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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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他們的包。

常曉春笑著問:“你想發展我入教會啊?”

時光不答,蹲下去檢查床下的櫃子裏有沒遺漏的東西,常曉春不再開玩笑,沈聲問:“是因為你發的誓?”

時光停了動作,他嘆息一聲,坐到床邊,抱過常曉春說:“那是情勢所逼。誓言啊,阻咒啊,都是虛無縹緲的東西,不要放在心上,不要暗示自。沒事的。”

拍了拍常曉春的臉,時光背上包,把雙腿無力的常曉春像公主一樣抱起來走出病房,一路上引來很多人側目。

時光不在乎,常曉春假裝不在乎。

出了醫耽,常曉春聞到清新的不帶消毒水味的空氣,忍不住多吸了幾口說:“以後再也不想到這種地方來了。”

時光抱歉地說:“自從認識我,就害你老往醫院跑。”

“說什麽呢,”常曉春鉤鉤時光的下巴,“就算不認識你,我也會感冒、發燒、月經不調的啊。”

時光制住她調戲自己的手,半真半假地生氣,出租車來,他把她塞進車裏,摟在懷中。

天空被遮蔽,看不見一絲星光。

冬夜裏,周圍是冷凍的橡膠的味道,蓋滿頂棚的橡膠皮隨著車子的震動啪啪地相互拍打著,光趁著間隙斷斷續續抖進來,忽明忽暗,他看到凍得發白的水汽不停地從自己的口中呼出。

他又在做那個夢了。

在那輛不知去向何方的火車上,他坐在光照不到的角落,周圍空蕩蕩的。車開了很久,車上的人一個個下去,只剩下他,一臉木然地坐著,身邊是安詳睡著的爸爸。

無數次的夢裏,他都不敢轉過去看爸爸,就算明知道是在做夢。

直到退燒之後從醫院回來的那一天,他連傷帶病,本以為會睡得很好,卻又再次陷進這個夢——他再一次坐在爸爸身旁,雙手緊握,祈禱他的爸爸沒有死。

在他的祈禱聲中,車子忽然停下來,常曉春在透亮的光線中扶著車門跳了上來,穿著那件他送她的,大紅嫁衣顏色的棉襖。她背著鼓鼓的背包,搓著手跺著腳說:“好冷啊——”

他擡頭看到,卻覺得好溫暖。

醒來的時候,是早晨四點。他洗了把臉,走到陽臺。蒼藍的天空下,是一條冷寂的巷子,年老失修的路燈嘩啦啦地閃著光。

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他下樓買了早點,用保溫桶裝好帶回來。收拾好書包,他走進常曉春的房間,輕輕撫摸她的頭發,直到她被持續溫柔的撫摸喚醒。

他說:“我去上課了,幫你請三天假。早飯在桌上,中午我回來。你好好兒休息。”

常曉春點點頭,又睡著了。她睡得不沈,中途醒了幾次,腦子裏有人在嘀嘀咕咕,突然一個聲音大喊:“你發誓!”她猛然地驚醒,醒得徹底,看看周圍,只有她一個人。

晚上時光放晚自習回來,利用一點兒時間給常曉春講解一些他認為值得做的題目。

十點多鐘,寂靜的夏,屋頂上亮著一盞橘黃的燈,燈下一張小小的床上,虛弱的女孩靠坐在男孩的臂彎裏,男孩舉著一本書在女孩面前,如果是一本相冊或者一本村上春樹的小說才夠浪漫。可是他們浪漫不起來,那是一本習題冊。

女孩用鉛筆寫下答案之後,男孩搖搖頭,用水筆畫個圈說:“這裏應該用X代換。”女孩懊惱地重寫一遍公式,嘴裏念念有詞地推算下去。

男孩看上去目不轉睛認真負責,實則早就聞著女孩頭發的香味走神了。

六月有時候,一場突然來襲的傳染病蔓延到他們的城市。

這裏雖然不是重災區,但時時有病例傳出。他們學校也出了一例,校長頂不住壓力放了三天的假,對學校進行全面消毒。

學生們被警告只能待在家裏。

新聞裏每天報道疫情,大街上都是戴口罩行色匆匆的人,不斷傳來藥品脫銷的消息,一時之間,人人自危。

常曉春體質虛弱,更加不敢出門,每天窩在家裏做習題。她做得頭疼腦熱的時候,時光卻坐在窗邊看雜志。她房間裏收集的一系列小說報章雜志在這三天裏,幾乎被時光看了個遍。

她看他這麽不緊張的樣子,納悶問他:“你一點兒都不擔心啊。”

“擔心什麽?”

