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她變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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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合歡接到宋羽柏電話,他路上堵車不方便過去接她,合歡安慰他道,沒事,你自己路上小心,我坐地鐵說不定還比你快。

結果真說對了,她比他先到,因為有鑰匙,便先進去廚房準備,宋羽柏的冰箱裏食材並不多,保鮮那層裏卻有蘿蔔和小排骨,合歡便按照上次在廈門時看到宋羽柏做湯的步驟,將它們打理出來洗幹凈,排骨汆一次水,然後添水燉上鍋。

她今天穿新衣服,一條蘇格蘭風情的荷葉肩蝴蝶腰帶連衣裙,這樣的穿著在廚房並不適宜,於是跑去宋羽柏的衣櫥裏找了件貌似不是很大牌的豎條紋襯衫套在裙子外面。

剛走到客廳,就聽見門打開的聲音,是宋羽柏回來了。

他看到她在,只略微的錯愕了一下,立即把手裏的東西放下來,說道:“原來地鐵真的比開車快。”

合歡因為拿了他的衣服穿,有些別扭,想要解釋什麽卻沒有說出口,只是指著廚房說:“我已經把湯燉上了,快誇我賢惠吧宋先生。”

宋羽柏原本想去拍拍她的腦門,結果意識到自己手上剛剛拎過東西,便擡著手背擦了一下合歡的額角,誇獎道:“真能幹的宋太太。”然後告訴她,“袋子裏有橙子和山竹,你先吃一點,我速度很快,一會兒我們就可以吃飯了。”說著,他把食材拿去廚房清理。

合歡坐在桌邊挑水果,“餵,你還真的把山竹給買了啊?其實黑加侖也很OK啊。”反正她都喜歡吃。

宋羽柏打開水龍頭,忽然意識到了什麽,似笑非笑地說:“合歡,你怎麽知道黑加侖?”

“這個……”合歡有些語塞,總不能很慫地跟他說自己今天去找他結果被門禁了吧,情急之下便胡亂縐了個理由,“因為山竹和黑加侖很像啊,你不覺得嗎?如果把他們兩個放一起,不仔細看的話很有可能弄混的。”

“是麽,那我誤會了。”宋羽柏說,“我還以為你今天去我公司了,因為剛好今天我的助理就把山竹跟黑加侖弄錯了。”

“咳咳,”合歡訥訥地笑,“我們晚上都一起吃飯了,我幹嘛要中午去打擾你工作啊。餵,宋羽柏,你想什麽呢你!”她完全不敢想象如果宋羽柏看到自己搶到的那個大大的沙發會是什麽反應,嘴角都要抽搐了肯定。

正說著,她手邊的電話響起來了,是宋羽柏的手機,“餵,宋先生你的電話。”

“誰的?”

合歡看了看來電人的名字,“是你大嫂。”

“是麽?明明剛才我們還在進口超市碰見過……”宋羽柏說,“合歡,幫我把電話拿過來。”

合歡看著宋羽柏神色不明地接完電話,他幾乎沒說什麽話,只有兩句含義不清的“是嗎”,“哦,我知道了”以及之後沈下去的臉色讓她猜測到這通電話告知的事情可能並不十分美好。

掛斷電話之後宋羽柏依舊鎮定自若地在清洗水池中的菜肉,水聲嘩嘩地,合歡站在他身邊,嘴唇動了動,卻什麽都沒問出口。

忽然,他把手中的青菜放下,轉頭對合歡說:“合歡,要不今晚我們簡單吃一點吧,火鍋好不好,你已經燉了湯,等湯好了就可以開始了。”

“可以啊,我很久沒吃火鍋了哎。”

他把洗凈的菜裝碟,低著頭,合歡看不清楚他此時的表情,只聽到他用很慢很克制的語氣跟她說:“對不起,我突然……突然不太想做飯了。”

力氣似乎在一瞬間被抽空,他強令自己穩住心神,在合歡去那個地方之前,陪她吃最後一頓晚餐。

晚餐後宋羽柏對合歡說:“桌上的碗碟都不要動,一會兒我來清理,合歡你先吃點水果,我先去書房查下資料。”

他一鉆進書房就很久沒有再出來,合歡把碗筷洗好收好之後,又切了水果輕輕地敲了敲宋羽柏書房的門。

門並沒有鎖,她無意間地一推就開了。

宋羽柏坐在沒有開燈的書房的椅子上,垂著眼睛,合歡看不到他的表情,窗外隱隱透過來的微光浸上他的臉,卻愈發顯得沈暗。

合歡把果盤遞到他手邊的矮幾上,宋羽柏的眼睛動了動,他看到果盤中除了切瓣的蘋果和橙子之外,還有一只完整的橙子,上面有黑色簽字筆畫上去的一個大大的笑臉。

跟高中時候,他們一起挨過那段沈默的灰色歲月時候一樣,他每天默默在給她的位置上放一只橙子,上面畫著明朗的笑臉。

他們一直希望對方開心,希望對方笑。

此時合歡也不願意開口去問他什麽,他們之間並不需要這個程序,她只是配合著他的沈默,緩緩地在他腳邊的墊子上坐了下來,端坐了一會兒覺得腰有些僵硬,便順著他長長的斜搭著的腿倚靠了過去。

合歡依舊穿著宋羽柏的襯衫,透過洗衣液的味道她可以聞出屬於他一個人的,那種清淡爽然的薄荷香氣,能夠讓無數紛雜心緒平穩下來的他的氣息。

至始至終宋羽柏都沒有對合歡說起伍采薇在電話中談到的內容,最後合歡站起來跟他說:“我要走了哦,你吃點水果,也早點休息。”

他這才回過神,作勢要起身:“我送你。”

合歡急忙攔住他,“不用了今天,我出去攔車就好了啊。”她語氣故作輕松,“而且你現在神游太虛的太起勁,我才不敢把自己的安全交給你。”說著她輕輕彎下身去,仔細地盯著宋羽柏,因為角度夠了,離得又近,她看清楚了他此刻的表情。

有些寥落,有些掙紮,有些緊張,更多的是一種茫然無措的情緒。

她知道一定是發生了什麽重大的事情,他卻必須隱瞞,不能讓她知道。

就在宋羽柏的神經系統極力調控準備拿出一副雲淡風輕的表情面對合歡的時候,下一秒鐘他就發現不用那麽勉強自己了,合歡的頭輕輕一偏,一個吻便落了下來。

那麽輕柔的唇猶待著些許的涼意,帶著些許的措手不及,帶著輾轉起合的綿密心意輕輕地吻了過來,她像是這個黯淡世界中擠進來的一道光,將他在困頓無力的人生噩夢中,重新拉進春暖花開的現實人世來。

離開的時候合歡在帶上門之前和宋羽柏做最後的告別,她招了招手,襯衫袖口的黑曜石袖扣也隨之晃了晃,“小木頭,再見,晚安。”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合歡,晚安。”

合歡把門關上,在原地呆立了好久,只覺得眼睛莫名地泛著酸。像是訣別,她在心裏說。

而此時一門之隔的宋羽柏,腦子裏不斷懸蕩的是伍采薇電話中的話,隔著電話線他仍能感覺出她在說出那些話時的驚怕與猶豫。

她說:“我聽醫生說這個病是惡化很快的,病人保持開朗的心情很重要……宋羽柏,你就跟你媽媽低個頭吧,不管過去怎麽樣,她到底是給你生命的母親……何況,她已經不再那麽鋒利了,她變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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