去衣服,站在衛生間的竟子前,發現自己的胸口多出一個傷口。

走近了看,是一塊深紅色的斑,有血滲透出來的痕跡。用手摸了摸,還有些輕微的突起。她不認為是吻痕,如果是吻痕,那也太狠了。

帶著一絲疑惑,她把自己認真的洗了一遍。洗完出來,擦幹身體,她在胸前的紅腫上貼了片創口貼。

吃過晚飯以後,常曉春穿上劉小卷送給她的綠色紗裙,決定去街上短暫游覽。

她對上海的感覺和很多平凡的外鄉人一樣,好奇,感嘆它的繁華,但最終還是覺得自己的家最好。雖然她還不知道自己的家將在什麽地方。

預算不多,她只在上海玩了三天就回去了,算是圓了旅行的夢。

九月,學生們開學,她開始去精神病院上班。劉小卷早已報到,她們春卷兒組合再次合體。

精神病院通常不叫精神病院,他們這家叫XX市第二街道醫院,簡稱二院。

醫院靠近居民區,前面是一條蕭條的馬路,後面是剛剛拆遷還沒蓋樓的空地。

院長有意把醫院發展成綜合醫院,綜合樓已經建好,暫時沒錢買醫療設備,目前只看一些感冒發燒的小病。

這裏的護士長姓陳,叫陳諾,四十歲,是護士長也是院長夫人。據說還是護士小姐們親切的媽咪,每天早上八點準時到值班室扯一嗓子:“姑娘們,開工了。”

常曉春來了幾天,混熟以後也跟著眾姐妹喊一聲:“是,媽媽。”

嘴裏叫著媽媽,心裏特別有歸屬感。她想單位也算是家吧。

工作了一個多星期,一天,她忽然接到艾冉的電話。

艾冉說好久沒聯系了。她說是啊。一陣沈默之後,艾冉宣布了一個消息:當年強暴她的兩個混蛋都死了。一個欠人錢被當街砍死。一個喝醉酒 掉進河裏淹死。

艾冉說:“他們都死了,沒人再提當年的事了。你可以回家了。”

她說:“好,有空我會回去看看。”

這麽多年來,她一直在努力忘卻那場噩夢,現在因為艾冉的電話,她又想起來,心中的傷痛並不是那兩個人的死亡能完全平覆的。

艾冉始終對她心懷愧疚,在她想掛電話時,又急著問了幾句:“你好嗎,生活好嗎,工作好嗎?”

她說:“好,都好。再見。”

她的生活簡單,工作清閑。

精神病院的護士沒有半夜的急診,也沒有動不動十幾個小時的手術。她平時按時送藥,守著幾個病人在活動室裏看報紙,其他時候隨意幹點兒什麽,哪怕數著窗外的梧桐葉子打發時間。

護士值班室窗外的兩棵梧桐樹已經很老了,新芽慢悠悠地從樹幹冒出來,東一個西一個,像外婆嘴裏所剩無幾的牙齒。

春天很快過去,還不見它長齊整。

辦公桌上從老家帶來的鬧鐘用了十幾年也廢了,秒針哼哧哼哧地爬,太子港爬滿一格似乎還要停下來慶祝一番。

她一個人值班了時候,總覺得日子太靜,靜到可以聽見生命以每分鐘七十次心跳的速度流逝,讓人莫名驚出一身冷汗,瞌睡也被嚇醒,睜睜眼睛揉揉脖子,一年就這麽過去了。

跟時光分開的六年以來,她一直沒有談過戀愛。她不急,周圍的人倒是幫她急。不管去哪兒都問一句,結婚了嗎,有沒有男朋友啊,怎麽還不談啊。她被問習慣了都只是笑笑。眼她同樣情況的劉小卷卻是每次都不厭其煩地吼:“關你們什麽事兒啊。”

有一個人她卻不敢吼,就是護士長。

護士長總是說:“你看看人家結了婚的多好啊。再看看人家王京花,連她那樣的都有老公,每個星期都來年看她。比如徐絮,就算老公不在身邊都會給她寄錢用。”

王京花是他們這兒最活潑的女病人。因為她太胖又有脂肪肝,很多藥物不能用,能用的劑量也不能大,病情一直很不樂觀。醫生們提到她都很頭疼。

她自己也很頭疼。她是四川人,十五歲那年被拐賣,最大的願望是能回到四川。四川地震那段時間,大家圍著電視機看災情,她隔著鐵門對他們唱:“我家大門常打開,開放懷抱等你……四川歡迎你,為你開天辟地……”唱得很有人都瘮得慌。

