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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蝕骨殤戀之契約戀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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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琛把車子直接開到橋頭,剛下車正好看見蒼若翩然落水,那身姿一下不帶掙紮的,一如白薔薇在風中飄零的花瓣那麽從容淒美。

裴琛拿出百米沖刺的速度跑近,甩掉價值不菲的定制皮鞋和西裝上衣跳入水中,從水底撈出來蒼若。

一個月後,琛都鉑郡的一間陽面客臥大白天拉著厚重的窗簾,床頭燈投灑下柔和的光芒。

躺在床上的蒼若緩緩張開眼睛,馬上用手擋著眼睛適應房間內的亮度。

她很快辨認出來自己在琛都鉑郡,她曾經住過一晚,屋裏的陳設布置沒有變化。

只是床邊多了個輸液架,上面還掛著三個空瓶,她左手背上有不少小小的紅點,針眼。

腦袋懵懵的,蒼若坐起身拿過來床頭櫃上的手機,一看時間已經是一個月後,現在是下午六點半。

她下床趿拉了鞋子,站起的瞬間腦袋狠狠暈了一下以致於跌坐在床邊,她深呼吸幾次,緩緩站起,走到窗戶邊,拉開了窗簾,看見錦霞漫天。

想了想,蒼若撥了裴琛的手機號。

燕昌大道上,一輛全球限量版邁巴赫在車流中格外顯眼,車內後座,裴琛捧著筆記本處理公司事務,削薄的唇抿為一線。

聽得有電話進來,他停下敲動鍵盤,擡手按了下耳機的接聽鍵,一個久違又略略嘶啞的聲音傳來。

“裴琛,我怎麽在你家住了一個月?打擾了,算是我租了個單間,你看我是一個窮大學生,你別多算房租,一千好不好?醫藥費也少點好不好?”

男人冷峻的面容漸漸回暖,眼睛一眨不眨,他的好友沈牧是國內權威的腦科醫生。

沈牧說蒼若腦袋上的外傷可能會導致腦組織損傷,即使醒來了也可能不會說話不會走路。

天知道這麽多天,裴琛一想到這點就絕望如刀割,心如灰燼,此刻,他竟然聽到了蒼若的聲音。

他的白薔薇醒了,還會說話……裴琛內心的喜悅難以言說,總覺得是在做夢一般。

“裴琛……”

那邊,蒼若拖長的尾音帶了明顯央求的語調,落在裴琛耳裏似極了撒嬌。

他輕咳一聲竭力保持嗓音不顫,“若若!你醒來了最好,房租醫藥費全免,那個,你試著下床扶著床邊慢慢走兩步……”

說到這裏,裴琛已經做好了心理建設,如果蒼若不會走路,康覆訓練後還是不會走路,那他就給她訂做最好的智能輪椅。

那樣也好,省得她亂跑又弄傷自己。

“裴總別這麽慷慨,我害怕,這樣吧,等我發了工資請你吃飯,每個月一發工資就請你吃頓好的,吃到你厭煩了為止,你放心吧,我沒事了,我下床走了好多步了,不說了,我那個急了,上衛生間了,掛了。”

嘟嘟忙音傳來,異常悅耳,裴琛想象著蒼若往客臥衛生間疾走的樣子,忍不住輕笑了聲。

前邊的司機這麽多天一直被裴大總裁的冷氣壓凍著,此刻冷氣壓驟無,他都想高歌一曲以示心情美麗。

蒼若從衛生間一出來就看見一男一女走進房間,特別吃驚地看著她,“你們……也是在裴琛家裏養病的租客?”

沈牧看著蒼若如此良好的精神狀態,心裏頗為愉悅,“蒼若,我叫沈牧,是裴琛的朋友,每天下班後過來給你輸液,這位是洪媽,她白天照顧你。”

接著,沈牧吩咐洪媽去煮蔬菜粥,再蒸碗雞蛋,洪媽高高興興忙去了。

沈牧見蒼若要疊被子,趕忙說她還是躺在被子裏比較好,蒼若從善如流,硬著頭皮說當初她不小心撞了腦袋,之後的事情毫無記憶。

按照當時的情況推測,她應該是掉入水裏了,可她怎麽到了裴琛的私宅?

