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專註到近乎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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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妍在去醫院後的淩晨時分破腹產生下一個五斤六兩的男孩,雖然是早產,但是過程順利,母子平安。

宋羽柏怕許媛身體吃不消,便給醫院打了個電話,安排了一間休息室給她休息,他自己和合歡一直堅持到許妍手術結束,是最早和小寶寶見面的人之二。

早產的寶寶被醫院安排在醫院的早產兒護理室裏,許妍的麻醉藥效還沒過,在病房安穩地睡著了,合歡精神卻很好,興奮地拉著宋羽柏去護理室的玻璃窗外看寶寶。

裏面有很多早產的寶寶,四仰八叉地甜美地睡覺,合歡看了好久,也看不出哪個才是自己的小小弟弟,卻依舊瞪大了眼睛,不遺餘力地尋覓,“宋羽柏,你覺得哪個是小姨的寶寶啊?哎,那些編號都是他們的代號吧?小寶貝們都好可愛啊。”

宋羽柏跟她站在一起往裏面看,同樣尋找無果,他雖然忙了一天,加上晚上一通折騰已經很疲倦了,卻沒有拂合歡的興致,“等許老師醒了之後,不用憑借編號也一定能準確找到自己的寶寶。”

“是啊,神奇的血緣。”合歡說完,猛地一擡頭,直直地撞上宋羽柏的下顎,然後就聽到對方悶哼了一聲。

“啊,宋羽柏,你怎麽樣啊,有沒有事……”合歡立即慌了神,踮起腳去看他的臉。

宋羽柏捂著下顎,“沒事沒事,合歡,不要慌,”說著他把手拿下來給她看,“真的沒事,不然你自己看清楚。”

“對不起啊,剛剛我有些激動。”

“怎麽了?”

“因為突然提起血緣,你剛剛又說到許老師,我覺得有些奇怪,因為我媽媽和小姨都是許老師啊,要想一下才確定你指的是哪一個。”外面的已經雨歇風止,梅安重見月光與星,合歡過去把走廊上的窗戶打開,頓時清新的空氣湧入,“宋羽柏,你去休息可以嗎?今晚,真的謝謝你。”

他的眼睛垂下,“合歡,你不要對我說謝謝。”

兩個人立在窗邊看星星,柔涼的夜風無聲地拂過他們的臉頰,合歡突然間有了些感慨,小的時候人會有很多願望,多得像是天上的繁星,最後你再也數不清那到底有多少個願望……後來在時間摧枯拉朽的翻騰之後,很多願望漸漸被錯位,被放棄,被遺失,人開始愈發活得現實,忘記再去擡頭看一看曾經占據過心靈最溫柔角落的星夜圖。

她想著那些曾經被提起又漸漸沈失掉的夢想,更加感覺到要珍惜現實的溫煦,於是對宋羽柏說:“小木頭,過兩天我要出差,等回來的時候,我們一起去見你媽媽好不好?”

他不解道,“為什麽要見她?”

“因為你看,今晚你的表現讓我媽媽態度有了很大轉變,好感度激增啊。”合歡想起剛才宋羽柏送媽媽去休息室休息的時候,許媛看他的眼神已經很是柔軟了,不覺地唇邊揚起了微笑,覺得很開心,“等我回來的之後我們辦婚宴吧?……在那之前,我當然需要去拜訪下你的媽媽了。”雖然想到宋瀾那張帶著冰冷寒意的面孔合歡還是會忍不住膽怯一下,但是她畢竟是宋羽柏的母親,於情於理,自己都需要敬重她。

宋羽柏沒有跟合歡說起之前宋瀾派私人偵探跟蹤他們的事情,他對合歡的提議不置可否,只是輕撫著她的額發,眼神落入到無邊的夜的蒼穹之中。

丹尼爾的攝影展邀請了一批梅安攝影圈和時尚圈的翹楚,合歡來的很早,在簽到手冊上見到了一列熟識的名字,心裏暗忖著看來丹尼爾的圈子可是越來越精英化了,秦生同學你的壓力倍增啊。

正那麽想著,秦生已經過來跟她碰杯,對著對面墻上一張尺幅很大的黑白人像照片對合歡說,“之前丹尼爾還擔心準備的有些倉促,怕搞砸,現在他一定不會那麽想了。”

合歡頷首,由衷地說道,“丹尼爾有可怕的才華。”

秦生就很得意的笑,開心的仿佛對方誇讚的對象是自己一般,他頓了頓,“合歡,我和丹尼爾都給小寶寶準備了禮物,等結束的時候拿給你轉交。”

“好的,謝謝你,秦生。”合歡說道,“有空來家裏做客吧,跟丹尼爾一起,媽媽說好久沒見你了。”

“我當然沒問題,那個家夥嘛……”秦生笑道,“他這一段時間應該會忙一些,你知道丹尼爾只要投入到工作裏就會沒日沒夜的拼,之前你也聽他說了,他新換了模特,要拍一組構思了很久的片子……”

合歡了然,點了點頭問,“丹尼爾人呢?”