徐絮是王京花的主治醫生,自己累死累活上班,把老公送日本留學。聽說老公很爭氣,跟著導師做研究,賺了不少錢,每個月都往國內匯日元。

徐醫生生活單調,除了工作,最大的樂趣就是討論她老公在日本的生活,最得意的時候是每個月換匯的日子。中午包一放,她就開始念叨:“哎呀呀,早上想去換匯,沒來得及,中午再去換,匯率就變了,一下子少了幾千塊。哎呀呀——”

常曉春和劉小卷對視一眼,她們知道,一般這個時候,護士長就要發話了。

“看看人家,”護士長擠到常曉春和劉小卷中間說,“再看看你們,都二十五了,工作兩年多了也沒個對象,平白浪費大好青春,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

“我想你,想你,好想你……”劉小卷開始用唱歌打哈哈,“我跟你說,我給你安排了相親了。明天晚上六點,在悅華大酒店,你給我打扮漂亮點兒。”

“我不去。”劉小卷甩開她的手。

護士長捏她一下:“死丫頭,我已經跟人家說好了。不去也得去。”

劉小卷捂住耳朵邊跑出去邊喊:“我不去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護士長跺腳,拿她沒辦法。一回頭看到正在配藥的常曉春,臉上重新展露笑容說:“曉春啊,她不去,你去吧。人家條件好得不得了,國外留學回來的。”

“不要了,”常曉春舉著藥瓶說,“我還不打算談戀愛。”

護士長忽然變臉,拍板子說:“你們一個個都不給我面子是嗎?我一個護士長說話就沒丁點兒用嗎?”

“嗯,一、二、三……”常曉春專心地數每種藥的配比。

護士長在她耳邊喊一句:“我就當你答應啦。”不等常曉春發表意見,護士長端起藥盤走出去。

“哎——”稀裏糊塗地答應了只好自己應付。當天,常曉春絲毫沒打扮,想著到了那裏和相親對象說一下她的情況就走。

護士長說的悅華酒店,她基本只從電視上看過,平時連路過的機會都沒有。這次沾了劉小卷的光,她能進去裏面逛逛。

快到聖誕節,飯店裏做了大紅布置,窗玻璃上貼著大片雪花,她裹著羽絨衣坐在窗前,微微的喜悅,好像有什麽好事要發生。

窗前陸續停下幾輛車,西裝筆挺的男人們從裏面走出來。她看到他們猜測哪一位是今晚相親的人。

看得正起勁,一個戴墨鏡的男人從車裏下來進入她的視線。雖然看不見眼睛,但男人鼻梁的高度,他嘴唇的輪廓,他下巴的線條,分明就照時光的樣子長的。

不論幻覺與否,她沖出去,卻被侍應生一把拉住說:“小姐,你還沒結帳呢。”

她不過點了杯果汁,掏出第一百的扔下。她再度追出去,門外卻已經沒有戴墨鏡的男人了。她不死心,在停車場附近逛蕩,找不到,她蹲在車邊,來一個人看一眼。

等到十點、十一點、十二點,飯店餐廳早就關門,停車場一排一排的車沒有人來取。她失望了,敲了敲蹲麻的腿,打了車回家。

飯店六層,風貼著落地窗吹過,戴墨鏡的男人站在窗邊看著出租車在夜色中閃過,他摘下墨鏡,揉了揉鼻梁。

秘書敲敲門說:“時總,你的小杉樹送來了。”

秘書眼中有促狹的笑意。

他點點頭。秘書招手,飯店員工搬著一個一米多高的箱子進來。

他指指落地窗前的位置。

員工依言放下,秘書給了小費。

他叫住正要關門的秘書:“文森,明天早上八點。準備好資料。”

陸文森比了個OK的手勢,關上門。

門外,搬運工的大嗓門兒傳來:“你們老板真奇怪啊,這麽大男人還玩聖誕樹。”

陸文森特有的帶有三分笑意的聲音說:“這你就不知道了,我們老板信基督,聖誕節對他來說是頭等大事。”

房間裏的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刮起封帶,撕開,打開箱子,把包著錫紙的聖誕樹抱起放在地上。

展開層層錫紙,一棵瘦瘦的冷杉伸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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