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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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媽媽,感覺一下面前的人到底是真實還是虛幻。

相認的過程既喜悅又傷感。眼淚哭罷,她做不到質問,只是平靜地問她為什麽這麽多年不來找她?

何錦如說,她改嫁的丈夫是政府的人,他不想因為妻子的過去影響自己的政治前途。

她又問:“爸爸呢?”

何錦如又再哭起來。

原來,她的爸爸找到了她的媽媽,威脅她跟他回家,爭吵中,爸爸跌出馬路,被車撞死了。

何錦如帶她去給爸爸上墳。上墳回來之後,她再沒找過何錦如,比不想去質問她為什麽。何錦如來找她,她只當不認識她。

為了自己的人生,拋棄了他們父女。為了不受牽連,把爸爸隱姓埋名地葬了,連她這個女兒都不通知。

她不知道如何叫這樣的人為媽媽。

學校裏,沒有人知道連生活費都要自己賺的常曉春忽然有一天成了一附院院長的女兒。她的日子照常過,只是每年過節過生日,都會收到神秘禮物,手機、筆記本電腦、昂貴的首飾……過一段時間,銀行卡裏又莫名其妙地多聘大筆錢。

她提著滿兜的禮物,帶著銀行卡去附找何錦如,把禮物扔到她辦公桌上說:“我不需要你的東西。”

何錦如在滿桌的禮物裏揀了揀,拿出一臺粉紅色的數碼相機說:“只有這個是我送的,還是小右那孩子幫我選的。其他的可跟我沒關系。”

“跟你沒關系那是誰送的?”她在何錦如的辦公室裏煩惱起來。

何錦如慈愛地笑笑:“八成是哪個追你的男孩子吧。”

常曉春想難道是時光?可是這些禮物每次都是一開門就放在她們寢室門口了,如果是時光,他怎麽做到的,難不成他就在她身邊?

心裏緊張起來,她抱起一堆禮物離開何錦如的辦公室,走到門邊想了想又走回去,拿了那臺數碼相機,說:“小右那丫頭臭美,肯定是想讓我給她拍照片。下次還你。”

小右是她繼父兒子的女兒,也就是她繼侄女,沒血緣關系。何錦如帶她來跟她玩了幾次,兩個人就熟了。小右還有個雙胞胎哥哥小左。兩個活寶很可愛。

東西拿回去之後,她一樣一樣地研究,沒研究個所以然出來。

到了聖誕節那天,她約了劉小卷在走廊守著,等著看到底是誰在她們門外放禮物。等了一晚上,沒動靜。第二天去上課,回來發現禮物已經在門外。

劉小卷開玩笑說:“靠變賣這些東西你就成富婆了。”

她不會變賣,對成為富婆也不感興趣,她走到樓下,四處大喊:“時光,你給我出來!”

嗓子喊啞了,也沒人應她,她蹲在操場上大哭。

全校都以為她瘋了。

心裏難過的時候,她就去爸爸墳上看看。爸爸住在集體公墓,很好找,很好去。她帶酒水跟爸爸對飲,喝醉了就坐在墓碑前,對爸爸說話,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想了很久只說了一句:“爸爸,我愛上了一只蝴蝶。嘻嘻——”自己一個人樂了。

吳爽像她承諾的那樣,隔段時間便會從北京來看她,告訴她很多消息。比如高飛申請到獎學金出國留學了。常曉春不驚訝,這是他當初的夢想,比如張佳來和賀小冬也都在準備出國。她感嘆,賀小冬這麽多年一直不放棄。再比如,艾冉考上大學了,也學護理。

提起過去的朋友,常曉春心情覆雜。她希望他們盡量過得好,但有生之年,她不願意再看到他們。因為他們總會有意無意地觸到她的傷口。

有一次吳爽打電話找她聊天,一不留神說:“你啊,現在就需要一個溫柔男人的愛情來撫慰你心中的傷口。忘記時光那個渾蛋吧。”

說完,她反應過來,趕緊道歉:“曉春,對不起,我不該提到他。”

她想笑一笑,嘴角抖了一下,終究沒笑出來。她說:“沒關系,因為我根本從來沒有一刻忘記過他。”

