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7章 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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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視覺的情況下,聽覺會變得無比敏銳。

黏膩的滑動,窸窸窣窣的爬行,一下又一下的有力心跳……在看不見的情況下,這些聲音反而會加深恐懼。畢竟想象是無限的。

問白宙話的時候,周謙的手放在床單上,五指做了一個抓床單的動作,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真的感覺到了害怕。

之後他聽見白宙道:“我早就抱住你了。”

白宙的血管、臟器、骨肉早已在他的操控下灑滿整個房間。

周謙走進這個房間的剎那,就已被他以一種最極致的方式所擁抱——

白宙的骨與血環繞在側,甚至連他的心臟都真實地跳動在周謙耳邊,這才是真正的刻骨銘心的擁抱。

血腥,怪異,荒誕,卻又極端浪漫。

手指又抓了一下床單,周謙說:“你的心跳太大聲了。”

霎時間,耳邊的臟器遠去了。

那讓人頗為不安的心跳聲總算遠離。

隨後周謙感覺到綁住四肢的東西有了變化,它們開始動作了起來。

一開始周謙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直到四肢忽然傳來一股涼意,他才發現他的衣服不知道從什麽開始已經消失了,衣服好似化作了液體順著他的身體往下流去。

——什麽情況?現在這怪物是不是擁有轉變物質的能力?

“啪”得一聲,周謙感覺有什麽東西落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有些冰冷,也有些黏膩。

是新分離出來的一根殘缺的手指,是一根血管,或者只是單純的一塊帶血的肉?

濕滑,黏膩,一點點下滑,緩緩了爬滿整片胸口。

四肢緊接著也有了同樣的觸感。

從腳心、腳趾、腳背、到小腿;從手指間的縫隙沿著肌肉脈絡爬至肩膀,再到鎖骨。

“你在做什麽?”周謙開口問。

白宙反問他:“你身上的這些傷是怎麽回事?”

周謙嘗試著了側了一下身體,形成一個蜷縮的姿態。這種姿態意味著自我保護,好似他在防備白宙。

他依然沒有回答白宙的話。

也不知道他自己還記不記得到底發生過什麽。

忽然之間,周謙感到某個物什沿著下頜爬到了自己的嘴角,再往上到了唇線。輕輕沿著唇縫一抵,它把兩瓣唇分開了。

“唔……”周謙掙紮起來。

那物什卻堅定不移地分開他的嘴,滑了進去。

“噓。讓我檢查一下。”

周謙不知道嘴裏的到底是什麽東西,也許只是手指上分離出來的一塊肉,但他懷疑那東西上面長了眼睛。

因為當那東西離開的時候,他聽見白宙又問了句:“為什麽這裏也有傷?”

周謙沒有回答,只是忽然掙紮得有些厲害。

他的額頭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的汗水。

擡起手,他胡亂地動作起來,似乎是想要把遮住眼睛的布取下來。什麽都看不見的感覺實在讓他不安。

他整個人像是陷入某個可怕的夢魘,即將崩潰、即將發狂。

“周謙。”白宙的聲音嚴肅了些,“別怕我。”

周謙仍未回答,但發白的臉色儼然說明了問題。

白宙問他:“為什麽怕我?還是說——

“你現在討厭我了嗎?”

周謙沈默了一會兒,道:“我不怕你。我只是不太舒服。我衣服呢?還給我。”

白宙道:“只是想看看你身上受了哪些傷,還想知道……還有沒有哪裏是我沒有檢查過的。”

“那你就要把我剖開,看我有沒有受內傷了。”周謙笑了笑,“可惜我跟你不一樣,我是人。像你現在這樣,我會死。”

“所以,在你眼裏,我不是人,是怪物?”白宙問他。

周謙道:“我不知道你是什麽。‘人’、‘怪物’……也都只是稱謂而已。如果見到未知的事物,通常會用‘怪物’來形容一下。再說——”

“再說什麽?”

“為什麽問這個?我怎麽稱呼你,對你來說很重要?”

周謙這話落下後,有好一段時間內,屋中沒了任何聲音。

許久之後他才又聽見了響動。隨即他的唇上被覆上了一個冰涼的東西,像唇,像舌,觸感非常怪異。

周謙能感覺到,他是被那可怕的怪物親吻了。

這吻顯得很急迫、還有一些粗暴。

與此同時周謙的四肢被綁得更緊了。

這裏明明沒有血腥味,可他好像聞到了,連同眼前也像是出現了一片濃厚的血霧。

周謙忽然開始了劇烈的掙紮,後果是他被束縛得幾乎不能動彈。當唇舌間某樣物什再度游過來之際,他狠狠咬了下去。

在那物什暫時推開之際,他張口說了句:“放開我,把我的衣服還給我。不然我會想起一些不好的回憶。”

唇舌間的侵入總算退去,周謙聽到他問:“什麽樣的回憶?”

