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他這輩子沒那麽快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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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年網絡上大多數聲音是連著仲芳菲和仲欽一塊兒罵,近年來仲欽名聲轉好,網友們便主要逮著仲芳菲罵。

可是這麽多年過去,本該承擔最多罵名的父親卻仿佛隱身了。

季舒遠甚至搜不到那位父親的名字。

如果真要說誰罪該萬死,那麽必定是這位失職且隱身的父親。

……也不知道仲欽對他的父親是什麽看法。

季舒遠回想自己看過的采訪,仲欽好像從來沒在公開場合提過自己的父親。

好像他生來只有媽媽。

甚至就連演戲,仲欽的角色也要麽沒有父親,要麽父母都沒有,要麽那個角色根本沒有親情線。

他可能是缺失這一部分情感,所以完全沒辦法演。

畢竟這是個體驗派的天才。

由於仲欽這病持續得有點久,中途不僅馮琴和崔正謙打電話來過問過,就連仲芳菲今天中午也借著馮琴的手機給仲欽打了個電話。

其實她以前沒這麽細心地關註仲欽的身體,只有他得了大病時才會帶他去醫院,小病就讓他自己痊愈。

她一直說男孩兒抗造,生點小病沒事,還能鍛煉抵抗力。

仲欽到現在也不明白她究竟是被網上那些庸醫忽悠了,還是真的壓根兒不在意他死活。

後來仲欽簽了星朗,一年到頭也不會跟她聯系一次,她又忽然變成個十分慈愛的母親了,偶爾在網上看到粉絲說他手指磨破了點兒皮,她都會急哄哄地去找馮琴鬧。

仲欽覺得這大概就是距離產生美吧。

這次的電話在他意料之中,因為上次見面吃飯可能給了她兩人之間已經和好的錯覺,所以她才會特意把電話打到這兒來。

……不對,應該說上次的見面給了所有人錯覺,所以馮琴才沒阻止她。

只有仲欽心裏明白,他們這輩子都不可能和好了。

正因為他們是血緣上最親近的人,所以期望至高,傷害至深,不可能再和好了。

接完這個電話,仲欽表面上沒有任何異常,下午的拍攝也沒受到影響。

直到梁成說可以下班,他和季舒遠一塊兒回到酒店,才覺察出一點疲累。

兩人先後洗了澡,一看時間,竟還不到四點。

仲欽在病中不太愛說話。

那張又惹人愛又惹人嫌的嘴終於安靜下來,便顯得他格外乖巧。

季舒遠盯著他吃了藥,見他整個人懨懨的犯困,便讓他先睡一會兒。

“您不睡嗎?”仲欽捏著被子問。

“我不困。”季舒遠說,“現在睡了,晚上睡不著。”

仲欽知道他晚上睡不著只能幹忍,肯定難受,便沒勉強他。

季舒遠給他蓋好被子,又關了燈,抱著電腦坐在旁邊的小沙發上看劇本。

仲欽時不時想看看他在不在,最後被自己扭扭捏捏的動作攪得十分煩躁,強迫一般地緊閉著眼睛,下定決心不論有多麽渴望都不睜眼。

可他睡不著。

又累又困,但就是睡不著。

一閉上眼睛就覺得委屈得不行,也不知道什麽原因,就是覺得心酸。

他把這些歸結於生病時的矯情,決定對自己寬容一點,於是探出手在旁邊枕頭上拍了拍。

聽見動靜,季舒遠擡頭看向他。

“季老師……”仲欽低聲道,“我想讓您陪我……”

季舒遠微微一楞:“我是怕屏幕光打擾你……算了。”

他起身放下電腦,掀開被子也躺了進去。

“不會打擾我。”仲欽說,“您可以躺在床上看。”

“沒事,不看了。”季舒遠輕輕抱住他,“睡吧。”

仲欽扯著他的袖子:“您是在背下一場戲的臺詞嗎?真的不會打擾我……”

“隨便看看,打發時間。”季舒遠拍拍他的背,“放心,臺詞我早就倒背如流了。”

仲欽點點頭:“那您抱緊我。”

季舒遠於是收緊手臂。

仲欽感覺到自己緊貼著他的胸膛,驀然從某個地方湧出一股沖動,喚道:“季老師……”

“嗯?”季舒遠垂首。

仲欽張了張嘴,卻不知怎麽的,最終什麽也沒說出口。

“想說什麽?”

