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德語的“我愛你”

關燈
合歡在洗澡的時候宋羽柏一直站在衛生間的門外和她說話,其實他跳下水去救她自己也濕透了,但是卻一副“我很健康我很man還是女士優先”的姿態讓她先洗。

衛生間的門是有些暧昧的磨砂玻璃門,合歡隱約地可以看見宋羽柏的剪影,清臒的輪廓,瘦,硬凈,堅毅,剛才照面的時候明明已經貪婪地看了他好久,卻還是覺得不夠,看到他總是會覺得莫名的安心。

宋羽柏沒有立即提起剛剛在餐廳的不快,他有輕微的潔癖,即使經常出差住酒店,卻習慣自己帶洗漱用品,他站在門口對合歡說,“洗手臺上有我放過去的浴液,洗發水,潔面乳,深藍色的毛巾是我的,不要用酒店提供的那些。”

“哦。”

“酒店的浴巾也不要用,我在那兒放了一條幹毛巾。”

“哦。”

“沒有睡衣,就先穿我的襯衫吧,跟毛巾放一起的那件。”

合歡在面對他極度的面面俱到時有些抓狂,“宋羽柏,你要不要那麽細心啊?”說完突然想到自己今晚還有一則新聞要寫,便跟他說,“一會兒我還要趕回去,不然明天報紙開天窗了要。”

他的聲音略微揚起,“哦?你確定?”

合歡頓時有些氣短,卻還是說:“不然我就要丟飯碗了啊!”

“飯碗丟了就丟了吧,只要我沒破產,養只小兔子還是沒問題的。”

“餵,宋先生,你這是間接地跟我炫耀你的身價麽?”合歡立刻佯裝不滿,“當代獨立女性丟了工作就等於丟了自我好不好!”

“好,理由勉強通過,要寫就在這兒寫吧,我的電腦給你用。”宋羽柏抱著手臂,後背倚在門框處,神經不再繃得極緊,漸漸松緩起來,他似乎是松了一口氣,終於還是提及晚上那件令他驚怒的事情,“合歡,下次不要這樣了。”

“啊?”

“不要再發生像今晚這樣的事情了,”他實在不願去想如果自己沒有想要給她驚喜突然出現的話,後果會怎麽樣,合歡會怎麽樣,她的運氣能讓她有多少劫後餘生的機會?

這時,他背後的門動了動,然後打開了,合歡站在他面前,穿著他藍色的襯衫,頭發還濕漉漉的滴著水,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合歡低著頭,像一個做錯了事情的孩子,巴巴地說:“對不起,我錯了!”然後倏地仰起頭,對他支著牙齒笑了,她跳過去用濕濕的頭發蹭他面前的衣服,“原諒我吧原諒我吧,再也不敢了!”

宋羽柏被她弄的哭笑不得,眉頭漸漸舒展開來,揉了揉她的頭發,“過來把頭發吹幹了再跳!”

於是兩個人坐在床沿吹頭發,合歡眼巴巴地看著宋羽柏從旅行箱裏拿出吹風機,忍不住吐槽,“明明酒店裏有現成的,你還大老遠從梅安帶個吹風機過來,煩不煩啊?”

他卻不以為然,“我不喜歡別人用過的東西。”

合歡一邊說著“大偏執狂”一邊從他手臂下逃跑,跑去翻他的大箱子,“宋羽柏,你的箱子是魔術師的帽子對不對,什麽都可以有。那我來找個全家桶出來吃一下,我好餓啊。”

“先吹頭發,冰箱裏有蛋糕,吹完頭發吃。”宋羽柏把她拉過來。合歡蹲著,整個人伏在他的腿上,歪著頭,乖乖地任由著吹風機的暖風在自己耳邊來回呼嘯。

合歡特別貪戀此時的感覺,擾攘不再,整個人慵懶放松,心臟的某一個角落,在靜靜泛起海潮,溫柔無匹的海潮,一陣一陣拍打左心室,激蕩起漣漪,一圈圈蕩開去。讓人真想一直這樣到天荒地老去。

宋羽柏已經換了衣服,寬松的淺色棉布家居服,合歡的臉貼在他的腿上,鼻尖聞到了熟悉的清淡薄荷味道,她吸了吸鼻子,閉著眼睛哼一句,“哎,小木頭,你之前天天加班,是不是為了要攢下時間來廈門看我?”

