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是無所不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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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送合歡去機場的開始,宋羽柏就註意到自己的車一直被後面的一輛黑色的本田跟著,沒有過分靠近卻跟得很緊,直到他送完合歡,在回去的路上找了個方便的車位停下來。

他踩下剎車,靜靜地坐著,等後面的車慢慢靠上來。不一會兒,從車裏走出來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輕敲了幾下宋羽柏的車窗,小聲跟他說:“宋先生,你的母親有些事情要跟你交待一下,請問現在方便麽?”

宋羽柏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了看後視鏡,黑色的本田裏還坐著三個深色衣服的高壯男人,他玩味似的說:“哦?你覺得我可以說不方便麽?”

沒待男人回答,宋羽柏主動道,“她在哪裏?我自己去找她。”

男人快速地報了個地址,宋羽柏便一踩油門,車已經飛速開了出去。

宋羽柏推開會所包廂門的時候,發現宋瀾已經坐在裏面等他了,她背對著他坐得筆直,頭發依舊是她慣有的優雅盤發,裹著一件雲錦披肩,上面繡著幾枝清瘦的梅花,花苞愈放,古雅幽麗卻顯得疏離,甚至隱隱浮出攝人的寒氣。

聽到了聲響,宋瀾緩緩地轉過了身,眼睛動了動,卻沒有更多的情緒流露,只是問了兒子一句,“你吃飯了沒?”

“吃過了。”

“那要不要喝點什麽,茶還是咖啡?”

“不用了,”宋羽柏在靠門邊的紫檀木椅子上坐下,“叫人找我過來,有什麽事麽?”

宋瀾擡起右手輕輕按了按額角,“其實也沒什麽大事,就是聽說我兒子最近在準備結婚,看看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跟我說說看,你們準備辦一個什麽樣的婚禮?新娘子的禮服,需不需要我幫忙聯系設計師?”

宋羽柏原本放在椅子扶手上的胳膊頓時僵了一下,他的眉骨凸起,薄怒漸漸湧上心頭,情緒一時間有些不穩,“你還想怎麽樣?我不準你再碰她!”

宋瀾的表情依舊平靜,“在你看來,我碰過的‘她’可不少吧?你說的這個‘她’,到底是蘇小姐,許小姐,還是……”她頓了頓,慢慢地吐出幾個字,“姓姜呢?”

他對上母親的眼睛,這個代表強勢代表鐵腕的女人有著一雙讓人琢磨不透的眼睛,可是此時宋羽柏卻看到她曾經風華過的眉眼附近如今已經爬上了幾道深淺不一的紋路,隱約地將原本藏匿於眼角眉梢的戾氣都減輕了幾分。

他雖然仍舊不能原諒她過去對“她們”的傷害,但是合歡已經回來了,她的歸來讓他的心變得寬容,也讓他漸漸緩和對母親更深程度的怨懟。

“媽媽,”時隔幾年,他第一次那麽開口叫她,而不再是以疏離的“你”或是“餵”來代替,“不要再傷害合歡……你知道,不是每個人都能很幸運的失而覆得的。”他太想珍惜她,因為太珍惜,所以不能讓她再被傷害。

宋瀾抿了抿唇,仿佛有些唏噓的神情,“羽柏,你這是不是再跟我示弱?沒記錯的話,五年了,你這是第一次叫我‘媽媽’。”

也是他第一次以這樣的姿態跟她說話,斂起所有的鋒芒和桀驁,像是稚童時期,乖乖地牽著她的手,跟她央求著批準他買最新款的變形金剛模型。

宋羽柏說:“沒錯,媽媽,你在梅安是可以一手遮天,強大的讓很多人對你俯首,只要你示意,錢澤曄的婚禮就可以鬧劇收場,消失了幾年的蘇花朝可以再度出現在眾人眼前,甚至只要你想,許妍老師就不能再回到梅安探親,合歡和我再也不能見面……權勢和金錢是你實現自己控制欲的最厲害的兩件法寶,媽媽,你是無所不能的。”

看著宋瀾蹙起的眉頭,宋羽柏沒有猶豫,繼續說下去,“盡管你那麽強大,可是媽媽,你不能再傷害她了。我不知道你有沒有想過,在我們那些所謂的愛恨情仇的故事裏,她是最無辜的一個。姜合歡最大的錯誤,不過是讓我愛上了她。我愛她,所以她的親人和朋友都被禍及,我愛她,所以她被老師擠兌被自己最好的朋友推進湖中……媽媽,我不知道當年你和爸爸到底有沒有過愛情,可是我想,每一個人在一生裏一定都愛過,愛真的是件很美好的事情。”

他對上母親的目光,語氣堅決,“如果你再傷害她,那麽從小你教我的那些所謂的恭謹斯文,我想就再也用不到了,我會比你心狠手辣。”

宋羽柏離開以後,助理站到宋瀾身邊跟她低聲交待,“廈門那邊,已經按照您吩咐的在進行了。”

女人正低頭掀開茶器的杯蓋,西湖龍井的幽香撲鼻而來,她的嘴角動了動,像是自言自語一般,說:“有沒有人說過,女人一生的角色裏,慈母是最難演的一個?”

她的聲音一改平日的威嚴,帶著些許的倦意,又輕,助理沒有聽清楚,“您說什麽?”