她從不克制自己對他的想念,因為她能想起來的都是美好回憶。一個個溫暖的瞬間在生命裏閃著光,像燈塔照著她前行。

自從收到他的禮物,她就相信時光躲在她身邊。她的相信太執著了,以至於到處都能看到他的身影,連夢裏都是他。

她經常夢到,她抱著生病的他在醫院吊點滴,白白的燈光下,她給他唱歌。醒來的時候還聽到自己在哼那首《山清水秀太陽高》。

後來《天下無賊》上映,她跟同學去電影院看。劉若英的《知道不知道》一響起,她就淚流個不停。

回來之後別人問:“電影怎麽樣啊,好看嗎?”每個人都是一樣的答案:“好看啊,常曉春在電影院裏哭了三包面巾紙。”

大四實習,她抽簽抽到了一附院,何錦如的醫院。沒辦法換,她只好去了。幾乎每個科室的護士長都對她照顧有加,真讓她受寵若驚。

劉小卷去了一家涉外醫院,她說她看到外國人都像看牲口,上班的時候就像待在農場,特沒壓力。

常曉春在醫院裏經常能看到小左小右,他們的爸媽找年留在國外做生意,很少管他們,爺爺奶奶又忙,小孩子只有年紀大的保姆帶著。

他們每次看到常曉春,就像看到糖似的,直往上蹭。

常曉春很喜歡小孩子,她曾經去看過藍田的兒子,可能是藍田大齡生產的原因,孩子身體比較虛弱,不太愛說話。對沈默內向的孩子,她總是忍為住加倍憐惜。

小左小右就不同了,咋咋呼呼的,她的實習期幾乎是在他們的吵鬧聲中度過的。

實習完了,該找工作了。劉小卷嫌涉外醫院人際關系麻煩,人家留她,她硬是不去。

她姑姑是一家精神病院的護士長,她輕飄飄地進了那家醫院,雖然她姑姑並不歡迎她。年紀輕輕的小姑娘,進精神病院工作,腦殼壞掉啦,不想找對象啦。

腦殼同時壞掉的,還有常曉春。她拒絕了何錦如的安排,毅然決定跟隨劉小卷去精神病院。

護士長看了她的簡歷,說:“你要考慮清楚了,來精神病院不是好玩的事情。你在學校的表現很優秀,完全可以進更好的醫院。”

常曉春說:“我考慮清楚了。”

護士長又說:“你還年輕,沒結婚。來這兒工作很有可能影響你未來的婚姻。”

常曉春說:“工作不分好壞貴賤。連這一點都不明白有男人,我沒必要嫁他。”

護士長笑了笑,合上她的簡歷問:“肯定有什麽原因。你告訴我,為什麽要來這裏工作?如果只是好奇,或者因為年輕想來體驗一下生活,那我不會用你。”

常曉春心想,姜還是老的辣。

“為了我以前的男朋友,”她說,“他童年的時候經歷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精神方面受到了打擊,而我卻沒能為他做什麽。我很遺憾。現在我有能力了,很想傾盡所能為這些弱勢群體的病人做點兒什麽。”

護士長考慮了一下,點點頭說:“這個理由我可以接受。明天來上班吧。”

她把上班的時間推辭了一個星期。

她決定去旅行。

她人生的旅程,一切都在順利地向前走著,只是她和他曾計劃的那一次旅行卻像一封倉促中未寫完的信。

多年過去,紙和筆依舊是當年倉皇出逃時遺落的姿勢,孤單地守在那裏。她要拿起筆,拂去紙上的灰塵,一筆一筆地把她對他的思念寫盡。

帶著幾年的積蓄,她上了船,沿著海岸線一路向南。

她以為她是在船上出生的,幾定和船有著某種特殊而神秘的聯系,可是也許是它們已經把她忘了,或者責怪她二十多年竟從未登上過它們的甲板,她連續三天在船上吐得七葷八素。

登陸上海在前一天夜裏,她好受了些,去餐廳看一些人狂歡,喝了點兒——很容易就醉了,跑到甲板上去吹風。晃著晃著又吐了,吐完之後全身無力地坐在甲板上。

船行到海中央,四面暗流激蕩。聽著螺旋槳擊打海水汩汩前行,她看不清前方,茫然地問:“這是要去哪兒啊?”

茫然中,她看到了他。

他靜靜地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目光清澈凝望著她。多年來,她一直幻想他像這樣陪在她身邊。不需要擁抱親吻,不需要對她說話,甚至也不用看她,只要在她身邊。

海風刮來遠方的味道,她看到他向她走來,問她:“你想去哪兒?”

她脫口便說:“我想回家。”說完之後猛然一怔,流出眼淚,“我忘了,我已經沒有家了。”

“我沒有家了……”

她抱住想象中的他,失聲痛哭。

長久以來,她都在逃避這件事。對她來說,過去的家為能回去,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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