沈牧沈眉想了想說了那天的所見,他正要下班就見裴琛抱著她闖入急診室,雙目赤紅,發梢滴水,左手流血不止也不管不顧。

認識多年,他第一次看見裴琛那樣狼狽又慌張,直到一個多小時,她的各項體征穩定下來後,渾身濕漉漉的裴琛依舊不肯離開。

他只好拿了一身病號服讓裴琛換上,順帶處理了手傷。

“裴琛穿病號服……也好看吧?”被人傾盡全力相救,被關心著的感覺太好了,蒼若對裴琛的好感飛漲。

沈牧一楞,拿出手機找出來一張照片,遞過來,“你看,一副癡漢樣!”

照片中,蒼若閉眼躺在病床上,裴琛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綁了紗布的左手放在膝蓋,右手捏著她露在被子外的手指。

顯然是沈牧偷拍的。

蒼若看得仔細,裴琛的頭發還濕著,人坐得筆挺,薄唇緊抿,下巴的弧線繃得很緊,直直地盯著她。

從未見過如此認真緊張的裴琛。

“咳咳……蒼若,我加你微信給你發過去。”沈牧見蒼若眼裏泛起笑意,實在是搞不懂傻不呼呼的裴琛有啥看頭。

片刻後,這張照片到了蒼若這兒,她看了又看,裴琛穿著病號服也散發著一種特別高級感的氣場。

幾乎是毫不猶豫,蒼若把這張照片設成了屏保,看在裴琛的救命之恩上,她以後會對他好一點點。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門外傳進來,裴琛裹挾著一陣冷風進了屋。

看著裴琛,蒼若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沈澱湮滅,僅僅一個月而已,裴琛變了個人似的,這張臉瘦得幾乎脫骨,眉眼更顯淩厲鋒銳。

感激感謝的話到了嘴邊,驟然哽住,她低下頭去。

裴琛心心念念想看見活蹦亂跳的蒼若,終於看見了,卻見她本來笑著也不笑了,還低頭不看他……不想看他想看溫昊是吧!

積攢了好久的負面情緒頃刻間爆發,他上前捏住蒼若的下巴,擡起,逼迫她直視著自己,聲線冷得似冰刀,“為什麽要跳水尋死?”

“我沒有……好疼,你放開我!”蒼若使勁掰裴琛的手,疼得眼淚直打轉。

裴琛把蒼若的話解讀成她為了庇護溫昊,心底怒意洶湧難平,“知道疼就好……”

說著單膝跪在床邊俯首叼住了眼前這兩片不討喜的唇,以風卷殘雲之勢肆意掠奪,血腥濃息在兩人的口裏彌漫。

蒼若:這人還真是喜怒無常,陰晴不定。

“咳咳……裴琛,蒼若剛醒不久,不宜情緒過度波動。”沈牧僵在原地,無法阻止事態突然惡化只能幹著急。

裴琛起初只想略施薄懲咬一下這兩片不討喜的唇,等到入口甜軟,他便無法自控。

聽到沈牧的提醒,裴琛陡然撤開,冷厲的臉色緩和了許多,蒼若揚手扇過去,被裴琛捏住手腕,緊了緊松開。

略略猶豫,裴琛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個紙袋,丟給蒼若,眼神陰郁不明。

紙袋上有捐肝協議書的字樣,蒼若從裏面拿出來一式兩份協議書,仔細翻看。

她作為甲方在昏迷期間捐了肝,受捐者乙方身份保密,裴琛代表她的家屬簽字同意。

看完了,蒼若原先的那份感激感謝都煙消雲散。

“蒼若,裴琛他也……”沈牧還未說完就被裴琛一記淩厲的眼刀堵回去。

“蒼若,我也不是那種沒原則的好人,記住了,只有我可以決定你的死活,你自己也不行,沒有我容許,你不準死不準傷害自己。”

“強盜……”