仲欽搖頭:“……不知道……就是想叫您。”

季舒遠半晌沒說話。

仲欽將臉埋在他頸窩處蹭了蹭。

“在呢。”季舒遠揉揉他的頭發。

仲欽好像終於覺得安心了些,很快沈沈睡過去。

到傍晚時迷迷糊糊將醒未醒,他伸手一摸,發現身邊沒人,瞬時心口一空,驚得直接坐了起來。

“……季老師?”仲欽慌張地喊,“季舒遠?……哥哥……你在哪兒?”

他連滾帶爬地下了床,光著腳游魂似的滿屋子亂晃。

室內一片漆黑,空空蕩蕩的,沒有絲毫回聲。

仲欽喉嚨發澀,踉踉蹌蹌摸到窗邊,一把拉開窗簾。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窗外是個小花園,只有稀稀拉拉幾盞昏黃的路燈。

一個人影也沒有。

仲欽恐懼地發起抖來。

他好像忘了這世上還有手機這種東西,一個勁兒地往窗邊貼,然後顫抖地伸手推開窗戶,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朝外面看。

這棟建築外圍專門砌了安置空調外機的擱板,就在窗戶以下一米左右的地方,寬度六十公分的樣子,人翻下去能輕易站在上面。

但那裏沒有任何防護。

這裏是三十二樓。

仲欽呆呆睜著眼,淚水無聲無息地滾下來。

遲疑許久,他擡腿掛上了窗邊護欄。

季舒遠推門進來時,仲欽已經有大半身子懸在了外面。

手裏東西哐當一聲全掉在了地上,季舒遠瞳孔驟縮,心臟與呼吸全都停拍——

他這輩子沒那麽快過。

空中只留下一陣恐慌的風,門才剛撞到墻上,仲欽已經被季舒遠用力拽了下來。

兩個人滾落在地毯上,季舒遠緊緊箍著懷裏的人,很長時間腦子裏只有一片空白。

隨後他的神志被仲欽低低的哭音喚了回來。

“卷卷……卷卷……”季舒遠不停親吻他的頭發,“哥哥命都要被你嚇沒了……”

“你不在……”仲欽一只手攥緊他的衣服,另一只手拼命在地毯上磨蹭,“好燙、好燙……”

“什麽好燙?”季舒遠捧起他的臉,“跟哥哥說,什麽好燙?”

“夢裏燙……”仲欽哭得喘不過氣,滿臉沒一塊兒幹燥的皮膚,“你不在,我會做噩夢……你答應過我的……你為什麽不在?”

“你發燒了,我出去買點藥……”季舒遠一邊解釋一邊把人扶到床上,看見他哭得厲害,心臟都仿佛皺成了一團,“下次不這樣,我給你道歉,好不好?別哭……”

“我不要你了。”

季舒遠呼吸一滯。

仲欽拼命搖頭推他:“你說話不算話,我不要你了……”

季舒遠沈默而強硬地將人緊緊禁錮在懷裏。

仲欽掙不動,只好擡眼,用滿是水光的眸子控訴他:“……你怎麽能不在呢?明明我睡覺之前還問過你,你說了你在的……你怎麽能不在呢?”

“沒有下次了。”季舒遠用下巴抵著他發頂,到這會兒才總算能完整地舒口氣出來,“對不起……我不知道。不會再有下次。”

他從來沒想過仲欽的毛病會嚴重成這樣。

即便田傑有意無意地提醒過他幾次,說仲欽睡覺的時候身邊務必不能離人,但他……並沒有太放在心上。

一是他覺得仲欽睡覺的時候他絕不可能不在身邊。

二是,仲欽在他面前從一開始就沒有表現出太強烈的不良反應。

明明他一直睡得很好,很乖,睡著了從不亂動。

只有一次中途醒來,也只是讓他去窗邊看看,之後很快就又睡著了。

為什麽會這樣?

