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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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玩笑叫他黃桃。當時億也不知道那是胰腺癌的前兆,過了半年多,他發現自己得的是癌癥,活不了多久,就騙我說喜歡上了別人。我一生氣,咒他去死。他當時肯定氣死了,傷心死了,才扔凳子打我。後來又騙我說轉學。我怎麽那麽笨呢,他讀音樂學院,大學哪有轉學這回事。”

吳爽笑了起來,看著常曉春說:“他讀音樂學院,他會彈鋼琴哦,彈得比時光好。還會彈吉他。。。”說著,又哭了起來,語無倫次地說:“對不起,常曉春,對不起。。。”

常曉春想靠近安慰她,但她一直擺手,不希望她過來,只和同病相憐的張佳來依偎在一起。

常曉春看著吳爽,看看四周,她悲哀地發現,阻擋她的四個人,竟然全部陣亡,崩潰,沒有理智了。她已沒有希望他們能放過她。

大家沈默開來。

手腳被捆麻了,常曉春靠在墻邊。剛病了一場,又沒休息好,她昏昏沈沈地念著時光的名字不知不覺睡了過去。硬來時,天色已接近黃昏,夕陽金黃色的光透過窗戶灑在地板上。

高飛坐在門邊凝視腳尖一格光斑,吳爽木偶似的呆坐在地上,賀小冬和張佳來彼此無語。

常曉春的手腳很難受,她叫了一聲說:“餵,把繩子解開吧。這樣很難受。”

“不行。”張佳來脫口說。

“你別太過分。”

常曉春是真的生張佳來的氣了,張佳來仍舊沒有動。

高飛動了動,到常曉春身後,解開她雙手的繩子。

“你們要關我到什麽時候?”常曉春甩著手腕問。

高飛說:“你不是說時光今晚的飛機嗎,他走了,就放了你。”

常曉春問:“他要是不走呢?”

高飛反問:“你覺得有這個可能嗎?他要是不走,找他媽的人準把他撕了。”

張佳來說:“也不是沒這可能。這樣吧,高飛,你去機場守著,親眼看他過安檢。”

賀小冬挺插了一句:“你們 又不知道他坐哪班飛機,機場那麽大,怎麽找?”

高飛說:“晚上飛往昆明的飛機就一班,我去查了就知道了。”

常曉春問:“你怎麽知道?”

“你說的。我去時光家裏找他的時候,你在屋子裏對我喊。忘記了嗎?”

常曉春真想抽自己嘴巴。

高飛聽了張佳來的建議,收拾了一下去了機場。

常曉春無可奈何,就在她心如死灰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身影從窗前閃過,她激動地站起來想看清楚。她一站,其他人順著她的目光也看到了窗外的人。在常曉春喊出名字之前,張佳來捂住了她的嘴,吳爽按住她的手腳,賀小冬抵著門。

常曉春只能發出低低的嗚咽聲,眼睜睜地看著時光在窗外搜尋。

常曉春拼命地在心中喊:我在這兒,我在這兒,我在這兒。。。。

像是感應到什麽,時光在小屋外流連不去,問了幾個當地人,卻一無所獲。

常曉春好想大聲叫他的名字,好想沖出去抱住他,但是她只能用目光觸碰他。他憔悴了,一向愛整潔的人,頭發亂著,嘴角還是腫的。汗水密布著他的額頭、脖子,沾濕了他白色T恤的衣領。可能是因為一直找不到她,他憤怒地踢了一腳路邊的垃圾桶,困獸一樣來回踱著步。

常曉春不忍再看,可是又舍不得閉上眼睛。

踱著步的人停了下來,她以為他要走,他卻進了對面的小商鋪,買了包煙和打火機,一個人靠著樹抽起來。

印象中時光很少抽煙。他如果抽,一定是他極為痛苦的時候。比如那次不小心看了《美麗人生》。

這次,他一連抽了三支煙,抽得很慢,張佳來捂著常曉春嘴巴的手都捂出了汗,常曉春眼淚鼻涕一股腦兒地流在她的手背上,也管不了了。

吐出最後一口煙,時光擡起頭,深深地看了一眼日落之前那失火的天空,不知道在想什麽。扔了煙頭他雙手插進褲子口煙,仰著臉四下打量了一遍過往的行人,確定沒有任何一張熟悉的面孔,終於在張佳來松了口氣的嘆息中,失望離去。