在她不知情的情況下,割了她的肝還振振有詞地講大道理,這人就是個披著斯文皮囊的強盜。

強盜……沈牧眼神一黯,裴琛的確是強盜,一個可憎可憐的強盜。

蒼若真是氣到了極點,毫不猶豫丟手機砸裴琛,被裴琛輕易接住,碰到了手機側鍵,屏幕亮起。

裴琛冷森森的眼神倏地柔軟,屏保裏的他們都穿著病號服,就是情侶裝的既視感,她心裏還是有他的一席之地。

由於沈浸式看著屏保,裴琛的腦袋上挨了一枕頭狠狠一偏,他毫不在意,把蒼若的手機揣入褲兜裏。

第二個枕頭飛過來,裴琛躲也不躲,任憑枕頭砸到腦袋上彈開落在地板上。

蒼若丟完了枕頭和被子,抓起床頭櫃的雙耳花瓶丟過去,砸到了裴琛的胳膊上,落在地板上摔了個粉碎。

抓住了輸液架,蒼若一下沒抓起來,裴琛奪下去,“你剛醒,別鬧了。”

他後悔了,不該那樣刺激她,明明先前她那麽乖地給他打電話,現在弄得烏煙瘴氣。

“還我手機,我要報警,裴琛,你等著身敗名裂吧!”蒼若爬過來就去掏裴琛的褲兜。

一個重心不穩,整個人向前撲倒,如果掉到地板上,肯定會被花瓶碎片割傷。

裴琛眼疾手快撈住了蒼若,夾在腋下出了這間硝煙彌漫的客臥,進了主臥,把人兒放到床邊。

沈牧跟過來幫腔,“蒼若,你就別報警浪費警力資源了,一周前,西城區的一家酒店出了一起惡性殺人案,警方這陣子忙得夠嗆。”

裴琛從櫃子裏拿出新的被子枕頭,扯開被子就要給蒼若蓋上。

蒼若一眼也不想看見裴琛,下了床光腳沖出主臥,奔向房門,迫不及待想離開這裏。

當她的手按在了門把手上,身後傳來裴琛陰冷的聲線,“蒼若,你如果踏出房門一步,那你舅舅的進口抗排異藥到此為止。”

“蒼若,你舅舅移植骨髓後排異反應很嚴重,粗略估計最少三年內離不開進口抗排異藥。”沈牧被裴琛剜了一眼,沒說那藥有多昂貴。

蒼若放下了手,耷拉著腦袋回了主臥,躺入被子裏,面向窗戶那邊。

沈牧看得出來裴琛把蒼若放在心尖上,他想了想緩聲解釋,“蒼若,裴琛沒有經過你的同意就簽了那個協議,他知道他不對,很自責。

捐肝者切忌動怒生氣,你們以後有話好好說,說開就完事了,還有,你被切除的那部分肝僅占肝臟的十分之一,你很年輕,肝臟再生能力強,一二個月後可以正常工作,最多半年就可以完全康覆。

還有那個塗抹淡疤痕的藥水,老貴了,配方貴,所涉及的藥材哪樣都價格不菲……”

裴琛眼神陰沈打斷,“沈醫生,你的話太多了,可以走了,所有的出診費明天轉給你,不用再來了。”

沈牧被裴琛推搡著出了主臥,語氣忿然,“裴琛,你這是典型的過河拆橋,卸磨殺驢……你們之間應該好好溝通一下,本來是青梅竹馬的神仙愛情怎麽搞得雞飛狗跳?”

裴琛冷然盯著他,沈牧只好挎了藥箱離開。

折返回主臥,裴琛站在床邊,瞧著背對著他的蒼若,對不起三個字在嘴邊打轉,怎麽也說不出來。

他做過的事從來不後悔,他錯了,已經自懲完畢。

室內的空氣沈悶得仿佛凍結了一般,這時,褲兜裏有了反應。

裴琛摸出蒼若的手機一看,很頭疼,又是他媽的視頻電話,隔三岔五就打一次,以前他都是掛斷了,用他的手機打過去各種瞞哄。

這次和以前不一樣,蒼若醒了。

“若若,對不起,惹你生氣了,我媽給你打電話呢,從來不給我打一個,你不想接我就掛了。”裴琛深深懷疑自己不是親生的。

蒼若坐起來接過去手機,接通的瞬間,冷冰冰的臉強顏歡笑,“阿姨好,你放心吧,我沒事兒。”

宋嫻琳穿著家居服,仔仔細細看著蒼若,“若若,我終於聽到你的聲音了,怎麽聽著有點啞?裴琛!”