季舒遠想起先前那個畫面,心有餘悸地將懷裏人抱得更緊。

仲欽在他擂鼓般激烈的心跳聲中緩緩平覆下來。

季舒遠好像真被嚇壞了,過了這麽久,心跳依然保持著不正常的速度。

這麽冷的天,他滿頭都是汗,體溫也高得駭人。

要不是能感受到對方抵在自己額頭上的肌膚更涼一點,仲欽就要懷疑發燒的人其實是他了。

“季……”仲欽張了張嘴,低低道,“對不起。”

季舒遠沒應聲。

“對不起……剛剛說的都是胡話。”仲欽扯了扯他的袖子,“是我沒提前告訴您……您不用自責。”

季舒遠依舊沒說話。

仲欽嘆了口氣:“沒想到會在您生日這天搞這麽一出……本來我還想好好給您過個生日的……”

季舒遠忽然一言不發地把他抱了起來。

仲欽下意識盤住他的腰,雙手緊張地抱著他的肩:“幹、幹什麽?”

“去吃藥。”

仲欽想掙紮:“……我自己能走。”

“我不能。”季舒遠摁住他。

“……嗯?”

“我怕死,想起來就腿軟。”季舒遠冷著臉說,“不抱著你走不動路。”

“……這是什麽說法?”

“兩個人站得穩,太輕就飛了。”季舒遠涼涼看他一眼,“三十二樓,飛下去只用四秒。”

仲欽閉上嘴。

季舒遠抱著他走到門口,關上門,然後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藥盒。

在他彎腰的時候,仲欽感覺自己脊背都要挨著地面了,惶恐地使出全身力氣抱他。

季舒遠一手拆開藥盒,然後把他放在櫃子上,按照醫囑將要吃的藥取出來放在他手心裏。

“退燒藥嗎?”仲欽接過季舒遠遞過來的水杯,兩條腿放松地垂了下來。

還沒徹底落下去,腳踝被人抓住。

季舒遠:“盤著。”

“……”仲欽討好地笑笑,“一直這樣很累的。”

“嗯。”季舒遠說,“盤著。”

仲欽癟嘴:“您怎麽能這樣對待一個病號呢?”

“我也是病號。”季舒遠拽著他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心律不齊。”

“……”

“盤著。”季舒遠再次重覆了一遍,又擡擡下巴,“吃藥。”

仲欽只好將腿松垮垮地搭在他腰部,看了看掌心的幾顆藥,仰頭餵進嘴裏,然後喝水順下去。

這水明顯是之前就晾在那兒的,現在溫度正好。

季舒遠看著他把藥咽下去,才說:“如果晚上還沒退燒,我就帶你去醫院。”

“不想去醫院……”仲欽皺眉,“我肯定能好。”

“你說了不算。”

季舒遠把他放回床上,凝視他片刻,還是沒忍住吻了吻他的唇:“休息一會兒……我不會再離開。”

“……我睡不著了……不是害怕,就是睡久了不困。”仲欽看著他,“我想跟您聊聊天,行嗎?”

“嗯。”季舒遠在他身邊坐下,“想聊什麽?”

仲欽欲言又止片刻,囁嚅道:“您……不想問我什麽嗎?”

“不想說就不說。”

仲欽松了口氣。

季舒遠看他一眼,沒出聲。

“其實我給您準備了生日禮物。”仲欽跪坐起來去摸手機,“本來應該我親自過去取回來送給您的,沒想到一生病就犯懶……所以我讓毛毛去取了……估計他……”

正說著,仲欽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

“您瞧,”他朝季舒遠擺擺手,“說曹操曹操到。”

毛啟瑞打電話時已經在樓下,沒多久就走到了門口。

季舒遠過去開門,跟毛啟瑞道了謝,然後把東西拿了回來。

是個巴掌大的快遞盒。

仲欽激動地跳下床:“我來拆。”

季舒遠將盒子扔給他。

“您先別看。”

仲欽轉身背對他,鼓搗了好一會兒,才回過身,捧著一個白色的盒子走到季舒遠面前。

“是什麽?”季舒遠接過盒子,拿在手中轉了轉。

仲欽滿臉期待地盯著他:“拆開看看。”

季舒遠垂頭觀察這只盒子。

看起來很簡單,盒子表面沒有任何logo,只用紅色絲帶綁著一個蝴蝶結,應該不是什麽大牌的東西。

再仔細看看,這絲帶上有幾處很深的折痕,盒子棱角的地方卻完全沒有痕跡,說明這個絲帶原本是被單獨寄過來,而蝴蝶結是仲欽剛剛才綁好的。

季舒遠扯散蝴蝶結,在仲欽專註的目光下打開了紙盒。

裏面躺著一條款式簡單但別致的男士項鏈。

季舒遠擡眸看向他。

“我想了很久都不知道送什麽……”仲欽解釋道,“後來突然想起我以前看過您參加活動的視頻,您就算是走紅毯都很少佩戴飾品,我覺得有點可惜,就……”

季舒遠很會抓重點:“你以前還會看我參加活動的視頻?”