嘴巴和手腳被放開,常曉春吸了出來以來最長的一口氣,呼出來時,眼淚也跟著流不止。

他一定以為她還在恨他討厭他,才不肯跟他走。他一定以為她拋棄了他,拋棄了自己的誓言。想到只能看著他痛苦卻無能為力的自己,常曉春抱著膝蓋,放聲痛哭。哭到晚上,哭到三魂七魄都散了,人癡癡的,眼珠子都不帶轉動。

賀小冬沒心沒肺地說:“你們仨今天都快把大海哭幹了。”

高飛在八點鐘的時候打了一個電話,說親眼看到時光進了安檢。

張佳來掛了電話,跑回屋子抱住失了魂的常曉春說:“沒事了。”

聽到這句話,常曉春的眼皮動了動,張佳來怕他會突然歇斯底裏地爆發,連忙朝賀小冬使眼色。

賀小冬嚴陣以待,常曉春卻沒有發狂,只是用掌心捂著眼睛,好久只說了五個字:“我們絕交吧。”

友情應該讓人看到人性美好的一面,如若相反,她還要她做什麽。

那一場“勝利逃亡”的結果,是她友誼和愛情的雙重失敗。

他們開車把她送到家前面的巷子口,在她下車的時候,每個人都跟她說對不起。

各有各的“對不起”,她聽了太多次,換言之,她被辜負了太多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每個人都有錯,但又不是完全錯,她能做的只有理解。

車門外,她看著他們每一個人的臉,說:“我理解,真的,我理解你們,但是,我決不原諒。”

關了車門,她一個人走進黑暗之中。

她沒有回家,而是去了時光家裏。她在他家外面使勁拍門,希望他奇跡般地把門打開,責怪她一句,然後抱住她,就像去年她生日時那樣。

春節前的第七天是她的生日。時光為了給她過生日,想了很多辦法才得到他媽媽同意讓他推遲幾天去峨眉山。生日那天,高飛為了張佳來一直躲在雲南不回來的事找常曉春,他們聊了很久,不小心錯過了跟時光約定的時間。

常曉人心急火燎地趕到時光家裏,敲了很久的門他都不開。她威脅說:“你不開門我就坐在你家門口等。”他終於開了,冷著臉,扔出一包東西,又冷著臉把門關上。

那包裹裏,是他送給她的生日禮物,一塊秀氣的手表。她記得這樣清楚,那是寶石水晶的表面,表盤上是一層晶瑩細碎的沙鉆,勾勒著彼此纏繞的粉色花藤。白牛皮雕花手表,磨砂的金屬搭扣,握在手裏有點兒重。看樣子就知道很貴,這麽貴重的東西,他就那麽一扔,也不心疼。

她心疼地把表放進盒子裏,老老實實地坐在他門前等他消氣。

等到手腳冰冷快睡著的時候,他出來了,蹲在她面前,手指捏到她求饒才放手,然後像她所希望的,他抱住了她。

現在,她好想好想抱著他。

可是不可能了。

他們這輩子還有機會再見面嗎?如果沒有,豈不成了永別?她最後一句對他說的話是什麽?

你幹脆殺了我吧。

對,是這句。

日後想起來,他記得的永遠是她那一刻仇恨的眼神吧。他也會恨她,以為她背叛了他吧。

常曉春坐在門前,緊緊偎著白色鐵門,好似偎著那個人。那個倔犟又深沈的男孩子,此刻正在三萬英尺的高空上,詛咒著她吧。

樓道頂上晃白的日光燈,照在她憔悴的臉龐上,她睜不開眼,歪著頭怏怏地坐到半夜,終於心職死灰。

毫無念想,也就沒了痛苦。她平靜地離開了他家門前,一個人在深夜的街道上漫步而行。

明明心如死灰,眼前卻垂死掙紮地出現幻覺。

她看到,他在樓下拐角處騎著車等她,她開心地跑上前,卻是一棵樹。被騙了。

失望地走了幾步,在自動販售機前,她又看到穿白羊毛外套的男孩子在喝飲料,她叫一聲“時光”,飛奔過去,卻是一個不相識的人。又被騙了。

繼續行走,路過一家家便利店,路過他們曾經擁抱過的花店,走到路口,她還是看到了他,高挑的個子,微微弓著背,手插在口袋裏看著地面走路。

他總是這樣,旁若無人地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可是她知道,他心裏始終裝著她,雖然很多時候他不承認。

這一回她不會再被騙了。既然是幻覺,就讓他好好兒地來吧,好好兒地讓他們最後一次擦肩而過,然後就像從來沒有認識過一樣,走失在這茫茫人海中。

幻覺如此真實,她看著他的球鞋,他的牛仔褲,仿若他近在身旁。擦肩地那一刻,她甚至聽到他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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