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之間又一次陷入了沈默。

也不知道又過了多久，耳畔才再度響起了他的輕聲細語，“小懿，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去掀你的傷疤。”

他的語氣似乎有些內疚，其實大可不必。若不向你掀開傷疤，你是不是一直會視我為敵？

“不必與我道歉！”我淡笑著，心裏卻是空蕩蕩的。

其實最錯的人是我，我不該把羅殷臻當成胤禛。

羅殷臻不是胤禛！

過去不是，現在不是，未來也不是！

收拾好情緒，我轉身望著眼前這個一身襯衫、西褲、皮鞋打扮的羅殷臻，微微一笑，再度把剛才的問題拋向了他，“現在你相信我了嗎？”

雖然路燈有些昏黃卻仍然無法遮掩他臉上的紅暈，他有些難為情地對我點了頭。

我正打算離開，哪知他又開口問道，“小懿，你剛說想出去工作是為了要斷了一個念想，你有什麽念想需要用工作來麻痹呢？”

念想……

關於胤禛的念想……

我怔怔地望著他，他一臉真摯的模樣令我猶豫了。

“小懿，若是不方便說算了。但如果你需要一個聽眾，我可以做那個聽眾。”他對我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容，很真摯，很鼓舞人心。

夜，很安靜，沒有人群的喧鬧、沒有車來車往的喧囂、沒有汽油的臭味、更沒有人心的浮躁。

伴著山間的微弱的蟲鳴，我深吸了一口氣，最終我還是決定將我的傷疤向他徹底揭開。

“2011年在約旦墮馬墜崖後，我沒死，睜開眼後發現自己掉進了一片樹林裏。雖然心理醫生說這些都是夢。可我真的在那個年代活了二十年。”

他皺著眉頭望著我，隨即脫口而出二字，“穿越？”

他的詫異在我的意料之中，而他能一下子就猜出我穿越了卻在我的意料之外。

“很難相信吧，心理醫生說那些都是昏迷的植物人狀態下大腦高速運轉制造出來的假象。”我十分淡定地解釋道。

“那你是穿越到哪兒了呢？”

他的問題著實令我吃了一驚，我本以為他會附和心理醫生的結論，停止這個話題……

“大清！”我小聲地說。

“哪個王朝？”他貌似很感興趣。

“康熙。”

“你穿到了哪個城？”他繼續問道。

“北京城。”

“你在約旦卻穿越到了北京……有點兒意思。”他的聲音頓了頓，突然笑了起來，笑聲還是那麽爽朗。

也許是被他的笑聲所感染，與他說出這些時，我並不覺得壓抑，也不覺得可笑，更不覺得尷尬，反倒是像在說著別人的事情一樣，很自在。

“嗯，我也覺得很難理解和解釋，但當我睜開眼的瞬間就躺在了北京城郊外的一片樹林裏。”我笑道。

“那你又是怎麽回來的呢？”他問道。

“在那兒死了，以為自己再也醒不過來了。結果醒來後，發現自己竟然躺在上海的醫院裏。”我苦笑道。

“啊？”他顯然很驚訝。

我扯了扯嘴角，以鄭重的點頭來肯定他的震驚。

“那你穿到了康熙哪年呢？”他繼續發揮著他的好奇心。

我低下了頭，漫不經心地說道，“剛到時是康熙四十一年，在那一直呆到了康熙六十一年，雍正登基後。”

“你見證了雍正繼位？”他顯然很興奮。

“也不完全算是。”我嘆了口氣。

當年紫禁城裏鬧得如火如荼的時候，我帶著善如躲在醉江南故作忙碌，耳邊不過是城裏城外的流言蜚語。餘下的也不過是與尋常百姓一樣看著昭告天下的皇榜才得知了雍親王繼位罷了。

“雍正是怎麽繼位的？真的是篡位的嗎？”他的眼睛躥著光，顯然好奇極了。

他的樣子令我想起了第一次在養心殿門口相遇時的場景，我笑問，“你喜歡雍正？”

“我一直很欣賞他的鐵腕手段！”他的語氣顯然是相當欽佩雍正的。

“你可真是難得，要知道後世還是以批判他的人居多。”我笑得有些無奈，為了胤禛。

“我知道，他們是他們，我是我！人人都喜歡康熙、乾隆，我就是非常欣賞雍正！康乾盛世，沒有雍正做的承前啟後，恐怕也很難有後面乾隆皇帝的大好山河了！”他說這話的模樣很豪邁。

我很欣賞他的回答，隨即便肯定了他先前的問題，“雍正不是篡位的！”

“我就知道康熙最後最欣賞的一定是雍正！”他似乎松了口氣，一字一句都是跳躍著的。

凡事都不要高興得太早！

我冷笑著，將話鋒一轉，“其實康熙老爺子也不是完全因為欣賞雍正才將皇位傳給他的！”

