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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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曉春。”

他從來不像其他親近的人那樣親昵地叫她曉春,他連名帶姓地叫她,把她叫得很遠,卻把心拉得很近,默默做著許多那些親近的人無法為她做到的事。

他又叫了一聲:“常曉春。”

聲音響亮,容不得她忽視。她邊轉過頭邊想,看來她離發瘋不遠了。

身後的人站在路燈照不到的陰影中,慢慢朝她走過來。

她是真的瘋了吧。常曉春揉揉眼睛,幻覺中的時光沒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明亮了。

“時光?”

她失聲叫了他的名字,說不出別的話來。

路燈昏暗的光照著時光的臉,穿著白色外套臉龐幹凈的時光竟帶著不可思議的透明感。

她不由自主地去摸他的臉,生怕自己的手指一不小心就從他臉上穿過去。

“你沒走?”她仍是不敢相信。

時光握住她的手指,抱住她,像她思念的那樣。

他說:“我知道我愛你,但是我不知道,我會這麽愛你。”

是的,時光,我也不知道我會這麽愛你。

七、煙花堤岸

所有人都對時光的歸來感到驚訝。

那幾天,市裏發行量最大的報紙頭條,一直是某橡膠制造廠重大汙染事件。工廠倒閉,廠長攜款而逃。此事牽扯出一部分受賄官員,驚動省級領導,命令嚴肅查處。

風聲鶴唳之下,禍首的兒子竟沒有跑路,還堂而皇之地來學校上課,不禁讓人懷疑他是有持無恐還是腦子不清楚。

班主任、教導主任]甚至連校長輪番找時光談了話。關心之外,無不旁敲側擊地問他媽媽去哪兒了,他一律回覆不知。老師們一商量,決定集中力量做思想工作,心理保健員在旁邊站崗,音樂老師好言相勸,體肓老師連威脅帶恐嚇,始終撬不開時光的嘴。

不是在上課,就是被叫走,十一後的那一個星期,常曉春在學校和時光沒說上一句話。

到了放學,走到哪兒都聽到別人議論時光的事情。

甲說:“他怎麽不走,還敢來上課?”

乙說:“是他媽犯事又不是他犯事了,不管怎麽樣,大學總是要考的。”

甲說:“話是這麽說,但要是換成我是他,原來那麽囂張,現在成了落毛的鳳凰,我可沒臉待在學校。”

乙說:“時光這人,向來內心強大,哪是你我凡人可比。”

丁加入說:“不過他也夠可憐的,他媽把他一個人扔下。”

丙叫起來:“你可憐他?怎麽不去可憐那些得了癌癥的。。。”

常曉春覺得自己像阻電器,走到哪兒,哪兒的聲音都低下來。等她過去以後,他們又用以為她聽不到其實聽得一清二楚的聲音說:“那是常曉春吧,她還跟時光在一起嗎?”

在一部分同學眼中,她對時光是不離不棄,在另一部分人眼中,她是傻帽兒。

她一如往常地穿過眾人,坦然接受所有人的註目禮。她不怕被人註視,她只怕等不到時光。

校門是一道閘,人流到這裏慢下,擁堵。常曉春順著人流慢慢移動,隔著幾個腦袋,看到張佳來,沒來得及閃開目光,她們四目相接。

兩人靜靜地看了一會兒,任憑人流把她們沖散。

從隴海回來後,常曉春和張佳來以及高飛再無來往。原本同桌的吳爽,也找了個理由換了位子。彼此都傷痕累累,誰挨著誰都會疼。

大家都變了,唯一沒變的是賀小冬,對張佳來堅持不懈,死心塌地。賀小冬是天性單純的人,他不明白,當一個人不能再自欺欺人的時候,有多痛苦。

常曉春理解他們的痛苦,可是她不能原諒他們因此而遷怒時光。

在彼此原諒之前,他們永遠不中能成為朋友。

常曉春在學校旁的商店門口等了一會兒,時不推著車出來。放學的時候他被班主任叫去談話。

常曉春想老師們之間是不是在做一場比賽,是不是誰先從時光口中探聽出他媽媽的下落就能獲得一筆獎金?常曉春很懷疑。

因為時光的堅持,常曉春扔了那輛老舊的二手自行車,每天坐時光的自行車上下學。

她痛經的毛病一直沒好,到了那幾天,想不讓時光送都不行。

有一次,她甚至疼到坐不穩,時光用校服綁住他們兩個,才最終安全到家。被他綁著的那一刻她感覺自己和這個男孩是密不可分的,他們分享著同樣的呼吸和心跳,天地間只有唯一的彼此。

唯一的,不能夠失去的。她終於明白了一些時光的感受。

時光帶著她穿過街道,挑人少的路走。現在時光得到眾人“矚目”,他們必須很低調,等事情慢慢過去。

送常曉春到她家樓下,他忽然問她:“常曉春,我以前那麽對你,為什麽你還願意跟我在一起呢?”

