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無情剝奪的滋味

關燈
W市郊區的一幢別墅內,蘇花朝正斜靠在大廳酒櫃旁的流理臺邊,她盯著正在打量四周的合歡道:“不用看了,沒用的,這兒夠偏僻,即使就是報警了,警察也不會那麽快找過來的。”

她的那些幫手在她眼神示意下不情願地散去,合歡註意到他們中大部分人並不專業,反而縮手縮腳的,局促而又緊張。

宋羽柏忽然說:“這是錢澤曄的別墅吧?”他指著偏廳的墻上掛著的照片,“他到底還是從丹尼爾那裏買了這幅照片。”

合歡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不由得倒吸一口氣,錢澤曄到底是用了什麽方法,使得一向偏執的丹尼爾願意將自己的私藏出手。

還沒待蘇花朝回答,剛剛那些離去的人中又折了一個回來,對蘇花朝道:“蘇小姐,樓上的人要求見他。”說完,手指向宋羽柏。

宋羽柏面不改色地看過去,沒有任何猶豫,“讓他們下來吧,我沒有什麽事情介意讓別人知道。”

花朝笑了一聲,語氣不知是褒是貶,“呵,宋羽柏,你還是那麽坦蕩蕩的君子。”

不一會兒,樓梯上走下來兩個人,從衣著打扮看來,並不像是什麽富貴的人,兩人的腿腳都不很方便,走的很慢,但還是跛得厲害。

他們盯住宋羽柏很久,眼裏漸漸閃爍起恨意,有些咬牙切齒地說:“他就是宋瀾的兒子?”

話是問蘇花朝的,宋羽柏卻答了,回答的肯定而又堅決,“是的,我就是宋瀾的兒子。”他甚至沒多做思考就敏銳地回想起來,這兩個人,應該就是好幾年前因為索要工資而被他家的司機撞傷的那兩個勞工吧,通過某種方式蘇花朝找到他們,不費什麽力氣的挑唆之後,於是就策劃好了今天的這場綁架。

宋羽柏自然能猜到這兩個人的目的,他的目光動了動,眸色依舊平靜:“你們需要錢是嗎?沒有問題,我可以給你們。”

其中一個人的臉立即亮了起來,卻被另一個人推了一把:“別沒出息,他能給你的,他媽媽能翻倍地給你,急什麽!”

“哦,”那人冷靜了一下,按照原來計劃好的,從口袋裏拿出手機遞到宋羽柏面前,“給你媽媽打個電話吧,我們電話裏談。”

好一會兒,宋羽柏依舊保持著原本那個負手站立的姿勢,沒有任何動作,他的眼睛微垂,漠然的表情像是在嘲笑對方的愚蠢。

合歡暗暗捏了把汗,她不確定這群被傷害過的人在憤怒之下會做出什麽過激的舉動,她死死地盯著宋羽柏,想要暗示一下他,姿態稍稍放低一點,千萬不要硬來。可是他還是低垂著眼睛,似乎是在沈思,誰也不看。

漸漸地,跛腳的男人有些急了,他看了一眼合歡,心裏明白了什麽……這個男人有軟肋在這裏,他註定不能反抗。於是,惱羞成怒的他倏地從外衣的口袋裏摸出一把匕首,雪白的光芒在大廳的燈光下耀痛人的眼睛。

“不要——”合歡失聲喊道,她顧不及剛剛在心裏囑咐自己的那樣,要小心地同宋羽柏保持距離,以免拖累到他——話音未落,她已經沖了過去,把宋羽柏往自己的身後推去。

匕首在合歡的頸邊停頓,在唱的人都不自覺地睜大了眼睛,合歡對握著兇器的人說道:“當年傷害你們的人不是他,請三思後行。一切仇恨都有解決的方法,但不是所有的方法都要流血,請你們再仔細考慮一下,我們可以賠償你們錢財,可以不報警讓你們全身以退,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過。可以如果你們想要通過傷害他來報覆宋瀾女士,不僅不會拿到一筆錢,後果還可能是……判刑,坐牢,這一輩子再也沒有太多好的生活了……”合歡的聲音越來越輕,“你們也是有家人的吧?你們也希望自己的家人能夠幸福健康的生活不是麽?”

握著匕首的手臂緩緩地垂了下去,這時蘇花朝卻突然鼓起掌來,“啪啪啪”地在空寂的房子裏顯得格外刺耳,她唇邊的笑意漸深:“合歡,你在國外是不是學的很好的心理學?看,什麽樣的人遇上你總是要甘於俯首。”

蘇花朝慢悠悠地走過來,高跟鞋跟地面摩擦出清脆的音節,她繞著兩個跛腳的男人走了一圈,似乎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感慨:“我還記得當初我當坐在輪椅的那段歲月,當真是日月無光的日子啊,一切都被無情地宣判結束,什麽都沒有了。呵,當然了,你們健全的人永遠都不會理解那是什麽樣的滋味,你原本明明好好的擁有著,卻被突然地,無情剝奪的滋味……以車禍的方式,蓄意將你的一切,轟然碾碎!”