一旁的裴琛一副乖兒子的模樣,輕應了聲,“媽,是我不好,只顧著忙工作沒有照顧好若若,這就開始讓她多吃水果多喝水。”

蒼若順著裴琛的意思描摹,“阿姨,你千萬別怪裴琛了,都是我自己不好,這麽大的人了也照顧不好自己。”

“若若,你們都領證了,怎麽還叫我阿姨?該叫媽了,快點叫,媽好給你改口費,六十六萬,祝我若若平安順遂,大吉大利!”宋嫻琳看著蒼若瘦了,眼裏都是疼惜。

蒼若以宋嫻琳看不見的角度,冷冷地盯著裴琛,裴琛會意,壓低聲音,“叫一聲十萬,現結。”

“媽!媽!媽!”蒼若叫得殷勤。

宋嫻琳高興地嗳了聲,轉過來六十六萬。

就這樣,蒼若媽長媽短地和宋嫻琳聊天,裴琛默默地數著十萬,二十萬……

“若若,你的下巴怎麽青了那麽大一片?”宋嫻琳心疼得恨不得穿洋越海飛到寶貝兒媳婦跟前。

“媽,沒事兒,我剛才不小心摔了一跤,擦點紅花油就好了。”蒼若總不能說是被裴琛掐出來的淤青。

“若若,你不舒服就說出來,讓裴琛不要上班在家陪著你,你不說他又不會主動疼你,都怪我沒有教育好那個臭小子。”宋嫻琳恨不得重新訂制一個懂得疼媳婦兒的兒子。

“媽,裴琛事業心強,下班了還要照顧我,他都瘦了一大圈,你就別訓他了。”蒼若一副情深意切的既視感,仿佛剛才和裴琛幹仗的不是她。

“若若,你太善解人意了,好了,你好好休息吧,小產很傷身子的,你千萬不要大意,好好養身子,明年給裴家添個一兒半女。”宋嫻琳戀戀不舍地看著蒼若掛斷。

自始至終,裴琛一直深垂著頭,人畜無害的既視感。

這樣蒼若一共叫了五聲媽,宋嫻琳那邊掛斷電話後,她似笑非笑地望著裴琛。

男人湊近,伸手捋了捋她略顯淩亂的長發,“若若,謝謝你幫我應付媽查崗。”

說到做到,他馬上給蒼若轉過去二百零六萬,見蒼若不解地盯著他,溫聲解釋,“其中包括你捐肝的營養費。”

蒼若咬咬唇,裴大資本家以為錢可以解決一切問題,幼稚,她眼神更冷,“我小產了?”

她和溫昊止於牽手,不可能牽出來個小產。

“若若,你別這樣看我,我像是趁火打劫的惡人?騙我媽而已。”裴琛實在是受不了妻子的壞臉色,慌忙給沈牧打電話,問他如何處理淤青。

沈牧也看見了蒼若下巴上的淤青,囑咐說擦點紅花油就可以,小心別弄到眼睛裏。

裴琛掛了電話,馬上從家裏的藥箱拿出來一瓶紅花油,湊近,“若若,你躺下。”

蒼若尋思著她也不出門見人,這淤青過不了幾天就會自然消散,可是看著裴琛已經擰開了瓶蓋,用棉簽沾了紅花油,她躺到床邊,抽幾張紙巾墊在脖子上。

棉簽剛碰到她的下巴,她故意嘶了一聲,驚得裴琛整個人狠狠顫了顫,指間的棉簽差點掉了。

“很疼?”

