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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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未喚回郭玉的理智,她叫著:“姓常的都該死。”

見郭玉不可理喻,時光在屋子裏四處翻找,企圖找出另一把鑰匙。屋子說大不大,找一把鑰匙卻並不容易。他試著詢問常曉春,但常曉春已經幾乎要休克,就算知道,也說不出來。

時光把每一個能見到的抽屜都翻過來,一無所獲。他狂躁地踢門,門卻紋絲不動。他束手無策了,憤怒地斥責郭玉:“你夠了,清醒點兒吧!害死那麽多人還不夠,連常曉春也不放過嗎?你真的連一點兒良知都沒有了嗎?”

常曉春隱聽到她的名字,張開眼睛,一切都是模糊的沒有焦距,她再度昏過去。

“曉春?”時光試著掐常曉春的人中。再任他如何用力掐,常曉春都只有微弱的呻吟。

“我要她死,我要她死……”門外的郭玉走火入魔般不停地念叨。

時光在門內心急如焚,他幾近絕望地說:“如果她死了,我也不會活著。”

門外安靜了幾秒,郭玉的意識倏然清明,聲音洪亮清晰地說:“你不能死。”

時光緊握住一絲曙光大叫:“想我不死,就快把門打開!”

“不行!”郭玉脫口而出,又有些猶豫,她埋頭苦思,腦中有了盤算,人也靜了一點兒,吸口氣再慢慢吐出來,說:“要我開門,除非你發誓和她一刀兩斷。”

“好,我發誓!”時光想都不想地說。

“要按我說的發誓。”

“我發誓,你快說!”

“對上帝發誓。”

“上帝?”

“對,你想清楚了,”郭玉獰笑,“對你崇敬的上帝發誓,下不下這個誓言,你自己決定。”

時光只想了一秒鐘,立即答應:“我發誓我發誓,你說啊!”

郭玉一字一頓清晰洪亮地說:“你對上帝發誓,說你時光永遠不會和常曉春在一起,如果違背誓言,就讓她受盡侮辱,不得好死!此誓立地成驗。”

“別……發……”

常曉春虛弱地動了動嘴唇,就算死,她也不要時光詛咒自己。

時光捧著她的臉朝向自己的肩膀,不讓她面對這一切。他望著緊閉的大門說:“我時光對上帝發誓,如果我和常曉春在一起,就讓我受盡侮辱,不得……”

“不對,是常曉春。”

“什麽?”

時光急著發誓,竟沒聽清郭玉話中要害。

“如果你違背誓,就讓常曉春受盡侮辱不得好死。快說!”

“什麽……”時光滿眼的茫然和痛苦。

詛咒自己,但不能詛咒常曉春。他視她如生命,不,她比他的命還重要。

“你到底說不說。”

郭玉的聲音好似長滿了鋸齒,把時光的心連皮帶肉地勾了起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常曉春的血染紅了地板,沾上了時光的鞋子。

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常曉春在他面前斷氣,這比讓他自己死還要難以忍受。眼前模糊一片,只有常曉春臉上如死灰一樣的白,他無力地閉上眼,掩上她的耳朵。

“我,時光發誓,永遠不會跟常曉春在一起,如若違背誓言,就讓……”聲音頓了一下,他艱難地說,“就讓常曉春受盡侮辱,不得好死!此誓立地成驗。”

“好!”郭玉大讚,但仍覺得不放心,她又說:“你去拿紙筆寫下來,蓋上你的手印交給我。”

時光摸了把麻木的臉,他把常曉春小心放下,奔到書桌旁拿了紙筆,用最快的速度寫下他的誓言,筆鋒尖利,力透紙背。最後,他咬破自己的拇指,蓋了指紋。

“給你,開門。”他把紙從門縫裏塞出去。

塞了一半,紙被一把抽出。郭玉看過之後,滿意一笑,小心疊好收入袋中。

開門之前,她警告道:“上帝在看著你。記住你的誓言。”

