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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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宮以後, 雲棲只見過靜太妃兩次。

她只記得,靜太妃出生不高,是個小官吏之女, 似乎曾經生過一個小公主, 後來小公主夭折了,她便與青燈為伴。這些年一直吃齋念佛, 從未出過椒風宮。

先帝駕崩前,親自點名要哪些妃嬪陪葬, 沒有陪葬的那些,她將她們暗中打發出宮, 亦或是派去皇陵守陵。

說來也奇怪,先帝之前有過不少皇子,可每一個不是夭折便是胎死腹中, 真正活下來的只有阿姐和眉太妃的孩子。

眉太妃先前受寵,又有太成王, 自然可以留在宮中, 可靜太妃膝下沒有一兒半女,娘家人聽說也已經全部沒了,先帝卻留下口諭讓她留在宮裏頭。

確實奇怪。

也沒聽過她之前受寵,怎麽先帝還會親口指名讓她留在宮裏頭。

雲棲忽的想起, 五年前中毒的前幾日, 靜太妃來過她宮裏頭一次,說是冬日寒,椒風宮裏頭的炭火不夠, 和宮人提了幾次也沒有補上,便親自過來告訴她。

她沒有和宮裏的妃嬪接觸過,尤其是靜太妃, 從未聽阿姐說過,怕露出馬腳,說了幾句便尋個借口讓她回去了。

靜太妃回去前,似是不經意看到了窗下的花,道:“娘娘這花很是漂亮。”

當時她也沒多想,到經靜太妃這麽一提醒,註意到了那人送她的話,過去瞧了一眼。

沈介說,她中毒和那盆花有關系。

難道這些事情,與靜太妃有關?

周福來問:“娘娘,要不要查靜太妃?”

雲棲壓了壓心緒,道:“查。”

這宮裏頭,越是能沈得住氣的越古怪。她先前一直忽略了靜太妃這個人,如今言兒的事情與她宮裏的人有牽扯,自是要查個一清二楚。

說完了靜太妃的事情,雲棲的思緒又回到了婚事上。

“既要納妃,房事也要找幾個嬤嬤教習鈺兒了。尤其是沈介,他年歲比較大,府中也沒幾個心細的,派幾個嬤嬤進屋,教他閨房之事。”

耿嬤嬤點頭應下,當日便去辦了。

黃昏時分。

沈介從大理寺回去,中途調轉方向去順天府。

守門的官兵看到他又來了,問道:“沈大人,開佛寺的案子還沒有結嗎?”

沈介道:“還有些細節沒有查清楚,需要看一下編戶。”

朝中兩位大臣與南疆細作勾結,他們的身份也存疑,沈介先前就來查過兩次卷宗,因此官兵沒有多想,恭恭敬敬的迎他進入存放編戶的屋子裏。

“大人可是想找那兩位的戶籍?”

沈介道:“此事乃是皇上吩咐下來的,屬於朝廷機密,本官想自己找……”

“下官明白。”還未說完,官兵就識趣道,“既是如此,下官就不打攪沈大人了。若大人有需要,再喚下官進來。”

領路的官兵離開後,杜應把門關上,走到沈介旁邊,兩人交換了一下眼色,就開始翻找卷宗。

有了前兩次的經驗,熟車熟路,找了一柱香的時間,杜應終於從一個書架裏找到了沈家卷宗。

“公子,在這兒。”

沈介接過,打開快速翻看。

看完了沈家人的戶籍,他眉頭一皺。

“公子,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嗎?”

這時,外邊天色已暗,官兵等了急了,忍不住開口問:“沈大人,您找到了嗎?”

沈介把卷宗遞給杜應:“把它放回原處。”

杜應低聲應是。

踏出門檻,官兵笑瞇瞇的問:“沈大人可找著了?”

“差不多了。”沈介看向那官兵,道,“今日之事,不可再洩。”

他利用開佛寺一案,進入順天府查沈家的戶籍,可一無所獲。編戶裏,並沒有沈巍這個人。

官兵頷首:“下官明白。”

離開順天府後,兩人便回沈家了。

沈介仔細回想了一番,問道:“除了順天府,還有哪兒可以查到戶籍?”