“啊……”仲欽舔了舔唇,“看帥哥,不行嗎?”

“除了我還看別人嗎?”

“看……”仲欽揣摩著他的臉色,心想今天是他生日,該糊弄就糊弄,便道,“看什麽別人啊,主要就是看您——哪有人長得比您更帥啊?”

季舒遠笑了聲,感覺自己心跳終於緩下來了。

他現在甚至對窗戶都有了心理陰影,只要往那個方向瞟,腦子裏就自動播放仲欽差點兒掉下去的畫面。

每回想一次,就心悸一次。

好在這個生日禮物轉移了一點他的註意力。

他把項鏈取出來交到仲欽手裏,示意他給自己戴上,又問:“為什麽送我這個?”

“啊?就……”仲欽給他戴好項鏈,聞言楞了楞,“您生日啊……不應該送嗎?”

“為什麽送項鏈?”季舒遠重覆了一遍問題,強調“項鏈”兩個字。

仲欽:“我就是想送您一些飾品,這次送項鏈,下次……”

“送戒指?”季舒遠打斷他。

“……也不是不行……那種飾品戒指。”仲欽說,“這條項鏈是我之前認識的一個獨立設計師做的,本來他很樂意和客戶一起設計,但這次時間緊,我就讓他全權負責了。如果下次再做,我和他一起設計試試。”

“行,”季舒遠悠然道,“我等著。”

仲欽後退半步打量他須臾,點點頭說:“好看,下次您再走紅毯的時候,就可以戴這個了。”

說完他意識到什麽,又搖搖頭:“不對,您應該要戴品牌方的飾品吧?”

“就戴這個。”

仲欽笑起來:“您喜歡就好。”

時間有點晚了,但兩人已經一下午沒吃過東西。

仲欽生病沒胃口,田傑打電話來問,他說不吃,但後面鄧琪過來給季舒遠送晚飯,他被季舒遠要求跟著蹭了點兒。

到晚上十點左右,仲欽的燒漸漸退了,只有身上摸著還有點低熱。

他長長舒了口氣,慶幸自己不用去醫院了。

快要睡覺的時候,仲欽看見季舒遠竟然還帶著那條項鏈,哭笑不得地幫他取下來。

兩人躺在床上,季舒遠提前將窗戶鎖死了,這會兒不僅自己背對著窗戶,還把仲欽的臉也按在自己胸前,不讓他往後看。

仲欽忍了半天,到底沒忍住,擡起臉說:“那事兒就是個意外,您真不用這麽嚴陣以待。”

季舒遠不容抗拒地說:“睡覺。”

“可是我睡不著啊。”仲欽抱怨,“下午睡太久了,又受到了驚嚇,現在大腦很亢奮。”

季舒遠蹙眉:“你想做什麽?”

“做點愛做的事情啊。”

仲欽一骨碌翻起身,摁亮床頭燈,跪坐著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根眼熟的紅絲帶。

也不知道他究竟什麽時候把這東西藏在枕頭下面的。

他面對著季舒遠,舉起絲帶在自己脖子上綁了個蝴蝶結。

睡衣領口寬寬大大,隨著動作掉下去掛在肩上。

“我知道您真正想要的禮物不是項鏈……雖然不能一夜,但是可以一次……”

季舒遠目光沈沈地註視他,眼瞳比夜色還深。

“本來是打算兩個都送的,沒想到……”仲欽喉結滑了一下,低聲問,“現在還沒過十二點,另一個禮物……您還想要嗎?”

季舒遠瞇了瞇眼:“我是禽獸嗎?”

“我好了呀,現在只是有點發熱,沒事的。”仲欽俯下身趴在他眼前,嗓音像飄過來的,“聽說……發燒的時候……會很舒服……”

作者有話要說:

季老師:要命……

加更~搞了個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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