“廢話!人們都說家暴只有零次和無數次,要不是沈牧看著,我就被你掐死了。”說著,蒼若的眼裏泛起霧氣,真的委屈。

“對不起……我失態了,以後不會了。”裴琛眼裏的自責毫不掩飾。

“裴琛,你有顏有錢,想要什麽樣的女人都不費吹灰之力,你放過我吧,再等幾天,你就和宋阿姨說我們不合適,離婚了。”

蒼若接著補充,“到時候,我會把阿姨和你給的改口費一並轉給你,捐肝的那筆營養費我也轉給你,以後再也不要聯系了。”

只因為裴琛這人喜怒無常太可怕了,她舅舅的抗排異藥只能另想辦法。

“然後你去找溫昊覆合?做夢!”裴琛有生以來說過的對不起都在蒼若這兒了,還是得不到蒼若的諒解,整個人立刻散發出來可怖的低氣壓。

蒼若但覺雞同鴨講,裴琛不經她的同意就割了她一塊肝,當她是案板上的豬肉?

他自責,他說了對不起,不等於對她的傷害不存在了,不等於她可以大度地原諒他。

蒼若再不理睬裴琛,分別給姥姥和舅舅打了電話聊了一會兒。

姥姥和舅舅都囑咐她“小產”了要好好調養身體,不然不能生了沒有哪個男人會稀罕。

晚飯時,蒼若喝了兩大碗蔬菜粥,還吃了一碗蒸雞蛋,真沒少吃。

洪媽誇她吃飯香,這樣很快就會調養好身子,忌憚地看了眼裴琛,小聲叨叨,“先生吃飯要是有這麽香就好了。”

裴琛摸出煙盒,吩咐洪媽從酒櫃拿瓶白酒,洪媽面色為難地看著蒼若,沈牧說了裴琛不能沾白酒。

蒼若用紙巾擦了嘴有意無意丟到裴琛面前,見他眼神兇狠擇人而噬一般,她起身離座,拍拍他的肩膀。

“裴琛哥哥,你已經害得我小產了,我夠慘的了,你忍心讓我抽二手煙聞酒味?你呢要好好吃飯才能身體強壯,才能保護好我,我只有你一個親人了。”

這話真真假假的,最後一句倒是真的,姥姥老了,舅舅勉強能自理,舅媽要照顧一家人的日常生活,都無暇顧及她。

“是吧,那我想吃你做的飯怎麽辦?”裴琛捏住了蒼若的手不放。

裴琛是真的太瘦了,蒼若毫不猶豫,“我會煮雞蛋,其他的不怎麽會。”

“好,那就煮雞蛋。”裴琛拉著蒼若的手進了廚房。

洪媽一看蒼若這麽管用,“先生,那我把這些飯菜端回屋吃了,你們盡管用廚房,完了我來洗碗盤收拾。”

等到洪媽不在餐廳後,裴琛看著蒼若洗雞蛋,看著看著伸手把她摟入懷裏,下巴擱在她的發頂,“別動,讓我抱抱。”

蒼若不知道,此刻的裴琛眉眼間籠著難得的名為紅塵煙火氣的柔和。

他小時候,父親的百般嫌棄早已根深蒂固,總是令他沒有安全感,關鍵時刻不自信。

只有在這朵白薔薇面前,他才能強烈地感受到他不是一無是處,她離不開他。

片刻後,蒼若掙紮著抱怨,“裴琛,你這樣膩著,我啥也幹不成,你安安靜靜坐一邊當個監工頭子不香嗎?”

裴琛聽了輕笑一聲,把蒼若抱起來按在一旁的椅子上,“你說怎麽做,我來。”

說著他脫去西裝上衣,挽起襯衫袖子,系上了深粉色的廚房圍裙。

這副模樣的裴琛看著很順眼,蒼若樂得指揮他這樣那樣,事實上,她在姥姥家沒少圍著鍋臺轉,廚藝方面也湊合。

裴琛呢,雖然從未下過廚房,但是蒼若一說他就懂,執行能力很強。

沒多久,一頓簡單的飯菜做好了,一大碗蒸雞蛋,一盤土豆燉牛肉,一盤雞蛋餅。

蒼若托腮坐在桌旁,“裴琛,我看著你吃,你吃不完就不是男人。”

裴琛擡眼鎖著她,看得她躲開他的視線才愉悅笑了聲埋頭吃東西。

十五分鐘後,裴琛吃得盤光碗凈……如果蒼若沒醒過來,他今晚的晚飯肯定又是一瓶酒,一盒煙。

“裴琛,我們不過是假夫妻,所以你是這裏的男主人,應該睡主臥,我應該和洪媽睡一屋。”蒼若實在是不想和裴琛待一屋裏。

“嗯。”裴琛輕嗯著,不理這個茬兒,把人打橫抱起,大步往主臥走。

“若若,我是不是男人和吃飯有什麽關系?信不信我在衛生間辦了你?主臥的陽臺很寬敞又有情調,喜歡在哪裏嗎?”

