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看到合歡是在什麽時候第二次推開宋羽柏的，她是如此瘦弱，全身罩在一件男式的襯衫中更加顯得嬌小，可是她的動作太快，幾乎像是本能使然，不僅推開他，還一手接住了蘇花朝的匕首。

要怎麽形容那個動作呢？其實很簡單，卻未必每個人都有勇氣那麽做，因為來不及轉圜，合歡必須要接下來蘇花朝那一刀，在保全宋羽柏的前提下，她的手掌攥住整個刀身，蘇花朝急於拔刀，用了很大的力氣將刀柄往外抽離，“嗒嗒……”，血滴在地毯上，很迅速地被地毯吸收，留下了一大塊暗色的斑紋。

合歡怕蘇花朝還要再刺第二刀，竟然不覺得手上的疼痛，只是死死地攥著刀鋒，咬著牙，就是不松手。

宋羽柏趕緊過去握住合歡攥刀的手腕，他的手臂上用了很大力氣，明明已經慌亂了，卻還要努力使自己鎮定，“合歡，乖，把手松開。”

“呵，”蘇花朝挑著眉道，“合歡，你不會痛嗎？”

合歡的手仍在汩汩地滴血，她的臉更加呈現出一種失血的蒼白，脾氣卻犟起來了：“我不松手！”

就在這時，別墅的大門忽然響了一聲，片刻之後，警察破門而入。

可樂兇猛地如同一匹狼，一下子撲過來跳著咬住了蘇花朝握刀的手臂，匕首掉了下來，合歡終於緩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也瞬間松弛了，她癱倒在宋羽柏懷裏。

傍晚時分，合歡在醫院的病床上悠悠轉醒，暮色已經漸漸升起來，天邊的色彩由淡轉深，紅雲最終覆蓋了整片天空，整座城市好像置身在火海。

宋羽柏的眼睛有點紅，看到她醒來，竟激動的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他俯下身去，輕輕地吻了下她的額頭，眼神裏都是溫柔的光，“合歡，還好你沒事。”

合歡未語先笑，“你怎麽不告訴我？”

“為什麽不告訴我你跟在中巴車的後面？”宋羽柏他……明明就是知道她這次工作內容的吧？

“怕影響你工作，可是實在不放心，剛好朋友把可樂寄放我那兒幾天，我就想著把可樂給你送過去，陪你，順便保護你。”卻沒想到半路上被人跟蹤。宋羽柏說，“這次還得感謝可樂，它幫了警察很多忙，給他們偵察工作節省了不少時間。”

“那他們呢？”合歡說，“那些綁架的人……”

“你身上帶了針孔攝像機，裏面記錄了一切……剩下的，交給警察去處理吧。”宋羽柏對此並不想多說，因為今天發生的一切，尤其是合歡為自己接下的那一刀，仍舊太過真切地在他腦海中回蕩，不由得讓人感覺心有餘悸。“合歡，下次不要再這樣了。”

合歡“唔”了一句，算是悶聲答應了。

過了一會兒，宋羽柏說：“一會兒你媽媽會過來陪你……”

“我媽媽沒有指責你什麽吧？”

宋羽柏微楞了一下，搖了搖頭，“本來就是我的錯，她說什麽都是應當的。”說著，給她掖了下被角，小心地避過她受傷的手掌，“合歡，你要好好休息，報社方面我已經去打過招呼，會有其他人替你，不用擔心。”

“小木頭……”

“呃？”

“我現在這個樣子是不是醜極了遜爆了？”

“沒有，”他再次伏下身去，吻上她的額，她的臉頰，鼻尖，她的唇，“你那麽美麗，即使到了九十歲，一樣會讓我動心。”

這時病床的門響了響，合歡以為是媽媽來了，因為不想讓她擔心，便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媽媽，快來看看我沒事了！”

進來的卻不時許媛，合歡和宋羽柏看到來人的時候都感覺到很意外，尤其是合歡，恨不得立即紅著臉鉆進被子裏去不出來。

宋瀾獨自一人拎著一個果籃走了進來，這是合歡第一次那麽近距離地跟她接觸，只覺得對方女王氣場太過強大，她愈發局促起來。

宋瀾看著合歡的手臂問宋羽柏：“醫生怎麽說？要不要找專家來再檢查一下。”

合歡趕緊搶答：“不用不用的，只是不小心皮外傷而已……”還沒說完就被對方打斷，“事情我已經知道了。”宋瀾沒什麽表情地繼續盯著她的傷處，語氣卻有些不自然地轉折了一下，變輕了不少，“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很抱歉。”

“啊？”合歡怔住了，納尼？女王真的是在跟自己道歉麽？她沒有聽錯吧？

這時，宋瀾的目光轉向宋羽柏：“那時候你為什麽不打電話？”他是寧願自己死撐著，寧願以軟碰硬，也不要她這個做母親的幫助嗎？

她的兒子……他到底還是在恨著她。

合歡看著宋羽柏的面癱狀態，猜測他應該準備沈默以對了，於是只能幹幹地圓場道：“其實當時我和宋羽柏已經商量好了……就是我們彼此配合嘛，拖延他們的時間……”這次，她的話又被無情地打斷，宋羽柏不忍心看著她痛苦地扯謊，便說了實話，“大嫂已經告訴我了，你生病的事。”

