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切都是虛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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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第二天合歡起的很早,因為要趕去W市的早班車,到了W市之後還要轉一輛每天只有一班的中巴才能到達采訪的目的地,那個有些敏感的村落。

外婆已經給她準備好了早餐,鮮榨的豆漿和熱乎乎的小籠包,合歡一邊吃一邊對還在廚房熱湯的外婆說:“外婆,你不用那麽早起床給我去樓下買小籠包的,我自己下去吃就好了。又方便。”

外婆把即使在家裏,也一絲不茍地穿著黑底滾邊的修身絲綢裙,是個氣質很好的老太太,許妍之前說過,清園鎮的鄰裏們公認許家的女孩子長的漂亮,追根溯源,還是你外婆美的緣故。

合歡咬著包子呆了片刻,意識到時間緊迫之後立即加快速度,“外婆,湯我不喝了啊,快來不及了。”

外婆已經把煲了很久的鹹檸鴨湯給合歡端來了,老人家很執拗,“來不及就晚一點,總不能不吃飽了就去工作吧。”說著,把湯放在合歡面前,自己坐她對面監督她喝。

老人家對待做飯這項事業耐心又細致,因為下了很多功夫,所以湯汁很清,不油不澀清爽可口,合歡剛嘗了一下,就瞇起了眼,誇讚道:“外婆,太好喝了。等我出差回來,要天天跟你討手藝。”

外婆突然問:“小宋會不會做飯?”

“他會啊。”還做的相當不錯。

“那歡歡你就別學了。”外婆說,“廚房一個人呆著就夠了,人多了反而要礙手礙腳。這個道理跟結婚過日子差不多,沒多少餘地的。”不等合歡接話外婆又問,“你從澳洲回來之後,和小宋是怎麽聯系上的?”

合歡心裏暗忖著為什麽外婆你會突然那麽八卦了,嘴上卻老實回答說:“就是我回來之後,有一次很無意地在網上看到他在很久以前給我留的言,我才知道,原來他一直在找我,一直在等我。”

外婆說:“我和你外公都很喜歡那個孩子,其實我們和你媽媽談過,她也不是故意要反對你們在一起,其實你媽只是擔心他的家庭不夠接納你,怕你委屈。”

合歡心裏明白,“等我這次回來,會跟媽媽好好溝通這件事情。外婆你不要擔心,事情總會有解決的辦法。”

合歡沒想到主編還給她這次暗訪安排了個密保,她剛到汽車站就看到不遠處蔣素在對她揮手,叫她的名字。

“咦,老大,你怎麽過來了?怎麽,是要為我踐行麽?”合歡註意到蔣素身邊還有個很年輕很高大的男人,“這位是……”

“哦,這個是你這次的搭檔,王寧宇,”蔣素對男人說,“小王,這個就是我們報社的寶貝,海龜小妞姜合歡。”

男人對合歡笑笑,一本正經道,“姜姐好。”

話音剛落,合歡和蔣素一起笑噴了,合歡緩了一會兒,猶自道,“怎麽頓時覺得自己成烈士了。”

“呸呸呸,小丫頭你別亂說。”蔣素轉了個身對王寧宇說,“其實合歡比你小,這幾天你們倆好好配合啊,有什麽需要或者困難隨時跟我們聯絡。千萬銘記,安全第一。”

他們從蔣素手中接過車票,“知道了,老大你就放心吧。”

蔣素正準備離開,忽然把合歡拉過去耳語了兩句:“合歡你家宋BOSS知道你出差的事情嗎?”

“知道出差,但是具體內容我保密了。怎麽了?”

“昨天上午我看到他去跟我們頭兒會晤了,在頭兒的辦公室密會了一個小時啊,也不知道是去幹嘛了。”蔣素說,“不過他是去商量下半年的廣告投入也說不定,總之宋羽柏不知情就好,我就擔心他幹預的話,這次采訪得黃。”

“你就放心吧,宋羽柏不會的。”

“合歡,”蔣素的臉色突然變得很正經很嚴肅,“到了那邊隨時有可能出現突發狀況,據說那兒的民風相當剽悍,記住,千萬不要硬碰硬,要小心再小心。”

上車之後合歡給宋羽柏打了個電話,那邊的聲音有些沈,還帶著些許的鼻音,她猜他昨晚一定很晚睡。

“小木頭先生,我出發了哦,你在家好好保重。”

“恩,路上小心。”他說完又補充了一句,“註意安全,合歡。”

一旁的搭檔小王側過耳朵認真偷聽,一邊偷聽一邊還不忘記八卦,“姜姐你在跟男朋友打電話咩?”

合歡掛掉電話,非常不滿對方對自己的稱呼,推了他一把,“你才江姐你才烈士!”

小王抱著肩笑得很是諂媚,“好吧,那麽海歸少女,你是在和男朋友打電話麽?”