“所有人的戶籍都保存在順天府裏。”杜應搖搖頭,“若是連順天府都查不到,就沒有地方可查了。公子,您懷疑孫伯留下的那封書信?”

“那封信用了南疆特殊的秘法隱藏字跡,無論是不是孫伯故意留下來的,都需要查清楚是否有沈巍此人。”

默了默,杜應道:“這件事,不如之後當年問一下老夫人。那日屬下瞧著老夫人甚是喜歡您,或許她知道其中緣由。”

沈介點頭。

“過幾日有時間了,再去開佛寺一趟。”

話音剛落,趙忠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公子,熱水已經準備妥當了,您可要去沐浴歇息了。”

沈介嗯了一聲,離開了書房。

沐浴之後,趙忠還在屋外候著,笑意盈盈的提著燈,走在前頭引路,他今日格外殷勤,沈介瞧著有些不太對勁,但也猜不透他的心思,便不動聲色的瞧著。

等到了門外,趙忠伸手攔下杜應:“老奴有些事情要吩咐杜應,公子自個進屋歇息吧。”

平日裏都是杜應伺候沈介歇息,饒是這腦子再直,杜應也察覺到了不對勁,道:“平日裏都是我伺候公子歇息的。”

趙忠道:“大老爺們哪有姑娘家心細,往後伺候公子的事情,就交由府中的婢女來做。”

說完,便把人往外推。

杜應回頭:“公子……”

“走啦,別妨礙公子歇息。”

沈介默聲,還未踏進門,聞到了屋裏的味道,眉心驀的一皺。

屋裏靜悄悄的,只有床沿邊留了一盞風,光線昏暗。

沈介掃了眼,屋內的擺設都被人動過了,他往香爐的方向瞥了瞥,這味道他並不陌生。

不用想,他就知道此時自己的床上躺著什麽人,慢悠悠的朝床上走入。

透過珠簾,遠遠的便瞧見了床上曼妙的身姿。

床上的人聽到腳步聲,叫了一聲:“公子,您回來了。”

聲音酥麻入骨。

沈介內心毫無波瀾,面無表情的掀開珠簾,走了兩步便停下。

“何人叫你來的?”他冷冷的開口,聲音沒有一點溫度。

他的神情太過冰冷,看得宮女一楞。

不過宮女是被教導過的,很快便緩過神來,從床上起身:“公子,今晚奴婢伺候您。”

她一起來,身上的被褥就落下一半,凹凸有致的身材若隱若現。

床上事先做過準備,被褥床單都是淡紅色的,還放了一些花瓣,宮女只穿著一身薄薄的衣裳,一覽無遺。

沈介一動不動。

見她如此,宮女心裏有些慌張。

“公子……”

沈介沒有什麽反應。

宮女把被褥掀開,露出白皙的腳踝,眨巴著水靈靈的眼睛,欲語還休:“公子……”

沈介目光落在她身上,卻毫無波動:“誰派你來的?”

宮女沒有說話,內心有些挫敗,她其實就是學了些皮毛,還沒真正伺候過人,猶豫了一下,從床上起來,朝沈介走去。

“奴婢為您寬衣。”

沈介擡手握住她的手腕,冷冷道:“誰讓你進來的?”

宮女的手腕很快便見了紅,委屈道:“公子……”

“說。”沈介的聲音已經帶了幾分不耐煩。

宮女打了個寒顫,如實回答:“是太後娘娘派奴婢來的,讓奴婢教公子房事。公子放心,奴婢還是幹凈的。”

沈介一楞。

沈默半響,他甩開了手。

宮女身子本就軟,措不及防,倒在了地上。

她擡起頭,沈介卻看都不看她一眼。想到雲棲的吩咐,宮女還是咬牙起身:“公子,天色晚了,早點歇息吧。”

沈介側頭瞥了她一眼。

宮女嚇了一跳,脊背發涼,手僵在半空中,一時忘記了反應。

“娘娘還說了些什麽?”