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宋羽柏說,“誰跟你說我加班的事了?”剛說完已經隨即反應過來,“莫顏光吧?”

“你別去跟他說是我告密的啊,不能讓我在他面前失了信譽,否則以後他一定都不願意跟我說了。”

“這分明是莫顏光告的密吧?”宋羽柏一只手撥散著合歡的頭發,另一只手晃著吹風機,繼續說,“合歡,原本我是打算處理完手上的事情飛到廈門,然後再跟你去旅行的。”他說,“那麽多年了,我們還沒有一起旅行過。”

吹好了頭發,宋羽柏去冰箱拿了提拉米蘇、拿破侖蛋糕和酸奶給合歡,“先吃東西,吃完了再寫新聞。”

合歡看他像變魔術一般地從冰箱裏拿出這堆食物,驚奇地瞪大了眼,“宋羽柏,你的冰箱裏還有什麽?”

“三文魚三明治,你要麽?”

“我不喜歡三文魚哎。”

“我知道啊,所以不給你,”宋羽柏好像看出了她的疑惑,淡淡地解釋,“路上過來的時候看到一個蛋糕店,記得你喜歡吃,就下車買了一些。”說著,他拿了衣服進去洗澡。

合歡坐在椅子上拿著小銀匙吃提拉米蘇,聽著洗手間內嘩嘩的水聲,突然想起自己當初在實習的時候采訪過的一個老人,他曾經是矽谷的傳奇,擁有很富足的財富,奮鬥經歷足夠寫一本厚厚的大部頭,原本的采訪內容是老人的發達史,因為這個世界上有太多人愛看別人勵志的發跡歷程,可是合歡和他對面坐著,卻一眼被他手臂上的紋身吸引住。

之前她見過很多紋身,各式各樣不一而足,老人的紋身只是一個簡單的字母“S”,位置也中規中矩,實在不算很特別,但是出現在這樣一個成功且年邁的老人手臂上,不是不讓人意外的。

老人看出合歡的好奇,便讓她猜猜這枚紋身的來歷。

合歡想了想,“反正不會是‘sess’的意思。”

說完,他們兩個人相視一笑。

然後他告訴她,“這並不難猜,是年輕時候喜歡的女孩子的名字,首字母。”老人似乎對過往的戀情有些唏噓,輕聲感嘆,“愛不一定是要伴隨著身體上的擁有,可是我願意用這樣的方式來銘記。”

他對這個擁有一雙純澈眼眸的年輕實習記者沒有戒心,像是閑敘家常般地說起那段□,在最後很認真地對合歡說:“可愛的女孩,愛情是會讓人變得很美好的東西,要好好珍惜與你相愛的那個人。”

記憶終止,合歡走到衛生間的門口,拍了拍門,裏面的水聲停了下來,宋羽柏問她,“合歡,怎麽了?”

她蹲在門邊,聲音並不是很大,對他說了一句話。

是秦生教她的,德語的“我愛你”。

意料之中的,宋羽柏很疑惑,“合歡,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然後她聲音略微大了一些又說了一次,然後立刻自作聰明地解釋道,“這個是西班牙語啦,意思是你的蛋糕很可口。”

他的聲音裏含著笑,“是嗎?你什麽時候學會西班牙語了?呃……既然很好吃那你要多吃一點。”

裏面的水聲繼續響起來,水滴啪啪地滴落到大理石瓷磚上,也招搖地喧騰在合歡的心上,心裏最柔軟的那一角,輕輕地舒卷起來,然後又緩緩地鋪漫回去。合歡蹲在原地盯著自己的拖鞋出神,然後悄悄地臉紅了。

而裏面水汽氤氳之間,宋羽柏的唇邊卻噙著顯而易見的笑意,他沒有對合歡說起過,莫顏光的告密內容顯然也沒有涉及到的一件事是——他大學的二外,學的就是德語,而且,似乎還學得不錯。

他分明就很清楚外面那個臉紅的小女子,剛才是在跟自己告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