說到最後,裴琛的聲線壓得極低,帶著別樣的撩人,溫涼的薄唇叼住蒼若的耳垂,抿了下。

蒼若無法自控臉蛋迅速升溫,這人這麽會,怕是閱女無數了吧!

“裴琛,別這樣,我們是假夫妻,你太過了。”

裴琛不接腔,進了主臥,直接反鎖了房門,提步進了衛生間放下蒼若,“自己刷牙,然後一起洗澡。”

蒼若背靠著洗漱臺,警惕又憤怒。

“若若,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你昏迷不醒期間,拆線前每晚是我給你擦洗身子換衣服,拆線後每晚是我抱著你沖澡,一周前你來了例假,我便在家裏辦公,鬧鐘定時每隔一小時給你換衛生巾,所以你沒必要矯情,你越這樣我越想弄你。”

裴琛語氣淡然,說完擠了牙膏刷牙。

就事論事,蒼若了然裴琛那樣無微不至地護理她一個月,她付人家一萬護理費也不多。

刷完牙還不見蒼若有動靜,裴琛輕笑,“對了,還有幫你刷牙漱口,洗頭發吹頭發,我感覺自己像是個實習丈夫。”

接著,裴琛出去了,讓蒼若自己洗澡,如果需要他幫忙就喊他一聲,他在門外守著,先處理一下比較急的公司事務。

接下來的一個月,兩人相安無事,親熱止於抱著睡覺。

因為蒼若吐槽裴琛瘦脫骨了顯老,看著像是她的小叔叔,因此裴琛很努力吃飯。

蒼若安排什麽他就吃什麽,他讓蒼若吩咐洪媽去做一日三餐,她想看就在一旁看看。

有次蒼若想出去逛街,洪媽說先生不準她出去,蒼若一氣之下報警,特別強調自己被裴氏集團的裴琛非法拘禁。

警方趕過來時,裴琛也聞訊趕回來,語氣特別和氣地解釋妻子小產後情緒不穩定,好像患上了抑郁癥,不放心她離家獨居。

於是,一個年長溫和的女警給蒼若做了將近兩個小時的心理輔導。

終於,蒼若簽的高中終於開學了,她住進了教工宿舍,如鳥歸林。

下了晚自習,她正要煮個泡面,裴琛找來了,當著其他幾個女老師的面,問她是自己跟著他回家還是他抱著她離開。

其他女老師都幫腔說她應該回家,她不得不從善如流。

然後她連續三天早出晚歸輔導早晚自習,校長找她談話,裴琛打電話說她身體欠佳,所以早晚自習安排了其他老師。

蒼若氣得抱怨不輔導學生的早晚自習,她每月損失一百五,一年就損失多少多少。

裴琛叩叩她的額頭說她在家賺吧,每天早睡早起做早餐,日薪兩千,日結。

一個學期很快就過去了,蒼若幾次提他們該分開了,裴琛都特別“重視”。

她每提一次,他就親自開車帶著她去看望姥姥舅舅,大包小包買了一後備箱。

每次姥姥舅舅舅媽都把裴琛誇得天上有地上無,處這麽久了也該辦喜宴了,蒼若頭疼,無解。

所以她在寒假找了個兼職,在燕陽市一家甜品店兼職烘焙師,每天兩人的早餐她也照做。

沒別的,趁著年輕多賺錢攢錢,只為了以後過得舒服點兒。

外面的雨夾雪越來越大,街上行人寥寥,過往的車流時不時浮起一聲煩躁的鳴笛。

“若若,今天天氣不好沒什麽顧客,你早點下班回家吧,路上註意安全。”