宮女被他的眼神嚇到了,屋子裏不算暖和,身子有些冷,說起來話聲音也不由自主的帶著顫意:“娘娘說,公子無人教習,便讓奴婢來府裏教公子。等日後成親,不至於什麽也不知道。”

沈介眸色一暗。

都做到這份上了,若是交不了差,回去定被責罰,如此一想,宮女硬著頭皮道:“公子,您收下奴婢吧。若是不收,耿嬤嬤會罰奴婢的。”

她模樣生得巧,淚眼汪汪的,看著我見猶憐。

“杜應!”沈介朗聲朝外頭喊了一聲。

話音剛落,杜應從外頭進來:“公子請吩咐。”

“把這兒都收拾幹凈。”

“好。”杜應剛應完,看到屋子裏衣不蔽體的宮女,呆了呆,“公子,這是……”

宮女明白他這是什麽意思,臉刷的一下白了:“公子。”

沈介忍著怒氣:“杜應!”

杜應回頭神來,抱拳道:“姑娘,得罪了。”

說完扯下身上的外衫,裹住宮女,把人扛起來,往屋外走。

沈介揉了揉眉心。

很快,便有下人進屋把所有東西都撤走,等屋裏恢覆原樣,趙忠進屋:“公子,娘娘也是好意,您這又何必……”

沈介背對著他,語氣裏聽不出任何喜怒哀樂:“勞煩公公幫忙轉告娘娘,娘娘的心意我領了,但我對房事,並無興致。今後不必再安排人進屋了。”

趙忠看著他的背影,暗暗嘆氣。

今日的宮女是精挑細選送進沈府來的,無論是樣貌還是琴棋書畫都不差,但若是沈介自己不願意,也沒辦法強求。

只能往後再尋個能讓他接受的法子了。

“公子放心,往後府中不會再出現這種事情了。”

“勞煩公公進宮的時候,幫我問娘娘,彩頭的事情,還算數嗎?”

趙忠心裏驚駭。

他雖在沈府做管家,但偶爾也會進宮覆命,沒想到都被沈介知曉了。

不過這也不是什麽秘事,便也沒有否認。

雖然對彩頭的事情百思不得其解,不過還是應下了。

次日午時。

太陽出來了,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趙忠派進宮的婢女把那個派去伺候沈介的宮女被扔出寢屋的事情如實稟報給雲棲之後,提起了彩頭的事情。

雲棲聽完一怔,擺擺手示意婢女退下。

耿嬤嬤好奇道:“主子和沈大人打了賭?不知沈大人想要的是什麽彩頭,老奴這就命人去準備。”

雲棲皺眉。

耿嬤嬤看出她的猶豫,又問:“沈大人要的彩頭,很難尋嗎?”

雲棲嘆了口氣:“他想要的,是革帶。”

耿嬤嬤一驚。

“革帶?”

雲棲沈默了。

那日沈介向她提出這個要求時,表情看起來很正常,可她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她這些年為了知己知彼,把南疆和北戎有關風俗民情的書都翻了一遍,事後回來又看了一下,南疆沒有賜革帶這個說法。

可那日沈介的語氣不像是開玩笑的。

她不敢細想。

“回宮前,哀家和他在馬場比賽,答應他若是輸了就送他一份彩頭,他向哀家討了革帶。”雲棲頓了頓,茫然道,“元香,你說他這是什麽意思?那日哀家沒應,他事後若是去了解革帶對大莫女子的含義,應該不會再討,可今日又讓人提了。”

耿嬤嬤不作聲,內心驚駭不已。

她心裏突然湧現出一股不祥的預感,蹙眉道:“主子,這事還不好猜測。”

怎麽可能呢?

小沈大人怎麽可能會對主子動情。

這事想想就不可思議。

可是,一想到那日沈介在避暑山莊裏用戲法逗笑雲棲之時露出的表情,耿嬤嬤又覺得此事八成是真的。

可……

這種事情,斷然不能發生。

有違倫理啊。

雲棲心亂如麻:“但願哀家猜錯了。”





賞梅宴那日,宮人一大早便準備妥當。

巳時初,宮女來稟,那些世家女子已陸續進宮。

雲棲問道:“沈介可在禦書房?”