宋瀾的臉色微變了一下，今天超出她掌控的事情太多了，包括她剛才看到錄像中蘇花朝已經恢覆的兩條長腿，好幾年前因為勞資糾紛而重新出來報覆的勞工，以及宋羽柏知曉了她隱瞞起來的病情。

宋羽柏說：“我希望你能跟醫生好好配合，積極治療。”

宋瀾沈默了一會兒，依舊沒有顯出更多的表情，只是看向合歡的目光中終於第一次有了溫度，帶著清明：“你們早點把婚禮辦了吧，婚紗的款式我已經選了幾套，明天讓人送過來，你可以參考一下。”

她還說：“或許我還應該跟你道歉，之前蘇花朝去廈門，是我的安排，我的意思是讓你們和解，卻沒有想到，她會過去的意卻是‘終結’。”她忽然深吸了口氣，用一種故作輕松的語調說，“當然，現在做這些並沒有多大意思。等有一天等你做了母親之後，會發現做慈母，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宋瀾出去之後，伍采薇急急地跟了上來，小心翼翼地問：“怎麽樣，你們談的還好吧？”事實上她心裏的“還好”，只要是沒吵起來或是沒有吵得很激烈，都可以稱得上是“還好”。

宋瀾斜了她一眼，“呃，我就那麽兇神惡煞不近人情？”

差不多，伍采薇心裏答道，嘴上卻說：“不是啊，我知道你只是刀子嘴而已，對了，你跟合歡說清楚了麽？”

“說什麽？”

“把當年那些誤會一一說清楚啊。”

“你也知道都過去那麽多年了，說不說又有什麽區別？”宋瀾不耐煩道，“反正說了也沒人信。”幹脆爛死在心裏好了。

也是，伍采薇心想著，可能直到現在也會有很多人不相信當年撞到蘇花朝的車真的是一場意外而不是出於宋瀾的指使，而許妍的那些照片，則更不會有人相信宋瀾對詢問“怎麽處理這些照片”的助理說的是“廢了吧”，卻被對方聽作是“發了吧”……如此狗血到不可思議的劇情，難怪宋瀾懶得解釋，說了也沒人相信吧。

伍采薇瞇著眼睛，沈默地看著已經跟自己拉出一大截距離的女人的背影，那麽堅定沈穩的步伐，那樣坦然自若的風度，愛便在一起不愛便揮一揮衣袖的幹脆清絕……伍采薇想道，盡管她已經是一個身患重癥的女人了，可是她還是擁有這般讓人羨慕折服的風致。

秦生和丹尼爾來探病的時候，正趕上合歡正在跟宋羽柏爭執。

合歡說：“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媽媽生病的事情？”

宋羽柏：“你都要去W市了，再告訴你這個，太殘忍了。”

合歡不理會：“可是隱瞞真相就是不對的……”這時，秦生他們推門進來了，“咦，合歡，你的精神不錯呀，聲音洪亮。”

秦生和宋羽柏點了點頭，坐在合歡對面看她的手臂，眼中愛憐和疼惜的意味明顯，“下一次不要硬碰硬了。”

丹尼爾插話道：“不要亂說，不會有下一次了。”

“是啊，一次就已經夠嗆了，”合歡示意秦生靠過來，在他耳邊低語道，“估計我老媽又要發飆了，一會你看到她，好好勸勸她行不行，這事真的跟宋羽柏沒關系。”

“哈哈，沒問題，”秦生指了指丹尼爾說，“我們剛剛在樓下看到你媽媽，阿姨說她今晚在這兒陪你，在旁邊超市準備點東西。”說著，他也把語調放低了，話中含著笑，“而且你知道丹尼爾跟她說了什麽嗎？他跟阿姨說趕緊讓合歡跟宋羽柏結婚吧，不然他們這一對太搶眼了，我和秦生要一人搶走一個。”

“啊？”合歡驚詫地看了一眼丹尼爾，他正樂呵呵地跟宋羽柏說著什麽。合歡說，“那我媽媽什麽反應？”

“你媽媽也很妙啊，她很淡定地瞄了丹尼爾一眼，說，哦，他們兩個人的事情我還不是很清楚，說不定兩人早就偷偷把婚給結了。”

“噗……”合歡立刻笑噴了，娘親你要不要那麽萌。

“餵，”丹尼爾探過頭來，“你們在說什麽吶，那麽歡樂？”

“在討論合歡跟宋先生的婚禮細節，”秦生隨口說道，“要不婚照就由你負責吧，丹尼爾？反正你最近沒了模特比較空閑。”

丹尼爾答應的很幹脆，“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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