“隔了這麽久才問?”距離她被“綁架”,已經過去一個月。

他們在路邊重縫之後,她為他做了頓晚飯,他們在一間屋子裏睡了一晚,什麽也沒說,什麽也沒問,沿著原來的生活軌跡走到現在。

她以為他明白了一切才什麽都不問,現在他又是哪裏來的煩惱,必須從她這裏得到答案?

“回答我。”他說。

常曉春坦誠相告:“因為你為我留下來了啊。你對我這麽好,我當然要賴著你。”

時光說:“你有沒有想過,我留下來也許只是一時頭腦發熱。”

“可是你畢竟留下來了。”

“我留到現在,只是因為我被監視著,走不掉。”

“那你什麽意思?”常曉春抱著手臂湊過臉去,“等沒人監視你了,你就要走了?”

“我只想知道真正的答案。”

真正的答案?真會給人出難題。常曉春用比之前更加坦誠的語氣說:“因為我曾經發過誓,你感冒了,我會陪我打針。你發脾氣,我會擁抱你。如果你瘋了,我會把我們兩個鎖到一起。如果你死了,我會陪著你一起去死。”

“不是這個。”

時光有一雙直視人心的眼睛,跟他在一起必須隨時做好赤裸裸被揭穿的準備。

知道瞞不了他,常曉春老實交代:“上次在隴海,高飛喝醉酒告訴我,你曾經失明,還是全色盲。我聯想到很多以前的事情,對你的怨恨全都消失了。我想,如果我是你,生活在黑白的世界當中,我一定會瘋。除非有什麽足夠強大的理由能安撫我,比如,愛情,並且這段愛情比我的生命還重要。”

常曉春看著腳尖,她有臉對高飛說自己對時光很重要,卻沒臉直白地對時光說這句話。

笑容從時光臉上一閃而過,他說:“基本滿意。”

“什麽啊,”常曉春不滿意了,“我說得這麽動情,你才‘基本’滿意,要求也太高了吧。”

他轉開話題說:“馬上又要到你的生日了,想想要什麽禮物。”

“你忘啦,我去年已經說過啦。”常曉春有意考時光記性。

時光想了幾秒鐘,說:“你想我彈《卡農》給你聽。”

“答對。”常曉春摸摸時光的頭發。

最近時光把頭發剪短了,前額沒有劉海兒,非常精神。常曉春摸他短發的手感很新鮮,忍不住多摸了幾下。

他沒有反抗,酷酷地讓她摸。

“你倒是百聽不厭。”他說,“我會彈給你聽的。”

時光走之前,常曉春幫他綁緊了圍巾。

兩個人各自回了空蕩蕩的家。

常曉春推開門的時候,一股冷意襲來。她抱了抱自己,關上門,守在電話邊上,等著時光一到家就給她打電話。

無父無母,無依無靠的孩子,愛情就是唯一了,作為生活的燃料,粉身碎骨地燃燒著。

隔天,時光沒有來上學。政府的人經過一段時間的調查,已經掌握了一定的證據,他們凍結了時光媽媽名下的所有東西。

他媽媽在銀行有貸款逾期未還,房子和車被銀行收走。時光在警察的監視下,收拾了一個行李箱,交出房門鑰匙。他拎著箱子在城市裏瞎晃了很久,晚上常曉春放學,他去接她。

常曉春在學校已經聽人議論了時光家被封的事。時光應該早就知道了,所以昨晚才會問她那個問題。無論誰,失去了長期安居的家,都會心有惶惑。只是一般人會表現出來,時光卻不露聲色,他只需要她一個答案來安撫自己。

時光自行車也沒了,常曉春拉著他的手,兩個人在夜色中走。

她說:“以後你靠什麽生活啊?”

他說:“我有手,餓不死。”

她教訓他:“你看你,當初隨隨便便就給我媽那麽多錢,多傻。”

他說:“我們價值觀不同。”

她當然明白他說的價值觀。常曉春偷偷地想,也許在時光心中,她價值連城啊。這麽想著,心裏開心起來。因為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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