“擔心考不上大學啊。”

“一般來說,”他翻過一頁雜志,“這個可能性為零。”

時光的成績一直排在年級前三,而他們學校的錄取率是98%。

常曉春知道才不是因為這樣,她拿過一塊橡皮丟到他肩膀上,在他看過來時說:“你是不是覺得我成績沒你好,只要隨便考考就能跟我上同一所大學?”

常曉春成績勉強排進前一百,算得上優秀,但距離時光……嘁,誰要和這個非正常人類比。

“好好兒覆習功課,別開小差。”他撿起橡皮丟到她手邊。

做完山一樣高的試卷,常曉春甩甩手臂,累趴在桌上,那個非正常人類悠悠地說:“你知道嗎,這本雜志說,在日本同性戀者可以把一方收為養子或養女,以收養的名義生活在一起。”

很久前的書了,常曉春根本不記得。她問他:“怎麽關心起同性戀來了。”

時光說:“這種感覺不是跟我們很像嗎?”

常曉春坐起來,望著他。時光放下雜志,彎下腰,隔著書桌與她親吻。

他們早就收養了彼此,在同一屋檐下生活,他們是父親、母親、兒子、女兒,是世上最親的人。

沒有什麽能夠將他們分開。

高考前的一天,學校放假自由覆習,時光帶著常曉春去給爸爸掃墓。時中原的墓地在鄉野之間的田地裏,眼前良田萬頃,遠處雞鳴犬吠,常曉春感嘆這裏不失為一個好的歸宿。

時光靜靜地看著墓碑,似乎在與魂靈們進行神秘的交流。常曉春一個人走到田埂上,遠遠地看著他的背影,不要擾他。

經歷過巨大變故,心中深藏隱痛的人,往往更在乎精神世界的力量,因此很容易“墮落”進某種類似於唯心主義的世界觀,會對誓言、夢想、信念,這類宏大卻本質虛無的詞語過分執著。

不懂的人嘲笑他們,懂得人只能沈默。他們只有小心藏好自己的神性,因為孤軍奮站的結果往往是粉身碎骨。比如梵高,比如海子。

幸好他有她。她不會因為他在墓碑前停留太久而催促他,也不會因為他信仰宗教而嘲笑他,她是他與這個世界連接的唯一繩索。

時光最後在胸前畫了個十字,完成了與父親的對話。

往回走的途中,他們緊緊交握雙手。明天是最後一場戰役,不成功便成仁。可是他們忘記了,除非死,人生的戰役打不完。

那一天從田野裏回來時,路過學校旁的飯館,他們決定好好兒吃一頓。一年來,雖然不至於捉襟見肘,但一切花銷都是要有計劃的,留著一部分錢以備學費及各種不時之需。

吃完之後,走出飯館,聽到路邊傳來爭吵的聲音。一個喝醉酒的男人把瘦弱的女孩逼到大樹底下,不停地掌摑女孩的臉。

行人匆匆經過,或有停在路邊看笑話。

常曉春對男人打女人這種事情最不齒,她走上前欲喝止男人,時光拉住她的手:“她死不了。”

時光示意常曉春不要管,他們自己還在自身難保的邊緣。

這個道理常曉春明白,但是不忍心。

女孩一直不反抗不求饒,不知說了什麽,男人暴怒,揮起拳頭向女孩砸去,女孩驚恐地扭過頭躲開。

常曉春瞥見女孩露出的半張臉似曾相識。

“艾冉?”她不顧時光反對,沖過去把男人一把推開。

“常曉春?”捂著臉的女孩驚訝地叫了一聲。

常曉春的幹預並沒有讓男人有所收斂,他從地上撿起空啤酒瓶,叫囂著:“你找死是不是!”

時光目光一凜,男人歪著嘴慘叫起來,他手腕最脆弱的部位被時光捏住,整個手臂扭到背後。時光嫌惡地把男人一腳踹開。

男人滾了幾下翻身爬起來,大罵:“敢打我!你——”眼睛忽然一瞪,“你是郭玉那個臭婊子的兒子吧!”

時光跟常曉春交換一個眼色,常曉春拉起艾冉,三個人奪路狂奔。

一年來不斷地受到挑畔滋事,他們總結出了一個性價比最高的辦法——跑。

跑了幾條街,艾冉連咳帶喘地搖手說不行了,跑不動了,時光和常曉春早就習慣,只微微地喘氣。

休息了一會兒,常曉春問艾冉:“剛那男人是誰,為什麽打你?”

艾冉蹲著看著地面說:“我繼父。”

是家事,常曉春不便多問,想了想,又說:“高飛呢?他是你哥你怎麽不叫他保護你呢?”

“他明天要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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