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他一起並排站在橋上，一眼望去便能將這城市的萬家燈火盡收眼底，我的心情隨著眼前這開闊的視野頓時豁然開朗了。

看來今天跟他去吃晚飯再登山喝茶是個非常明智的決定！

“怎麽樣，沒有令你失望吧？”他問。

“嗯。”我笑著直點頭，異常地興奮。

他微微仰起了頭，望著夜空，好一會突然嘆息道，“可惜今天的雲層厚了些，如果能再配上頭頂的滿天繁星就更好了。”

我緩緩地側過了身，面朝著他。突然發現今天的他竟收起了平日那張“平易近人”的面具，露出了難得的愜意自如，笑容也更具有感染力了。

與他一起工作了一段時間後，我發現羅殷臻的平易近人與和藹的笑容其實是刻意與旁人拉開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看似是客氣，其實是防備！

“你經常來這兒嗎？”我笑問。

“倒是沒有經常，想來的時候就來了。”他脫口而出，靜靜地望了我一眼後便繼續欣賞著眼前的這片夜景。

山下車水馬龍，霓虹閃爍，山上靜謐一片，不過幾步之遙，就將這喧囂的都市隔在了觸手可及之外。

我愜意地地哼起了歌，享受著這份難得的清凈。

“不過自打從英國留學回來後，今天倒是第一次來。”他突然嘆息道。

迎著風，我側過臉，看著他笑道，“你留學回來也有五年多了吧。”

“嗯，你在約旦出事的那年回國的。”他脫口而出，隨即立馬意識到了什麽，頓了頓，有些尷尬地清咳了幾下，“不好意思，我不該提那事。”

我的心滯了滯，卻不得裝作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笑著向他擺了擺手，“沒事，反正都過去了！”

之後我們誰也沒有再開口說話，只是靜靜望著眼前的霓虹與一個個發著光的小格子。

沈默，橫亙在我們之間好久好久，久到我在這個時空又開始晃神了。

“小懿！”羅殷臻又突然開口輕輕地喚著我的名字。

我急忙收住了那游魂般的思緒，笑著應道，“嗯？”

“你……”他欲言又止。

我訥訥地望著他的側臉，看出了他的猶豫，我知道他一定有什麽話想問我。

“你想問什麽就問吧？”

他抿著唇，有些不好意思地望著我，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道，“你和殷溏現在究竟是什麽關系？”

“我和羅殷溏？”我有些詫異地反問道。

“你和殷溏現在在交往嗎？”

我訥訥地望著他，搖了搖頭。

“那你們現在是什麽關系？”

我和羅殷溏之間是什麽關系？！

為什麽每個人都要這麽問我！

沈默了數秒，我聳了聳肩，故作輕松地笑道，“我和羅殷溏非要談是什麽關系最多也只能算是普通朋友關系吧。”

我的輕松應答換來的卻是他陰沈的神色與沈聲的質問。

“那為什麽你最後還是把MK五年的OEM協議給了他那邊？”

他的問題猶如一記天雷劈到我的腦門上，我一下子有些懵圈了。臨下班才讓小葉通知城西片區，他竟立馬就知道了。看來他們之間的爭鬥遠比我想得要覆雜多了！

我剛還在想為什麽他才回來就突然問我和羅殷溏是什麽關系。原來是因為OEM協議的事情！

不過我行事一向光明磊落，我並不覺得我有義務要向他把這件事情解釋清楚。

“你的消息倒是很靈通。”我冷笑道。

見我不回答他的問題，羅殷臻也不再繼續追問。

沈默了一會兒，羅殷臻又突然說道，“殷溏好像真的很喜歡你。前天晚上在家裏吃飯的時候，他在羅總面前提起了你。”

我有些錯愕地皺了皺眉，質疑道，“你不是昨晚剛從美國回來嗎？”

“昨晚我七弟殷翔突然向我問起你，然後就說起了前天在家裏吃飯的時候殷溏在羅總面前提起你的事。”他解釋道。

七弟羅殷翔？

胤祥，俠王十三！

看來歷史好像從未改變過，以前是那樣，現在還是那樣。

羅殷臻與他的七弟羅殷翔，羅殷溏與他的八哥羅殷寺……

我在心裏嘆了口氣，故意半開玩笑道，“那羅殷溏在羅總面前說了些我什麽壞話呢？”

“殷溏說你工作能力強，想請羅總明年調你去集團的業務部擔任部長一職。”

我有些意外過頭地驚叫了起來，“啊？”

然而我的意外驚呼換來的竟是他的冷冷一眼不屑與質疑。

“難道你從未想過進入上清集團總部嗎？”

