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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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棲真的沒有想到沈介會對桃子過敏。

杜應跟在他身邊伺候, 說的肯定是實情,只是沒想到沈介只字不提,想著平日裏自己是不是太過威嚴了, 導致沈介對她心生畏懼, 方才才硬著頭皮吃下點心的,雲棲心裏又是無奈又是擔憂, 忙道:“給哀家看看。”

“臣真的沒事的。”沈介搖搖頭,同時瞥了杜應一眼, 警告他不要再胡言亂語。

杜應被他看得脊背出汗,許是知道這責罰橫豎是躲不過了, 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繼續道:“公子平日裏也不愛吃甜的。”

聽了這話,雲棲楞了楞。

“甜的也不吃嗎?”

明明前些日子進宮的時候, 都吃了她給的糕點啊。

沈介捂嘴咳了兩聲,尷尬道:“很少吃罷了, 偶爾還是會嘗一嘗的。”

雲棲一直在觀察他的神色, 發現他的耳朵有點發紅,心裏明白他是真的不吃甜食,沈默片刻,笑著道:“哀家又不是什麽洪水猛獸, 不用那麽害怕, 以後有什麽忌口的直說便是,哀家不會怪罪你的。”

“娘娘,臣……”沈介欲要解釋, 雲棲便打斷了他,“給哀家瞧瞧,手臂怎麽樣了?”

“真的無礙。”沈介依舊在回絕, 可是看到她一臉擔憂,不知是想到了什麽,還是伸出了手。

雲棲掀開他的袖子,發現兩邊手臂果然泛紅了,蹙眉道:“帶藥了嗎?”

“帶了。”杜應從錢袋裏掏出一瓶藥,放到桌子上。

沈介面無表情的擡眼看他。

杜應挺直了背,感覺渾身涼颼颼的,身子不由自主的顫了顫,連忙別開臉,假裝在看戲。

雲棲看在眼裏,輕笑道:“杜應也是為了你好,若他不說,哀家還蒙在鼓裏呢。”

因心裏愧疚,雲棲親手將藥瓶打開,幫他塗藥。

沈介一動不動,身子有些僵硬,垂著眉眼看她。

戲已開場,樓下熱鬧起來了,可他仿佛什麽都聽不到,耳邊安安靜靜的,只剩下雲棲的問話:“疼嗎?”

雲棲面色柔和,湊近了看,沈介才發現她的睫毛很長。

這一瞬間,有什麽東西,狠狠的撞擊了下他的心。

他的耳朵燒得厲害,聲音低低的:“不疼。”

塗完藥,戲樓裏人聲鼎沸,雲棲被聲音吸引過去,看向戲臺,才發現唱了好一會兒了,便全神貫註的看著。

沈介把手放下,側眼看她,這出戲演了什麽完全沒有聽到。

身體裏似乎放了片羽毛,掠過他的心尖,癢癢的,燥熱難忍,他尋了個借口,說下樓拿點東西。

在門口吹了一會冷風,心境慢慢平覆下來後,才轉身折回樓上。

路過二樓拐角之時,聽到屏風後的一個雅座有許多人在嘻笑交談。

“筠姐姐,待會看完戲我們去買首飾如何?”

“前幾日不是剛買過嗎,怎麽又想買了?”

“玉煙妹妹屋裏的首飾,戴都戴不完吧?”

“女人哪兒會嫌自己的首飾多呀?何況,我這次不是為自己買的,是想送給母親,母親兩三個月沒有添新首飾了,昨日還跟我念叨這事呢。”

“都說這女兒家最是愛美,無論哪個年紀都一樣。玉煙妹妹倒是提醒了我,我也許久沒有送過母親首飾了,待會一同過去瞧瞧。”

“對了,前些日子我瞧見宋姐姐頭上的簪子甚是精美,周姐姐與她時常走動,可知道宋姐姐的簪子是從哪兒買的?”

來這家戲班子聽戲的大多是世家貴女,這幾人聲音清脆甜美,屏風後坐著的一聽就是幾個年紀不大的女子。

沈介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並沒有認出她們的身份,只是想知道貴女們平日裏最喜歡去逛哪家首飾鋪子。

果不其然,聽到她們咯咯笑了幾聲,然後又聊了起來。

莫玉煙一臉不解道:“幾位姐姐笑什麽?”

周盈盈打趣道:“宋妹妹頭上的簪子哪兒是她自己買的,那是王公子送的,看樣式,八成是從錦玉閣買的。”

莫玉煙頓時便來了興致:“我聽說宋王兩家結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麽,難不成是兩情相悅?”

“可不是嘛?”另一道陌生的聲音回道,“雖然是從小就訂下的婚事,可王公子對宋妹妹是真心喜歡,聽說前些日子還偷偷爬墻去宋家看宋妹妹呢,被宋府下人抓了個正著,現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了這件事情。”

這些世家女子平日裏很少出家門,最喜歡聽八卦,王宋兩家的婚事瞬間成為了她們的談趣。

說起爬墻,大家全都笑了。

後面的內容沈介沒有興致聽下去,擡腳離開。

剛走沒兩步,有人叫住了他:“沈公子。”

沈介扭過頭,四目相對,周盈盈楞了一下,臉發燙得厲害。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叫住沈介,方才內急準備下樓上茅廁,一出來便看到沈介,情不自禁的就叫出來了。

沈介沒有說話,眼裏帶著疑惑,似乎在想她是誰。

被他這麽一看,周盈盈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本來也無話可說,只是想喊住他而已。

還是旁邊的婢女最先反應過來,開口提醒:“小姐,禮數。”