合歡斜斜地看了他一眼,“是又怎麽樣?”

他立即來了精神,“姐姐,你的男友真的是宋羽柏?”

“你認識他?”

“何止是認識啊,我跟他算來還是高中校友吧,”雖然宋羽柏比自己低了一屆,但是絲毫不影響在學長學姐中的知名度啊,“咳咳,我也是一中畢業的,當年在一中,宋羽柏的名字誰人不曉啊,我懷疑他比我們校長出名多了。”

“那我們明明也是校友好吧,怎麽不見你對我有興趣?”合歡並不想多說關於宋羽柏的事情,畢竟那個家夥在梅安市,也算是青年才俊一只,財經周刊偶爾也會用他清越周正的硬照做封面……她不想將他推到更加鬧騰的風口浪尖去。

車裏開著空調,溫度又打得太低,合歡從包裏掏出一件襯衫,然後註意到王寧宇驚異的目光,淡淡解釋了一句,“不用再猜了,這是男款的,而且還是你剛剛說的那個紅人的衣服。怎麽,你還有什麽想問的麽?”因為襯衫是深色的,她突然想到這顏色和針孔攝像機的顏色很像,所以順手就把針孔攝像機也裝了上去,大功告成之後拍了拍手,“沒問題了麽,那我睡覺咯。”然後頭一歪,把眼睛閉了起來。

王寧宇的興致被打壓下來,不覺有些悻悻地,小聲地嘀咕,“小丫頭口風真緊啊。”

合歡聽見了,仍舊閉著眼睛回過去一句,“做新聞的口風不嚴怎麽行?如果什麽都忍不住想要說出來,遲早要憋出內傷。”

他沒想到外表看來那麽“社會新鮮人”的她,竟能用如此戲謔自嘲的口氣說出這般透徹明晰的話,一語中的道出這一行的內質,

那就是,這個世界上並不是所有真相都可以被光明正大地說出來,世事從來不是非黑即白,在黑與白之間,還有著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灰色地帶。

王寧宇這才開始認真地打量合歡,雖然她正闔著眼睛休息,臉上卻仍帶著一副好奇懵懂、與塵世疏遠的少年神色,與剛剛那個一針見血的智者形象完全背離。

簡單而又覆雜的女子。

怪不得蔣素這次篤定要她去參加這次調查,王寧宇沈思著,她知道哪些事情可以做,哪些事情需要以沈默對待。

事實上合歡今天的狀態並不是很好,到W市車站之後,王寧宇負責去買中巴車車票,她站在候車室等著,覺得頭很暈,便去洗手間撲了點水,出來後順手在車站的超市買了兩瓶綠茶。

王寧宇買好車票回來發現合歡的臉色有些不對,很蒼白,問她:“你怎麽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合歡把飲料遞給他,騰出手來捏了捏額角,“貌似有點暈車,一會兒上車之後我再睡會兒。”

“我去給你買暈車藥吧。”剛說完就聽到開始檢票的聲音。

“算了,我沒事,先上車吧。”

因為是通往鄉村的中巴車,所以車內環境並不很清潔,人聲嘈雜,還有人剛上車就點了煙吞雲吐霧,孩子的哭聲混在煙味中異常的嗆人。

合歡不習慣這樣的環境,卻也沒有任何意見,上車之後被煙味熏了之後輕微地咳嗽兩聲,坐下後不久又睡著了。

也不知道是為什麽,明明很累很倦,卻還是墮入夢中。

她夢到在廈門見到蘇花朝的那次,葬身於錢澤曄車輪之下的貓咪淒厲的尖叫聲,蘇花朝冰冷的眼神,充滿了絕望與壓抑的輪椅歲月,凍徹骨髓的游泳池池水……她夢見丹尼爾照片中那個冷艷而又疏離的蘇花朝,她令人心悸的面孔上卻是那樣疲倦而又尖銳的神情,像是在冷冷地宣告,所有的一切都是虛妄。

美是虛妄,愛是虛妄,幸福是虛妄。萬事萬物,皆為謊言。

合歡恍惚地從夢中醒來的時候,註意到車已經行駛到一片非常偏僻的地段,周圍都是綿延的莊稼,因為少有人煙,所以還是讓人感覺荒涼。

她不清楚自己睡了多久,怔忪了好一會兒,思維似乎還沈溺在剛剛夢境的悲傷氣氛中出不來,頭一偏看到王寧宇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他的眼神中有一閃而過的悲憫。

幾秒鐘後,王寧宇目光一收看向前面,卻隨手扔了包紙巾給她,沒再給她以烈士冠名,而是說:“小丫頭你是不是感冒了?眼睛有點紅……”

合歡接過紙巾,沒弄明白他話中的感冒和眼睛紅有什麽關系,拿了紙巾擦眼睛,一摸,才知覺過來眼淚流了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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