老板娘的丈夫囑咐完,對妻子說他去接孩子放學。

蒼若出了甜品店拐進旁邊的小巷子,三分鐘前,裴琛給她發微信說到了,在小巷子裏等她。

一輛勞斯萊斯幻影降尊紆貴停靠在一排垃圾桶前面,司機看見蒼若走過來,趕緊下了車恭恭敬敬給她打開後車門。

踏入車裏,蒼若剛坐定,裴琛抿完高腳杯裏最後一點紅酒,把酒杯放入酒櫃,伸手把蒼若摟入懷裏。

司機啟動車子的同時,很有眼色地降下防噪效果特別好的前後排隔斷擋板。

裴琛越發放肆無忌,一手摟住蒼若的肩頭,一手攬了她的雙腿,把她抱放在長腿上。

蒼若打量著裴琛,這人天生一副好皮囊,一張臉俊逸又妖冶張狂,眉眼裏的雅痞氣分外撩人,白襯衫解開了幾顆扣子,顯得脖頸越發修長性感。

“怎麽?不認識了?我,裴琛,你老公,乖,叫聲老公。”男人直覺今天的白薔薇多了鋒銳,惹他更想抓緊,溫熱的薄唇落在她的頸項間,蜻蜓點水般啄著。

淡淡的煙味兒裹著醇香的酒息漫入蒼若的鼻端,她不適地躲閃著,似極了欲擒故縱。

白薔薇扭來扭去,等於在男人的那根弦上跳霹靂舞。

就,越來……裴琛唇角微揚,越來越有女人味兒。

“裴琛,別鬧……唔……”蒼若後面的話被裴琛叼入唇裏,強勢地碾碎為桃花朵朵隨水飄零。

最後是蒼若的手機進來了電話,裴琛才不情不願松開她,手依舊緊扣著她的細腰。

蒼若一看是一串陌生的手機號,掛斷,但是這個號緊接著又打進來,她只好接通,“你找誰?打錯了。”

蒼棟的聲音傳過來,打得一手親情牌,“沒錯沒錯,若若,是我,你大伯,你還不知道吧,蒼氏集團現在資金鏈斷開,如果不盡快籌一筆錢補窟窿,你父母辛苦打拼下來的蒼氏集團就要破產了。

你和裴家定了娃娃親,你求裴家救活蒼氏才對得起你父母,我和你伯母也在想辦法,我們一家人一起努力,爭取早日渡過難關。”

“我知道了,你等消息吧!”蒼若這樣回覆完,掛了電話。

蒼棟那只老狐貍怎麽好意思提她父母?

距離這麽近,裴琛將蒼棟的話聽了個仔細,剛才在巷子裏等蒼若時,助理趙康就給他發了幾條微信鏈接。

他點進去看了看,大意是現在蒼氏集團資金鏈斷開是因為前董事長之女蒼若突然從賬上轉走大筆現金且去向不明,有好事的鍵盤俠跟著爆出蒼若銀行卡餘額三百多萬。

這樣一來,蒼若就成了眾矢之的……白薔薇嬌嬌甜甜的,哪見過這陣仗?

男人冷白的指尖輕然摩挲著蒼若的唇,散漫的語氣透著高高在上,“若若,我們也該有夫妻之實了,今晚有了我就出手救活蒼氏。”

他越在乎這朵白薔薇,越迫不及待想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掌控。

“呃。”蒼若被噎了一下,男主病態般癡迷,女主逆來順受被虐身虐心,濃濃古早霸總味兒撲面而來。

呃……裴琛繃緊的那根弦被踩了一腳似的,霎時墨眸陰沈欲雨,氣場陡冷。

裴琛的大腿遠沒有座椅來得舒適,蒼若趁裴琛分神之際,挪坐到座椅上,不過沒有掰開裴琛扣在她腰上的手。

如是一來,花叢流連的裴大總裁有點懵,有點像欲拒還迎,有點像欲擒故縱,又更像嫌棄他。

尤其是最後一點刺痛了裴大總裁,他好看的喉結動了動,他就喜歡多刺如斯的白薔薇。

“若若,我又不是外人,你有需要我的地方盡管說。”