周盈盈驟然回過神來,行了一禮,然後迅速低下頭,露出了一抹羞澀的笑容:“上次承蒙沈大人相救,還沒來得及道謝。”

沈介對她毫無印象,聽到她說起救人,回想了一下,前幾日在五香齋捉拿高榮的時候,裏邊有三個世家小姐。

後來好像還往府裏送了禮,他沒有看,讓趙忠拿到庫房裏收好。

湯婍筠的畫像他見過,勉強能夠記得住臉,而面前的這人,卻是記不清了,不過應該就是另外兩個人中的其中一個了。

於是他淡淡的點了下頭:“分內之事,無須掛齒。”

說完便收回了目光,轉身就走。

周盈盈遲疑了片刻,咬咬唇,再度開口:“沈大人……”

沈介腳尖轉了回來,沈默不語,等著她往下說。

周盈盈心跳如鼓,緊張的攥著手裏的帕子,一張臉紅撲撲的,一張小臉嬌羞欲滴:“沈大人也喜歡聽戲嗎?”

雅座後寂靜無聲,莫玉煙聞聲走出來,嘴裏還含著一塊點心:“周姐姐,你跟誰說話啊?”

話剛說完,便看到了沈介,懵怔了半響,有些害怕道:“戲樓裏又出事了嗎?”

莫玉煙這個年紀,想得簡單,她只記得沈介是大理寺的官員。

大理寺的人出現的地方,肯定有事發生。

莫玉煙臉蛋有點嬰兒肥,看著她手裏的點心,沈介倒是有了那麽點印象,回道:“幾位小姐不用擔心,戲樓無事發生,我到這兒,是來聽戲的。”

莫玉煙松了口氣,把剩下的一半糕點塞入嘴裏,放心道:“那就好。”

沈介沒有再說什麽,頭也不回的走了。

看著他離去,周盈盈再次咬唇,手裏的帕子在掌心轉了好幾個圈兒。

莫玉煙並未發現她的異樣,盯著沈介的背影看了好半響,率真道:“都說王公子長得好看,可我覺得,這沈大人比他俊俏多了,相貌堂堂,面白如玉。那麽多世家公子裏頭,就他最好看,武功也高,上次多虧他救了我們。”

周盈盈沒吱聲,一張臉宛若紅透了的柿子。

說完,莫玉煙反應過來,疑惑道:“沈大人也喜歡聽戲嗎?他自己來還是跟別人來的啊?”

“咦,周姐姐,你怎麽臉紅了?”

“沒…沒事。”周盈盈磕磕巴巴的回道,生怕她撞破了自己的心思,把頭埋得低低的,轉開話題,“玉煙妹妹怎麽也出來了?”

莫玉煙什麽也沒看出來,挽住她的胳膊,笑道:“我也內急了,跟姐姐一起去方便。”

沈介重新落座的時候,戲正好演到游子歸家的那一幕。

雲棲看著,不禁聯想起了自己的遭遇以及當年雲息對她說的那番話,感同身受,心裏酸澀,眼角不由自主的濕潤起來。

沈介目光未曾離開她身上,看著她難過,心裏也堵著,遞上了自己的帕子。

雲棲心裏正難受,沒有想那是誰遞過來的,接過擦拭眼睛。

他們都沒有註意到,斜對面莫玉煙和周盈盈正朝他們的方向看過來。

戲樓的二樓是環形的,每一個雅座中間都放了屏風隔開。

莫玉煙把屏風一挪開,就看到他們了。

“那個公子是誰,怎麽瞧著從未見過?”

今日跟隨她們來聽戲的,還有別的世家女子,方才聽到周盈盈在屏風外說的話,已經好奇的圍著周盈盈,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都問清楚了,這一會都好奇的探頭看沈介,一點也不避諱。

看了幾眼,有些害羞的便收回了目光。

“白衣服那個,便是救了周姐姐的人吧?”

周盈盈點了點頭。

“旁邊的那個呢?瞧著也挺俊俏的,怎麽還哭了?”

莫玉煙接話:“看著是個性情中人。”

她們的視線太過灼熱,沈介直覺敏銳,察覺到後擡頭往她們的方向看了一眼。

所有人立即不好意思的低下頭,連忙喚婢女把屏風拉好。

沈介眸色一斂,看了眼還沈浸在悲傷情緒裏的雲棲,起身把旁邊的屏風拉好,阻斷她們的視線。

戲已落幕,他彎下腰,為雲棲倒了杯新的茶水,輕聲道:“戲而已,娘娘不必放在心裏。”

雲棲緩了過來,一想到方才出醜的模樣都被他看到了,尷尬的側過頭,將眼淚擦幹凈。

她知道這是戲,可她和阿姐的人生又何嘗不是如此?

如今天下人還不知道雲家有兩個小姐,那游子的結局至少還是好的,她和姐姐,卻未能如願以償。

出了戲樓後,雲棲還在想著那出戲,回到沈府後,依舊魂不守舍。

直到春霖進屋,急匆匆道:“主子,曹大人到避暑山莊找您,說是有要事稟報。”

雲棲回過神,看了看屋裏,才發現沈介不在,問府裏的婢女:“你們家公子呢?”

婢女回道:“公子出門了,說過一會就回來。”

雲棲卻是等不及了,曹瑞若是發現她不在避暑山莊,勢必會有所懷疑,囑咐了幾句後,便趕回避暑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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