周謙答:“我會想起一個叫張彥軍的人。”

屋內萬籟俱靜,空氣仿佛凝固,周遭的氣溫一下子低了很多度。

周謙依然什麽也看不見,但他感覺四肢好像結了一層冰,讓他凍得有些疼。

廣播聲立刻響起來:“周謙,我們檢測到了白宙的怒意和暴躁指數暴增,我們將采取措施將他制服,你盡快利用這個時間離去。”

門外紀樂知也立刻有了動作。

“轟隆隆”鐵門推移的聲音響了起來,那是紀樂知跑了進來。

但下一瞬,紀樂知被一雙怪手猛地推離房間。

周謙睜大眼睛,身上的遙控器已經被取走。

旋即又是一陣“轟隆隆”巨響,鐵門被合上了。

“啪啪啪”又是幾聲響,在周謙看不到的地方,無數血肉飛散開來,居然是把這屋子裏所有的攝像頭都擋住了。

盡管周謙看不到這一切,但他隱隱感覺到了不妙。

他的衣服早已不見,可渾身一直被血肉包裹得密不透風,就好像怪物變成了他的貼身衣物一般。

周謙霜凍的感覺慢慢褪去,緊接著背脊被輕輕拍著,大概是白宙想安撫他。

不過周謙似乎依然覺得非常不安。

臉頰、脖頸、鎖骨、胸口、四肢,他渾身每一處束縛住他的血肉都上下挪動了起來。

此時此刻,門外的紀樂知很緊張,地下實驗基地的研究員們很緊張,周謙自己也非常緊張。

強大的、擁有神力的怪物,他在盛怒之下會做出什麽?

他還清醒嗎?他是否已失去理智?

痛。癢。潮濕。黏膩。迷亂……

種種異樣的感官體驗將周謙徹底包裹。

他又聽到了“咚咚咚”的巨大心跳聲。

不過這回心跳來自他,而不再是房間裏的“怪物”。

抑制不住的喘息聲從嘴邊溢出,預感到某種不妙,心臟驟然沈到了谷底,周謙仰著脖頸,上面浮出了淡淡的青筋,他緊緊咬住唇,又睜大了眼睛,瞳孔再度縮成了一線,太陽穴跳得讓他幾乎頭疼欲裂——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所有的束縛忽然如潮水般退去。

“周謙,嚇到你了,對不起。”

周謙立刻站起來,一把扯掉遮住眼睛的布條,發現自己身上已經被傳好了衣褲後,沒有半點遲疑,快速地往門外走了去。

快到門口的時候他的手卻又被纏住了。

“還想做什麽?”周謙頭也不回地問。

緊接著他卻被遞上了一枚遙控器。

周謙接過遙控器,立刻點下按鈕開了門。

他聽見那個聲音道:“不過我想,你只是出了些問題。周謙,我現在力量不夠,無法深入你的意識空間,看見你現在真正的狀態。但你要相信我,讓我治療你,好不好?”

“你想治療我……”周謙牽了牽嘴角,“是因為你想治療你自己。你需要我幫你康覆。對不對?”

“你不願意我康覆嗎?”白宙問他,“現在‘白宙’這兩個字,對你來說,意味著什麽?”

“白宙”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麽?

大概意味著青春年少時期做過的一場夢。

隨著白宙的死亡,那場夢在他17歲的時候就徹徹底底的醒了。

從此之後,天地浩大,周謙知道自己是真的只有孑然一身。

周謙道:“也許你曾經是白宙,但你現在不是了。看到你的時候我相信,他是真的死了。他絕不會像你剛才那樣對我。從外貌、到性格……你不是他。你完全不是我記憶裏的那個人。更何況——

“我記憶裏的那個人,本來也沒有跟我有多熟。

“所以,就算你是白宙,那又怎麽樣呢?”

說出這句話後,周謙太陽穴狠狠一跳。

突如其來的頭疼讓他下意識擡起雙手按住了腦袋。

鐵門已重新打開,周謙手腕被紀樂知一抓,整個人立刻離開了7號病房。紀樂知機警地往裏面望了一眼,迅速把門關上了。

周謙低著頭,某種一閃即逝的違和感讓他的目光出現了一瞬的怔然。

可當他想要去抓住這種違和感來自何處時,忽然頭疼欲裂,讓他忍不住彎下了腰。

鐵門合上的剎那,周謙似乎聽見裏面的怪物又說了什麽。

可劇烈的頭疼讓他已經沒有辦法將那個聲音捕捉。

紀樂知察覺不對,重新拖來一把輪椅,快速帶著他往隔壁房帶去。“周謙,現在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如實告訴我,我會幫你。”

周謙沒有答話。

他回想起了極為可怖的一夜。

那夜,他喝了湯打算睡覺,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響後睜開眼,看見一只龍進入了房間。

那一刻他以為自己喝的不是湯,而是酒。又或者那湯裏的菌菇有某種致幻成分,讓他產生了幻覺。

在幻覺之中,周謙看到客廳裏的自己、母親、父親全都不能動彈,那只龍冷漠地游過他們身邊,直接去到了廚房。

很快它就從廚房裏走出來了。

在它經過自己身邊時,渾身動彈不能的周謙與它對視了一眼,看見了它眼裏的睥睨、無情,以及無盡的冷意與漠然。

翌日周謙再度醒來,就是在醫院了。

他聽說自己的父母全都死於煤氣中毒。

龍殺人,居然會借用到煤氣,是不想留下某種超自然痕跡,以至於被人發現嗎?

被紀樂知帶到6號病房的床上躺著的時候,那夜龍的眼睛在周謙的眼前晃個不停。

眼睛是藍色的,跟他在隔壁房見過的那只眼睛一模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白宙:跟老婆貼貼被拒絕了。

周謙:宙哥,你那僅僅是貼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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