宮女點頭:“在的,沈大人正教王爺和兩位公主念書。”

雲棲給春霖使了一個眼色,春霖會意退下。

梳妝打扮好後,雲棲並沒有急著去禦花園,而是讓宮女盯著那邊的情況,及時回來稟報。

巳時末,所有人皆已到達禦花園,等了一盞茶的功夫,雲棲還沒出現,微微放松下來,開始閑聊。

莫玉煙和湯婍筠也進宮來了。

莫玉煙坐不住,左右環顧一圈,見雲棲還沒出現,湊近湯婍筠耳邊問:“姐姐,我聽說今日的賞梅宴,太後娘娘宣我們進宮,是為了幫皇上挑選後宮妃嬪。”

說著,她擡頭看了眼場內的其他人,又道:“姐姐你說,這麽多人,太後娘娘會挑中哪個?”

在莫玉煙說話的功夫,有不少目光也朝她們的方向看過來。

湯婍筠搖搖頭,道:“太後娘娘的心思,豈是我們能猜的。這兒是皇宮,不要亂說話。”

她一點兒也不緊張。

皇後之位,太後娘娘是不會給湯家人的,她這次進宮,不過是走個過場罷了。

一旁的周盈盈不疾不徐的問道:“今日賞梅宴,太妃娘娘會來嗎?”

她也不擔心自己會被選中。

她已經過了及笄之年,年歲上比皇上大,加上周家比湯家交好,皇後之位輪不到她。

話剛說完,眉太妃身邊的婢女就過來了,俯身在湯婍筠身邊耳語了幾句。

其他貴女心裏正緊張著,註意到她們這邊的動靜,全都不約而同的望過來。

有個貴女站起來,走到湯婍筠面前,主動搭話:“湯姐姐好。”

湯婍筠擡眼,目露疑惑。

貴女淺笑著自報家門。

互相打完招呼之後,大家漸漸放開,氣氛開始活絡起來。

許久之後,太監尖細的聲音傳過來:“太後娘娘到,太妃娘娘到。”

場內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規規矩矩的坐回椅子上。

雲棲方才來的路上見到了眉太妃,兩人便一起過來。

等走近了,那些貴女起身行禮。

雲棲落座以後,開口讓她們坐下來。

她掃了一圈,淺笑道:“哀家今日叫你們前來,是瞧著這禦花園裏的梅花開得好,想邀你們一起陪哀家賞,不必拘謹。”

貴女們都知道今日自己進宮的目的,心裏原本惴惴不安,可一聽到她溫柔的聲音,緊張感便消了一大半,緩緩擡頭,偷偷瞧雲棲。

看到雲棲的容貌時,全都僵住了。

有一個貴女太過緊張,嘴裏的話不受控制的脫口而出:“娘娘真好看。”

此話一出,一片寂靜。

眾人都為她捏了一把汗。

說話的貴女反應過來後,臉色大變,連忙跪地:“臣女失言,請娘娘恕罪。”

雲棲笑著道:“無妨,你叫什麽名字?”

“臣女林悠悠,給娘娘請安,臣女的家父是順天府丞。”

“是個嘴甜的。”雲棲笑了笑,怕她們緊張,開口讓她平身,然後道,“賞。”

宮女立即獻上賞賜的東西。

林悠悠受寵若驚。

不過她終於松了口氣,心道太後娘娘果真如傳聞那般,性子溫和。

見林悠悠不僅沒有受罰,反而得了賞,其餘人慢慢放松下來。

眉太妃輕笑道:“也不怪你們看癡了,當年本宮初見姐姐之時,也晃了神。”

眾人點點頭。

她們不少人都是第一次見到太後娘娘,只聽說太後娘娘國色天香,容顏如少女,親眼見過以後,才發現,傾國傾城都不能形容太後娘娘的美。

原本自視貌美的一些貴女,不禁低下頭,內心開始自卑起來。

雲棲一一問過她們的名字後,又問了幾句話,大致把人都記住了,便讓她們自便。

她看起來溫柔慈祥,可貴女們仍然緊張,求之不得,起身準備離開坐席。

雲棲擡頭看了眼,沒有見到沈介的身影,給耿嬤嬤使了個眼色,耿嬤嬤剛走沒幾步,楚言便過來了,大老遠的便沖著雲棲喊:“母後……”

貴女們聞聲,停下腳步,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

莫玉煙嘀咕道:“沈大人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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