門開了一條縫,時光側身撞開,抱著常曉春狂奔下樓,樓下停著一輛黑色轎車,一看便知是郭玉所開。

“鑰匙!”他嘶聲吼向郭玉。

郭玉掏出鑰匙從樓上扔下,他一把接過,拉開車門,把常曉春放到副駕,自己坐進駕駛座,一腳踩下油門飛馳而去。

郭玉如一尊暗夜中的雕像站在洞開的窗口邊,望著急速而行的轎車,像是望著自己兒子倉皇而逃的背影。她的眼中蓄滿冰冷的淚水。

也許這世上,他最恨的人是她這個媽媽,但這世上最了解他的人也是她這個媽媽。這個表面冷漠內心執著的孩子,對虛無的信仰有著愚蠢的衷心。他必將普洱茶制如此。

車已經行駛了兩分零三十秒。

時光沒有來得及替常曉春把安全帶系好,常曉春像沒有生命的娃娃隨車顛簸,一個急剎車,她歪倒在時光腳邊。

三十一秒、三十二秒……市中心車流龐大,時光恨不得飛過去。他緊握方向盤,眼睛不斷看向身邊的常曉春。

常曉春,他幾乎要融進骨血的人。她是他的心肺,是他的呼吸,是她維持著他對生命所有的希望和熱枕。

他愛她那麽多年,不敢讓她知道,也拒絕對自己承認。他有多辛苦才拒絕了她的愛,他又多辛苦才接受了她的愛。好不容易,他狠下心愛她,卻如自己預期那般,愛她卻不停地傷害著她。

他控制不了自己那些瘋狂的做法,他把她的心擊得粉碎。可這個傻瓜,在他一無所有時,仍舊理解他,原諒他,傻傻地跑在他面前張開手臂保護他。

他費了好大的力氣,終於消除了留給她的陰影,把她的傷口填平,讓她毫無芥蒂地對他笑,信任他,依賴他,完全屬於他。

他以為一切都沒事了,他看到顏色了,她也是他的了,可老天仍不放過他們。

又是因為他,她掉進了一個致命的旋渦,差點兒把她撕碎的旋渦。

他是如此痛恨自己。

車開上了高架橋,在蜿蜓回轉永遠看不到頭的行駛中,他忽然覺得無望,這種無望在血液裏逐漸冰凍他的身體,他周身涼透,驚慌失措地握住常曉春同樣冰冷的手,她似在安詳沈睡的溫柔側臉讓他安全,終於克制把車開向路崖的沖動。

到了醫院,他說:“常曉春,活過來。”然後把她抱下車,送進急診室。

常曉春感覺身體沒有重量,輕飄飄的,眼前是一盞接著一盞迅速後退的日光燈。四面都是安詳的白色,到天堂了嗎,為什麽她聽到了祈禱的聲音——

我們的天父,願你的名顯揚,願你國來臨,願你的旨意在人間奉行,求你賞給我們福祉,求你寬恕我們罪過,不要讓我們陷於劫難,救我們免於兇惡……

時光在手術室外,手握著十字架,一遍一遍地念著禱詞。爸爸離開的那天,知道爸爸死的那天,他都是這樣,瘋魔地祈禱著。他從小信奉上帝,沒有一次讓他如願。如果這次再不能,他便不再需要信仰。命都不要了,要信仰何用。

三個小時的急救,手術室門前的燈終於不再刺眼。

醫生告訴他,斷裂的血管已經找到封住,病人失血過多極度虛弱,還處於昏迷狀態,以後要長期調養才能完全恢覆。

時光攔住急著去洗手的醫生問:“你確定她沒有生命危險了?”

“我確定。”

“你確定?”

“小夥子,我確定她沒有生命危險了。”醫生鄭重地點頭,“你妹妹沒事了,放心吧。以後好好兒調理調理,別著涼,別幹重活。”

醫生後面說的什麽他沒聽到,只木然地重覆著醫生的話:“沒有生命危險了……”溫熱的液體在他冷掉的身體散開,湧進了他的眼睛。

手指忽然有些疼,時光低頭一看,原來蓋手印的時候,拇指被他咬掉了一塊肉。

常曉春昏迷了兩天一夜。

第三天醒過來,睜開眼,正看到時光握著她的手坐在床邊看她。他的眼神由擔憂到驚喜,再到疲憊。

“你媽媽呢?”她虛弱地問。

“走了。”他輕聲說,“她不敢待太長時間,看我不肯跟她回去,就走了。”

“哦——”常曉春微微動了動嘴角,支持不住又睡了過去。

在醫院裏住了三天,常曉春執意要回家。錢是問題,學校又要上課,她無法安心。

時光一切隨她心意,無微不至。

常曉春看到時光黑眼圈越來越明顯,心疼得緊:“總是讓你照顧,我……”

“閉嘴。吃藥。”時光沈聲命令。

藥丸被塞進口中,常曉春望著時光溫柔的臉,舌根發苦。

中午他們就收拾準備出院了。

常曉春穿好衣服坐在床邊等時光結帳回來。時光回來之後,放好東西,認真地從脖子上解下十字架,給常曉春戴上。

十字架摸在手中溫溫的,是時光的體溫。常曉春問:“這是你爸的遺物,你不是想送給我吧?”

“戴著吧。”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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