像是心頭突然被點著了一把火,另一個男人猛地過去奪下匕首,抵住宋羽柏的下顎:“宋先生,你最好還是盡快給你的母親打電話,我們已經沒什麽耐心了……讓宋瀾親自過來給我們跪下,跪下以後再談條件!”他邊說邊做心理暗示,“我們沒有做得過分,這明明就是宋瀾欠我們的!”

宋羽柏的嘴角浮出冷笑,匕首被對方稍稍用了點力,一下子刺進的他的皮膚,頓時殷紅的血珠冒了出來,跟他的白色襯衫形成了一個觸目驚心的對比。

合歡緊咬著唇不讓自己叫出來,她也不敢上去勸阻,生怕對方一個反應過度就弄得魚死網破。

宋羽柏的聲音有些沙啞,盡管匕首尖端已經刺進血肉,他還是不肯讓步,堅決地說:“我不會幫你打給她的。”

眼看著已經有些瘋魔的男人握著匕首的手臂就要施力,合歡再也忍不住失聲叫出來:“不要,你們不要傷害他,我知道號碼,我可以幫你們打電話!”

男人的動作停下來,轉過身驚奇地看著合歡,語氣仍是不可置信的,“你知道宋瀾的號碼?”他們心裏清楚,宋瀾作為梅安商界的翹楚,風光無限之外也樹敵無數,她的私人號碼向來只有很少人知道。

合歡穩了穩心神,鎮定地說:“我是記者,我有很多渠道可以弄到公眾人物的電話,我可以幫你們。”

這時蘇花朝提醒她:“合歡,他們要的是宋瀾的私人電話,不是她公司的前臺熱線……你要知道,今天這件事情,他們並不想讓其他人知情。”

“我知道,”合歡說,“我可以幫你們打電話給我之前的一個采訪對象,他和宋瀾女士有很多業務上的合作,應該知道她的私人號碼。”

就在合歡緊張到惴惴不安的時候,蘇花朝卻突然意興闌珊地嘆了口氣,對面前的兩個男人說:“既然她知道的話,那暫時也不用太著急了,按照我們事先說好的那樣,先把宋先生借我用一下可以嗎?”

蘇花朝口中的借,原來只是一支舞。她臉上含著笑,站在離宋羽柏很近的距離跟他說:“天知道我等著與你再次跳舞,等了多少年……”等到紅顏就快熬成白發,滄海就要淪為桑田,終於等來了這一刻。

宋羽柏今天穿著白襯衫和卡其褲,長身玉立,優雅而又硬靜,站在那兒似乎就能如畫的模樣,倒也很襯一支搭進去很多情意的舞蹈。

可是他卻拒絕了,他搖頭對蘇花朝說:“對不起,我不再跳舞了。”

對不起,我不再跳舞了。那麽幹凈利落的拒絕,一遍一遍循環在已經響起的音樂前奏中。錢澤曄是風雅之人,他的別墅裏唱機還是老式的那種播放黑膠的唱機,這一首倫巴的樂曲明明很歡快熱烈,卻叫人無端感覺出惆悵來。

音符像是黑夜中的閃爍著的星芒,一遍,又一遍,似乎要一直無休無止地持續下去。簡直就像是宿命的聲音一般。

蘇花朝似乎並不意外這樣的結果,她一臉滿不在乎的表情,兀自隨著樂聲在宋羽柏面前跳起舞來,原本應該是協作完成的動作她皆是一個人進行,需要環抱的時候,手臂伸開,與虛空擁抱。

屋裏的燈光已經被調淡了,窗簾密密實實地拉著,合歡瞇起眼睛看到蘇花朝巨大的照片旁掛著幾幅木版畫,黯淡的燈光打在畫上顯得有些陰森,卻也有種寂寂的美。離近了看會識得那畫上是著斑斕和服的日本女子,綰髻的女子頭頂上方有大片櫻花零落跌入塵泥,是幽玄風雅的浮世繪。

而蘇花朝高亢而又流離的獨舞也讓她產生了一種幽麗的感覺,就像是櫻,怒放到最盛處,下一秒就要墮亡。

蘇花朝一舞終了,對宋羽柏說:“我沒有遺憾了,包括之前辛苦地做覆健,包括努力地站起來,站次完好地站到你面前來……只是為了這一支舞。”跳完了,執念也隨之灰了死了。

她的表情似乎很放松,像是大病初愈的人在面對一輪嶄新的太陽那種明媚而又清朗的表情,可是下一秒,卻在轉瞬間有了風起雲湧的轉變,還沒待合歡反應過來,蘇花朝已經奪過身旁男人手中的匕首向宋羽柏刺過去。

蘇花朝的表情凜冽而又扭曲:“宋羽柏……我怎麽會那麽輕易就放過你呢?你這一生,是不是根本就沒有體會過疼痛的感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