“啊？”他的嘴巴一下子張得大大的，詫異極了。

“康熙老爺子是因為喜歡弘歷，最後才選了雍正的！”我笑道，臉上的笑很淡。

這個結果算不算是胤禛心中最大的痛呢？

“真的？”他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道。

“嗯。”我點了點頭。

“你怎麽知道？”他對我的話表示出了強烈的質疑。

“康熙老爺子自個兒說的。”我聳聳肩道。

“你見過康熙？”他顯然很驚訝。

“是。”

“你不會也穿過去做了什麽乾清宮的女官吧？”他的語氣有些戲謔。

這家夥不會是步步驚心看多了吧！

我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笑道，“沒有，你以為人人都跟馬爾泰·若曦一樣穿越過去就能去選秀啊？”

“怎麽，難道你沒有資格參加秀女大選？”他戲謔地問。

“對！沒資格，我又不是上三旗的，我可是連入宮選宮女子的資格都沒有的下三旗的漢女，包衣奴才！”我又瞪了他一眼。

“那你怎麽能見到康熙爺？”他頓了頓，突然瞪大了眼，驚呼道，“你該不會穿成了康熙的良妃了吧？”

花擦，這家夥的想象力可真是有夠豐富的！

“羅殷臻先生，良妃娘娘在康熙五十二年就薨逝了！” 說話間，我賞了他一記大大的白眼。

他忽略了我的白眼，繼續追問道，“顏小懿你既不是宮女又沒有參加秀女大選的資格，那你又是怎麽得見龍顏的啊？”

“我雖然沒有資格選秀也不是宮女，但我也跟康熙老爺子脫不了幹系。其實呢，我的運氣還算不錯，初到大清時遇到的都是好人。先是八貝勒收留了我，後來我又莫名其妙地成了康熙爺親封的郡主。”我輕描淡寫地說著，刻意將有關胤禛的那段直接略過了過去。

“郡主？”他臉上只剩“不可置信”四個字。

“嗯。”我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著我，似乎完全不信，我不禁皺了皺眉，沒好氣地問道，“你不信嗎？”

他突然學著電視劇裏的太監給我打了個千，高聲喊道，“郡主吉祥！”

“起碦吧，小羅子！”我對他擡了擡手，故意扯著京腔。

這次輪到他給了我一記大大的白眼，笑罵道，“你還真當我是太監啊！”

“是你自己要給我請安的，小羅子！”我故意將“小羅子”三字的音拖得老長老長的。

“不跟你貧嘴了！”

“說不過我就認輸了？”我可真是個得寸進尺的家夥，人家都投降了，我依舊窮追不舍。

“小懿，你難道不知道窮寇莫追這個道理嗎？”

“你也知道自己是窮寇啦？”我始終不依不饒。

“我說不過你，我投降總行了吧。”他笑得很無奈，舉起了雙手，投降得倒是非常地徹底。

我非常滿意地點點頭，笑得可謂是花枝亂顛。

他見我眉眼都笑開了，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我們笑得正歡時，羅殷臻突然又開口接著問道，“小懿，既然你在康熙王朝都是郡主了，那你一定認識雍正吧？”

提及雍正時，我的心不禁顫抖了一下。我盡量保持著原本的平靜，對他胡亂地點了點頭。

“那麽雍正到底是個怎麽樣的人？”他緊緊地盯著我，看似十分迫切地想從我口中得到肯定。

我皺著眉頭想著，胤禛究竟是個怎麽樣的人？

如煙往事一幕一幕地浮現在我的眼前，胤禛的一顰一笑、一喜一怒，活靈活現。

我望了眼身旁正期盼我答案的男人，視線一下子模糊了，眼中什麽都不剩，只剩一個模糊的影子，一個化成灰我都能認出來的影子。

仿佛此刻陪在我身邊與我一起欣賞這大好風光的人真的就是胤禛。

他不是胤禛！

他是羅殷臻！

理智戰勝了情感後，我深吸了口氣，又沈沈地嘆了口氣才不徐不慢地說道，“雍正是個柔情萬丈、有著喜怒哀樂的普通男人；是個心系天下蒼生的好皇子；是個對妻兒溫暖的好家長；是個憐惜弟兄的好兄長；他更是個為了國泰民安不惜日日操勞的好皇帝！”

而在我的心裏，愛新覺羅·胤禛是個永遠抹不去的姓名！

“小懿！”羅殷臻的呼喚聲中夾雜著絲絲詫異。

他是該覺得詫異，我一個活生生的現代人竟用這樣覆雜的心情去訴說一個與世長辭了近三百年的男人！

幽靜的山中，時不時便有夜跑的人經過我們的眼前，如此熱鬧的場面不禁令我想起了今年五月的泰陵之游。

作者有話要說：

燦燦是四四黨，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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