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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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的枝葉。

清理掉地上的雜物,他取出早些時候送來的一整箱聖誕裝飾用品。有小鈴鐺,小絨球,小雪花,小星星,還有被稱作滿天星的長長的串燈。

花了一個多小時在樹上掛滿裝飾,繞上彩燈,插上插頭,一棵完美的聖誕樹在窗前熠熠生輝。

他有些累,開了罐啤酒,靠坐在窗邊,欣賞他的傑作。

樹上用來裝飾的雪花,以及舞動著熒熒燈光,讓他想起加拿大的冬天。

為了阻止自己去見她,他把自己扔到遙遠的國家,進了安排好的大學,每天摟部就班,獨來獨往,安靜而絕望。

加拿大很喜歡下雪,冬天寒冷又漫長。聖誕節過後的第三個晚上,家家戶戶在溫暖的屋中享受歡聚過後的安寧,留下一條條清冷的街道,他一個人走著。

地面的積雪被清理,堆積在路兩旁。他手中握著從圖書館打印回來的資料,準備回宿舍先喝杯咖啡再洗熱水澡。

路邊除了積雪,還堆放著各家清理出來和雜物。他走過的時候,一棵光裸的杉樹孤孤單單地躺在廢木料之間,身上壓著兩把殘破的椅子。

他心忽然就抽痛起來,腿也挪不動了,抓著圍巾往下拉了拉,呼吸才順暢了點兒。

他走過去,推開椅子,踢開門板,抓住杉樹它一把拉了上來。光溜溜的樹,又瘦又長,他一只手就能抱過來,手掌、下巴、脖子,凡是能貼緊杉樹的地方都緊緊貼著,不讓它寒冷。

他把樹抱回宿舍,買了很多聖誕星星和綿襪子掛在上面。一整晚都在做這件事,他拎著兩個絨球問它:“你喜歡紅色還是藍色?”然後為它掛上紅色的絨球說,“我知道你喜歡藍色,但是紅色比較適合你。”

宿舍兩個紅毛的加拿大人都說他瘋了,建議他去看心理醫生。

他去了,他不想放過任何一個能擺脫那個誓言的機會,他發瘋地想找回她,跟她在一起。但是那位心理醫生並不能理解他對誓言的執著,只給他開了藥治療李輕微的抑郁和焦慮。

吃過藥之後,他的心情有所好轉,絕望的感覺亦減輕,他開始思考未來。恰縫舍管來警告他要是再把那棵冷杉留在宿舍裏,就扣他學分,他想了想,帶著他的杉樹離開了宿舍,離開了學校,離開了加拿大。

回到有她在的城市。

那時她大二。

他遠遠地看她在迎新晚會上表演,化著八十年代的濃妝,唱激情澎湃的粵語歌,完全就是個不管不顧的瘋丫頭。

不管不顧,他很熟悉這種感覺,是一種無所謂的感覺,當一次次受傷失望被遺棄之後,對一切人世變遷都見怪不怪,毫不動心了。他不喜歡她這樣,仿佛連他都不放在心上。

他要為她做些什麽,可是他能做什麽呢?那時他什麽都沒有。於是,他決定拋開他的絕望,為她披上戰衣,踏上征途,去工作,去賺錢。

這樣至少在節日的時候,他可以送她一臺筆記本電腦,一條鉆石項鏈,或者往她銀行卡裏打錢,讓她不用一件衣服穿好幾年,不用為了買一進斤水果還考慮半天。

杉樹的燈安靜地閃爍著。這些年,他去哪裏都帶著它,照料它。有時他想,做一棵樹多好,哪怕是梧桐還能相待老。

安眠藥混著啤酒吃下去,他躺在床上很快進入夢鄉。

夢,是的,他有夢,現實中不能,至少桅夢裏還能見到她。

一大早便有電話打來,他正在梳洗,草草說了幾句很快掛了。

梳洗完畢,向窗外望了一眼,他抽換上西裝——他的戰衣,去開會。

陸文森已等在門外,見他出來,遞上今天的行程表,邊走邊核對各項計劃可有遺漏。

合上文件夾,陸文森開玩笑說:“時總太盡責了,為了今天開會,特意到飯店來住。”

他說:“市區太堵,萬一耽誤時間,是不小的損失。”

陸文森連點頭:“時總的時間就是金錢。”

他笑笑,有個活潑嘴甜的秘書在身邊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我去取車。”陸文森率先出了電梯。

他利用步行到停車場的時間翻開一些文件。這次要談的項目是跟醫療科技公司合作開發腫瘤治療儀。對方提供技術,他參加與研發和銷售。

小時候他的夢想是當畫家,或者旅行家,總之不要像他媽媽那樣做個唯利是圖的商人。現實是,他成了商人。

“小姐,不好意思,請讓一讓。”

“這是你的車嗎?”