秦生說:“下去接他的新繆斯了,那個女孩子腿腳不是很方便……”

合歡不自覺地搶白,“我知道……”

“你怎麽會知道?”

“秦生,”合歡突然叫他的名字,“你記得以前我給你看過一張合影麽,是我跟另一個女生的合照。”

“有印象,但是那個女生的具體樣子我記不清了。”秦生向來這樣,記不得陌生人的模樣。

合歡告訴他:“那個女生就是丹尼爾去接的人。”話音剛落,蘇花朝的聲音已經傳來,“合歡,怎麽會那麽巧?人生何處不相逢。”

哪裏巧了?合歡暗忖,我們彼此都清楚這分明是你設計後的結果。這場重逢,實在是處在一個雙方真心度不等價的失衡情況下進行的。

像是已經準備多時,合歡轉過身看住她,嘴角浮出一絲意味深長的冷笑,開口毫不留情,“可惜的是我並不期待這場重逢。花朝,你看到我不會驚異麽?……驚異我怎麽還沒被淹死?”

秦生和丹尼爾的臉色頓時都變了,丹尼爾推著輪椅的動作僵住,瞠目結舌地問合歡道,“你們認識?”

卻是蘇花朝回答他,“何止是認識?我和合歡,算是很老的舊相識了。”

合歡端著酒杯就頭也不回地往相反方向走,“秦生,你們先聊,我去看看丹尼爾的作品,一會兒會有朋友過來參加拍賣活動。”說著,她低首整理了一下衣領,想要掩飾自己滿心的緊張感覺。

事實上合歡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麽她明明問心無愧,可是在面對蘇花朝的時候,總是莫名地緊張。後來直到有一天跟宋羽柏說起來,他告訴她,其實很簡單,合歡,因為你心裏知道,蘇花朝那個人,是帶有殺氣的。

今晚合歡穿了一件覆古的宮廷風格襯衫,白色的衣衫有寬大的闊邊荷葉領和細窄的腰身,衣擺處綴滿了綿密紛繁的木耳邊,下面搭了一條垂感很好的高腰設計的黑色西褲,襯得她整個人愈發的纖巧玲瓏,顯出一種明媚動人的嬌俏氣質。

合歡再擡頭的時候,看見宋羽柏和莫顏光已經來了,兩人走到她身邊,合歡註意到宋羽柏的眼睛裏微光似的亮了一下,而莫顏光則直接被驚艷到,“哇,小白兔,我第一次發現你可以那麽完美地駕馭覆古風。嘖嘖,那些所謂的名模名媛之類的,在你這身行頭面前,必須要自動矮下去半截啊。”

合歡急忙擺手,“哪有哪有,莫顏光你別亂說。”說著,她降低了語調,小聲指了指裏面賓客,“那邊可是有不少名模名媛在的,小心梅安的上流社會封殺你!”

莫顏光賊兮兮地笑,絲毫不介意合歡話裏小小的脅迫,“沒事,封殺我正好,反正我家老爺最近逼我出國讀書,好繼承他老人家的家業。”

這時宋羽柏忽然拆穿他,說:“不是逼你讀書吧,逼你不要再去打擾某個老師的生活才是正解。”

合歡曾經無意間聽宋羽柏和別人說起過莫顏光的一些瑣事,包括他在研究生期間如何猛烈追求他們學校本科部的一個年輕女老師的猛料,當初宋羽柏在跟合歡說起的時候並不看好莫顏光的這段感情,卻也只是語氣平淡,無波無瀾地說,那個女孩子心裏埋葬著一個人,只要那個人還在那兒,莫顏光就走不到她心裏去。

關於感情,大抵是這樣的,旁觀者總是比入戲太深的主角們看得通透,且通透的多。

被觸碰了逆鱗的莫顏光沒有對宋羽柏的揭短炸毛,他視線範圍裏最近的一張照片是張人物特寫,他的眼神專註到近乎貪婪,黑白照片中的女郎側顏跟那個令他心折的女子好像,像到讓人忽然心悸的程度。

於是莫顏光指了指那張照片對合歡說:“小白兔,你的朋友在哪兒,我想問他這張照片賣不賣?”

合歡看他的臉色有些僵,卻也沒多問什麽,就告訴他丹尼爾的位置,“在那邊,一個黑色西裝的藍眼睛男人。”

莫顏光離開後合歡好奇地跟宋羽柏打聽,“為什麽他會突然地……那麽沈默啊?”印象中這個男人永遠都是一副桀驁不馴的模樣,加上家世優渥又天資聰穎,人生中更加免去了很多普通人要經歷的煩惱苦悶。

宋羽柏一語道破天機,“合歡,其實很簡單,陷得早愛得深的那一個,都會像他這個樣子。”

專註,沈默,心甘情願的樣子。

合歡懂了,曾經這樣舉重若輕又玩世不恭的莫顏光,栽進了感情的角力中後,終於淪為平庸。

其實何止是莫顏光,他們哪個人又不是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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