蒼若笑了,是了,這人不是外人,循循善誘讓她心甘情願走入陷阱,再把她撈出來。

殊不知她是魂穿過來的正主,深知他才是她人生中最深的陷阱。

“算了,我爸媽都不在了,蒼氏早已千瘡百孔名存實亡,破產也好。”

原書中,她央求裴琛救活蒼氏,裴琛的條件是她為蒼雅捐出一只腎。

所以現在為了保住自己的腎,她選擇放棄蒼氏。

倏忽間,裴琛腦海裏的那朵白薔薇籠了一層霧氣,綽約間更見風流萬千,就,狠狠撥動了他那根名為征服欲的弦。

“好,聽你的。”男人一如老練的獵手,斂去咄咄鋒芒,人畜無害。

雨雪交加,天色晦暗,這輛勞斯萊斯猶如敏捷的獵豹在車流中恣意狂奔,無一處不散發著迅猛神秘的王者氣息。

裴琛一手攬著蒼若的腰,一手在手機上打字給助理趙康發微信,“不用管蒼棟雇水軍弄出來的那些。”

助理趙康:裴總,水軍進了燕陽大學的貼吧,放了大量人造黑料,造謠蒼老師早戀,抽煙酗酒,大濃妝泡夜店等等,還有知三當三插足燕陽一中同事的戀情。

助理趙康:任其發展下去,燕陽大學一定會開除蒼老師的學籍,燕陽一中也會跟著辭退蒼老師。

裴琛神色冷清如秋霜,回覆了四個字,袖手旁觀。

那邊,趙康仔仔細細看了一遍這四個字,默默吐槽自家主子狠絕情,怪不得和蒼老師同居了那麽久,蒼老師的肚子毫無動靜,活該。

一陣低沈的和弦鈴聲浮起,裴琛眼神一頓,秒接,語氣溫柔,“小雅,下午不是一起喝了咖啡?又想我了?”

倏地,蒼若胃裏一陣翻騰,掰開裴琛的手,坐到距離他直線最遠的位置。

裴琛垂著眼睫,手上一空心裏的煩躁更甚,終究是白薔薇欠□□。

那邊,蒼雅一聽裴琛的聲音就濕了,裴琛,裴氏獨子,世人公認的國民老公,她特別想今晚拿下。

“裴琛哥哥,就數你嘴甜了,唉,蒼氏的糟糕狀況你大概也聽說了,我叔叔嬸嬸打拼下來的蒼氏,我們一家都想保住。

我妹妹畢業後就沒有回過家,我爸媽養了她那麽多年不求她報恩,只求她安安分分的,誰知道她卻做出了那麽不要臉的事兒。

我快要郁悶死了,你下班了嗎?我想請你吃個飯,好好聊聊蒼氏的爛攤子。”

裴琛聽完,眼裏泛起的笑意不達眼底,散漫地往後靠了靠,“蒼氏啊,不太好救活,我手機快沒電了,先充電,稍後聯系你。”

緊接著,裴琛關機。

他再去看蒼若,她在玩手機小游戲,津津有味……這就是他的白薔薇,不在乎時,他連個小游戲都不如。

他只好再次自斟自飲,車廂內酒氣彌漫。

換做平時,蒼若早就過來勸他別喝了,現在,她一下都不鳥他,估計他喝死了,她也不鳥他。

她不愛他,因為利益捆綁才勉強留在他身邊。

到了半山別墅琛都鉑郡,蒼若先下車撐著傘等候裴大爺下來。

雨雪瀟瀟灑灑,空氣特別清涼,但是裴琛不喜歡這種天氣,他人生倒黴的時候都是這種天氣。

六歲差點溺亡那天,七歲被人販子拐賣那些天,十歲養父母墜亡那天,都是這種鬼天氣。

蒼若打開車門下去,雨雪順著車門飄進了車廂,裴琛的心情愈發糟糕,天地間茫茫一片都是黑白色。

唯獨她鮮艷奪目,熠熠生輝。

普通的帆布鞋,牛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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