“這是我老板的車。”

“你老板在哪兒?”

他看到她時,她正氣勢洶洶地抓著他的秘書。

他活潑嘴甜的秘書,遇到威脅絲毫不會手軟。她的手被反扣到身後,疼得直皺眉頭。

好像有什麽神意得醒了她,她猛地轉頭,從發絲之間看到了他。

“時光!”她喊著,毫不留情地在陸文森腿上狠踹一腳。

陸文森一時沒有設備,松了手。

她跑過來抱住他,他的胸口感覺到讓他窒息的重量。

“我抓到你了,我抓到你了。”因為過度用力,她不停地喘息,氣喘順了補充一句,“你是我的了。”

“餵,你這女人有病吧。”陸文森微微跛著腿。

他示意陸文森不要過來,掰開她的手說:“常曉春,放開我。”

哢嚓一聲,他的手上多出一副手銬,手銬的另一端正被她扣在自己的手腕上。

她得意地揚起手在他面前晃晃:“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陸文森不顧他的命令走上來,臉上不見了微笑:“小姐,如果你不立即打開,我就報警了。”

她笑著看看陸文森,對他說:“你秘書?不錯啊,挺帥的。”

陸文森狐凝地看看他們兩人,恍然大悟:“你們認識啊。”

“認識,熟得很。”她說。

陸文森眼神詢問時光如何處理,時光說:“會議推遲半個小時,車鑰匙給我。”

陸文森給了時光車鑰匙,獨自去了飯店的餐廳。

時光帶著常曉春坐進車裏,因為手被銬了,他們坐在寬敝的後座。

她興奮地開口:“是不是很驚訝我會找到你?”

他不答。

她自顧自欣喜地說:“昨天我一看那個人就知道是你。電光火石之間,我記下了你的車牌號。我想,就算你躲著我,也不可能不來拿車。我就等啊等啊,等得太晚了,我打車去吃了個宵夜,回來繼續等。終於讓我給等到了。”

“你隨身帶著手銬?”他問。

“每天都帶著,放在包裏。”她擡起手腕,金屬反射出銀色的光。

“其實呢,”她調皮一笑,“在你之前,我已經銬了七八個男人了,他們長得跟你真的很像。因為這樣,被抓到局子裏去不是一次兩次了。”

“不過,”她一揮手,他的手也跟著擡了擡,“在我寧可錯殺三千不可放過一人的精神之下,你,被我抓到了。”

她笑著,笑得很開心,想去拍他的肩膀。他說:“別碰我。”

車廂的空氣聚冷。

她收起笑容,不再用嘻哈隨意的態度面對六年之後他們的第一次重縫。她的包裏不僅有手銬,還有煙。

無聊的時候隨便學著抽了兩下就會了。現在她很想拿出來抽,但為了不讓自己在他面前表現得像個輕浮的女人,她忍住了。

雖然沒有抽煙,她卻用抽過煙之後略帶微沙啞和迷蒙的表情說:“我知道,這幾年你一直在我身邊,只是不肯出來見我。你不用否認,我知道。”

他沒有否認。

“過節過生日的那些禮物,還有我銀行卡裏的錢,都是給你—。我也知道。”

他也沒有否認。

“我知道,你還愛著我。你很想見我,很想跟我在一起。”

他終於開口:“還好。工作之後,沒精力想太多事。”

她擡頭看他,他的容貌一如既往地英俊,英俊中透出成熟男人的魅力。嘴唇微微抿著,目光深刻銳利,不說話時稍顯嚴肅。

他跟她一樣都是二十五歲,卻像一有上三十多歲男人的靈魂裝在他的身體裏。

她問:“你做什麽工作?”

他說:“醫療器械研發銷售。”

她問:“在哪個單位?”

他說:“自己開公司。”

她問:“什麽時候帶我去轉轉?”

他沈默一下說:“我馬上要開會,你走吧。”

溫熱的淚水不期而至,她想罵一句Shit,終究忍住,手指擦了擦,吸了吸鼻子說:“我就問你一句話,你要跟我在一起嗎?”

他正視她,暌違六年的目光,再次正視她。他張了張嘴,在即將吐出第一個字之前,她挺起身,左手疊右手,捂住他的嘴,邊流淚邊說:“我告訴你,不管你什麽答案,我都會等你。六年不行就再等六年,十年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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