“呵,沒什麽。”宋瀾放下茶碗,將披肩緊了緊,“還好我不是。”

到了廈門之後,疲憊不堪的合歡先在酒店睡了個安穩覺,醒來後翻出手機精神抖擻地給媽媽和宋羽柏分別打了電話報平安,許媛已經對女兒的出差有了免疫,簡單說了兩句就繼續忙工作,倒是宋羽柏在電話裏跟她“啰嗦”了不少。

“酒店環境怎麽樣?”

“挺好的啊。”

“去會場的交通方便麽?”

“應該還好吧,可以提前跟前臺說,幫忙叫出租車。”

“明天要不要我叫你起床?”

“我自己可以鬧鐘啦!”

“晚飯吃了嗎?”

“還沒有哎……”合歡看了看時間,“估計現在出去只能吃宵夜吧?”

“不要出去了,直接叫酒店服務吧?還是……我幫你叫?”

“哎呀,宋羽柏,我自己可以的。”合歡站在窗前看了看窗外的夜色,旖旎的燈河,“外面夜景很美呢,我出去走走啊,順便解決下溫飽問題。”

他的話裏含著笑意,“姜合歡同學,沒記錯的話,你是路盲吧?已經很晚了,女孩子家少往外溜達比較好。”

合歡拿了外套,兀自拔了房卡出門,“餵,你少取笑我,瞧不起路盲還是怎麽的?要知道現在祖國的交通系統可是很發達的,溜達到哪兒出租車師傅都能把我給送回來。”

柔涼的夜風吹來,合歡披上外套,站在路燈下翻看手中的地圖,正準備過馬路,突然聽到不遠處的馬路上傳來一聲淒厲的貓叫,然後便是汽車急剎車的聲音,輪胎和地面摩擦出尖銳刺耳的響聲。

此時路上人並不多,合歡飛快地跑到事故現場,看見車輪下趴著受傷的貓咪,它的一只前爪被壓在車輪下面,正淒哀地叫喚。

軋傷貓咪的車是一輛路虎,幸好剎車及時,沒有致死,合歡在旁邊等了一會兒,卻沒有等到車主從車上下來處理,龐大的車子也沒有絲毫退後的跡象,就那麽無動於衷地停在路中。

合歡不敢徑自上去幫貓咪移動受傷的爪子,她過去敲了敲對方貼著車膜的車窗,希望能和車主溝通一下,救小貓一命。

敲了很久,車窗也沒有打開,車內安靜的好像沒有人跡一般。又等了一會兒,就在合歡一籌莫展準備打電話請警察幫助的時候,車窗卻緩緩地升下了。

出乎合歡的意料,車內的人竟然是故人,且還是不久前剛剛見過的一個。

是錢澤曄。

“姜小姐,是你。”錢澤曄似乎對遇見合歡並不十分驚訝,他的目光只在合歡身上停駐了片刻,便收了回去,看向前方,“姜小姐,好久不見了,沒想到我們能在這遇上。”

合歡從短暫的驚異中緩過來,並沒有和他寒暄,只是走上前說,“錢先生,你的車軋傷了一只小貓,現在貓咪還在車輪下,能不能請你往後退一下,我把小貓救出來。”

這時有個聲音從後座倏然響起,“合歡,有的東西就是活不長的,救了也沒用,不要讓它活著,以後卻要痛苦。”

借著燈光,合歡仿佛看到駕駛座上的錢澤曄的嘴角噙著一抹詭譎的笑意,她來不及仔細揣摩這個異常的笑容,只是不受控制般地往剛才那個聲音的方向看過去,是的,沒有錯,眼睛在此時不會騙人,她看見蘇花朝。

蘇花朝依舊是長頭發,剪著乖巧可人的齊劉海,長睫閃閃的,胭脂色的臉頰,一副瓷娃娃似的我見猶憐的美麗模樣。

車內燈打開了,蘇花朝安靜地看著合歡,嘴角意味深長地動了動,卻沒有再開口。

一陣冷風吹過,空氣裏似乎充滿著濃濃的來者不善的味道,合歡只覺得後脊突然間寒涼無比,她看了看車廂內出現得如此詭異的兩個人,冷靜地說:“錢先生,我覺得我們還是先救下貓咪要緊,到底這是一條生命。”

蘇花朝“哦”了一聲,卻說:“生命?那又怎麽樣?合歡你看,全世界就屬你最最善良。”

這時,有一輛車從合歡旁邊呼嘯而過,開得飛快的敞篷小跑,合歡只來得及看到副駕座上的女郎握著酒瓶在親吻著身旁的伴侶,還不忘記哼唱一首不成曲調的歌,依稀閃過兩句歌詞,是孫燕姿的舊歌,當擁有已經是失去,就勇敢的放棄。

花朝的尾音跟那歌詞形成一種巧妙的合音,合歡有些恍神,連她話中太過明顯的諷刺意味都不回應,只是堅持地說,“請你們的車讓一讓!”

此時,小貓的聲音已經漸漸微弱了下去,幾乎到了弱不可聞的地步,錢澤曄到底沒有立即把車退後,就這樣,車內外三個人僵持了好久,終於等到路虎重新啟動的時候,地上只留下了一具淒慘的貓屍。

離開的時候,蘇花朝依舊是開始的那個端坐的姿勢,對合歡冷冷地說:“合歡,看吧,有的時候活著不一定是非常美好的事情,死去反而一了百了,多麽幹脆。”

作者有話要說:《合歡》出版前的文最多最多就放上來那麽多了。謝謝你們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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