他的發問帶著質疑與戲謔令我覺得難受極了。我並不喜歡他的這個眼神，探試中夾雜了絲絲敵意，令我渾身不自在。

“我為什麽要想著進上清總部？”我冷著臉反問道。

面對我的戲謔，他竟絲毫不以為然，依舊冷笑道，“那你為什麽要進嘉躍？”

眼前的這個羅殷臻對我似乎充滿了敵意……

“莫非就因為我把一份五年的OEM協議給了城西片區，你和你的弟弟就認為我打算借助小了我四歲的羅殷溏來攀你們羅家這根高枝了？”說話間，我竟不自覺地攢緊了拳頭，而憤怒令我的聲音都變得有些顫抖！

他顯然被我憤怒的樣子給駭住了，連忙與我道歉，“對不起，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覺得既然你把我從美國帶來的訂單都交給了城東，為什麽不把OEM的協議也一起……”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我打斷了，“我想你也知道今年我和MK周旋了多久。這段時間，我給MK送了多少樣品，進行了多少次談判！但是你知道嗎？最後人家願意與我簽訂合同的原因是他們認可了城西羅殷溏手中的那家工廠出的樣品！而之前他們遲遲不決定選擇嘉躍就是因為我送去的樣品全部出自城東！”

我將事實真相說出了之後，他好像洩了氣的野獸，整個人依靠在欄桿上，失去了先前的光彩。

憤怒過後的理智讓我發覺眼前的這個男人真的太可怕了。正如陳軒之前所說的那樣，他的城府太深了！

“很抱歉羅殷臻，我沒法送你回去了！”擱下這句話後，我便轉身大步往停車場走去。

結果才沒走幾步，他便追了上來，一把拉住了我。

“小懿！”

停下了腳步，我並沒有回頭。我不想再去看他那張臉，不想再因為那張過分相似的皮囊而被蒙蔽了我的雙眼。

“對不起小懿，因為昨晚殷翔和我說你最近和殷溏走得很近。聽說我不在國內的這段時間，你們之間的互動也很多……他甚至都在城東等你到深夜……MK與你簽署五年OEM協議那天，你還跑去了殷溏那邊。剛才我問你，你和殷溏是什麽關系的時候，你又有點遲疑，所以我……所以……總之對不起！”他說得有些著急，語言組織得支離破碎。

雖然他的言語中滿是歉意，可惜，我並不接受他的歉意！

掙脫了他的手，我重重地籲了一口氣，仰起了頭望著泛著酒紅色的夜空。

今晚沒有月光也沒有星光，本來就令我覺得有絲絲寒意的夜風，此刻更是令我覺得渾身毛骨悚然。

“那天晚飯後，他們幾個都說你是故意對殷溏欲擒故縱，說你不過是想借殷溏上位。”我身後的羅殷臻繼續解釋道。

辦公室政治果然可怕！

回過身，我對上了他那雙深邃的眼眸，質問道，“那麽你就這樣輕易信了他們的話了？”

他並不躲閃我的目光，自嘲地笑道，“如果我真的完全相信你，我便不會問你了。如果我真的完全不相信你，我也不會開口問你。”

他的回答可真夠高明！

不過說得也是，我們認識才多久，他憑什麽完全相信我，而且這個我還是他父親欽點與他競爭上崗的一個外人！

我冷笑著看了他一眼，又重新走回了橋上，望著眼前那一片燈火闌珊的都市夜景，沈默了半天才開口緩緩說道，“我在約旦墜崖後成了植物人，從成為植物人到醒來後整整在上海呆了兩年！”

他站在我身後，連聲音都失去了往日的色彩，“小懿對不起，我不該問你那些問題。”

可我並沒有因為他的道歉而停止這個我已開口訴說的過往，“因為成了植物人，沈睡了大半年，我身體的肌肉都開始萎縮了。所以蘇醒後，我還要做覆健，身體才能康覆。從上海回來後，我又整整進行了一年的覆健。那段日子真的很痛苦，也很煎熬。如果不是因為我的父母，我可能根本撐不下去！”

他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地站在我的身旁。

“進入嘉躍前，醫生說我不需要再做覆健，我已經康覆了。不再做覆健後，我的生活變得很空虛，每天在家裏無所事事。我真的很討厭在家無所事事的感覺。” 我側過臉看了他一眼後又繼續望著眼前的萬家燈火說道，“上次在醫院你也看見了，我有人群密集恐懼癥，所以爸爸媽媽壓根不希望我出門上班。可我真的不想呆在家裏，我怕我會瘋掉！所以當我朋友告訴我上清的嘉躍在招人後，我就過去了。因為只要有一份足夠忙碌的工作就可以斷了我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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