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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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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夢半醒之間,合歡覺得似乎有個溫熱的東西柔軟地觸上她的額頭,隱隱地夾著欣悅,莫名讓她心安,她惘惘然地睜開眼睛,正對上宋羽柏翹起的嘴角。

“咦,宋羽柏,你怎麽回來了?”合歡直起身子,身上的薄毯順勢落在地上,她揉了揉眼睛,這才反應過來,“天哪,我怎麽趴在這睡著了!”

宋羽柏嘴角依舊噙著一抹笑意,“是啊,合歡你是要有多困呢,趴在床邊就睡著了,”說著,伸手過去撫了一下她的眼睛,“還有,你的眼睛怎麽腫了?”

合歡怔了怔,掃了一眼那面照片墻,感覺像是做了一場過程虐心卻最終以喜劇收場的美夢,她也不回答他,只是將有些僵硬的手臂舒展了一下,酸痛褪去一些之後,以同樣的動作,伸過手去觸摸他的眉眼,然後就勢纏上他的脖頸,用盡全力地擁抱他。

“宋羽柏,大學的時候我修過一門叫情愛心理學的選修課,授課的教授是一個愛情虛無主義者,她跟我們說,人在這世間行走,不能承擔太過激烈太過沈重的感情,那會毀了他的生活。她說,愛情只是命運一時興起的恩賜,就像是孩子在節日裏獲得美味的糖果,經過之後,就不應該再貪戀,懂得回味就夠了。”宋羽柏脖頸柔暖的體溫敷上合歡冰冷的臉頰,她微微側著臉,手臂更加用力地勒著他,像是怎麽做都覺得不夠親密一樣,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顫抖,“可是不管他們怎麽說,怎麽訓導,對我來說,那些統統都是不適用的。因為你已經出現過了,你在我的生命裏來過,勢不可擋又摧枯拉朽,我不能說服自己知足就夠了。”

宋羽柏回抱著她,靜靜聽她一口氣把那麽多話說完,然後便是長長的一段沈默,兩個人依舊是那個擁抱的動作,她坐在床邊的地板上,他同樣蜷著腿,微彎著腰,跟她長久而沈默的擁抱。

春天的晴空裏白雲輕淡而悠遠,清風裹挾著花香細細密密地吹進窗中,宋羽柏的目光垂了垂,合歡聽到一個低沈的男聲響在耳邊,“合歡,歡迎你回家。”

宋羽柏送合歡回家取了行李,剛準備關上車門開去機場的時候,合歡看見不遠處自己的外公外婆正走過來。

她和宋羽柏說,“小木頭,先別開車,我和外公外婆告別一下。”說著,她就推開車門,跑到兩個老人面前。

宋羽柏沒有任何猶豫,也立刻跟了上去。

“外公外婆,你們什麽時候到的,吃飯了嗎?”合歡跑過去,挽住外婆的胳膊,“我要去出差哦,要不要我帶你們一起去廈門旅游?”

外婆笑瞇瞇地,“我們來的時候你剛上班去,飯早吃過了,散步都結束了,歡歡,你媽媽給你留了飯菜,吃完了再出門。”

“不用不用,我和朋友在外面吃了……”合歡還沒說完,就註意到外公外婆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集中在了同一個地方。

宋羽柏的聲音朗朗的,比平日裏多了溫煦和虔敬的意味,“外公外婆好,我是宋羽柏。”

顯然,對面的祖孫三人都沒料到這個男人會那麽直接地出現在他們面前,合歡更是直接傻了眼,站在外婆旁邊顯得手足無措,不知道怎麽應對。

到底是外公鎮定,他湊近了些,仔細看了看宋羽柏,不費什麽力氣就認出他來,然後沈吟一句,“嗯,你是我們歡歡的那個朋友。”

外公和外婆是認識宋羽柏的,當初他開著豪車帶著合歡“私奔”,去的就是清園鎮,合歡的外公家。

那時候外公正在家看老版的電視劇《水滸傳》,外婆坐在院子裏處理小桶裏新鮮的菱角,老人並沒有問這兩個孩子過多的緣由,外公很自然地叫宋羽柏過去跟他一起看電視。

合歡進去的時候聽到宋羽柏正在和外公說起自己的名字,他指著電視裏的宋江跟外公說,“我叫宋羽柏,宋就是宋江的那個宋。”然後外公就哈哈大笑起來,外公向來喜歡《水滸傳》。

這一次外公和外婆同樣沒有反應過度,外婆對合歡說:“歡歡,你也不叫小宋回家坐坐,喝點茶吃些點心呀。”

合歡有些為難,“可是外婆,他要送我去機場哎。”

外公了然,對宋羽柏說,“那就有空跟歡歡回來吃個便飯吧,順便陪我喝兩杯,她爸爸不常在家,一屋子女人管著我,嘴饞啊!”

宋羽柏笑著回應,“沒問題,改天一定好好陪外公解饞。”

外婆就在一旁數落老頭子,“小宋你別跟這老頭子瞎胡鬧,歲數那麽大了,可不能再瞎折騰。”

宋羽柏也不忤逆外婆的意思,“外婆說得對,偶爾小酌兩杯對老人家健康有益,喝太多可不行。”

合歡看他們三個人不慌不忙氣氛很好的閑談著,並且絲毫沒有要立即結束的意思,不免有些著急,她看了眼手表,擡頭正對上宋羽柏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於是她瞪了瞪他,“餵,宋羽柏先生,你的司機職責可沒有履行好啊。”

這時外公幹脆搶斷了宋羽柏的話頭,直接對合歡說,“歡歡,要不你打車去機場吧,小宋留下陪我喝兩口,剛好你媽今天買了兩個不錯的下酒小菜。”

合歡楞了,心裏咆哮著外公你這是要有多麽不護短,到底誰才是你的親人啊——無奈之下,只能跟外婆求助,“外婆,再耽擱下去我就要趕不上飛機了,你看看外公他……”

外婆笑了笑,仿佛想到什麽似的,跟合歡說,“歡歡,我突然想到昨晚你小姨想吃撈面,你去幫我到小區門口的便利商店買幾斤面粉過來吧,晚上我給她做。”

“好啊,那我買回面粉以後,你們一定要放人哦,否則我趕不上飛機會被主編開除的!”

果然,等合歡買完東西回來,兩個老人家沒有任何為難的將宋羽柏放了行,路上合歡問他,“小木頭,你老實交代吧,兩個老人家跟你說了什麽悄悄話啊?”

宋羽柏給了她一個高深莫測的表情,說:“合歡,你動作那麽迅速,跟百米沖刺似的,哪給我們私下交流的時間了?”

突然間他想起了一件舊事,於是微微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嗨,你什麽時候那麽擅長跑步了?”要知道高中時候一百米考試,她從來是要認真作弊才能勉強通過的。

那時候他是校隊的主力,作為得分後衛,打球卻不十分積極,但只要是合歡班級的體育測試,他必在測試場地隔壁的籃球場打球,輪到合歡跑步的時候,便抱著球過去跟她的測試老師閑聊,問一些訓練或是打比賽的事情,吸引老師的註意力,悄悄給她放水。

合歡聽宋羽柏那麽問她,頓時有些驕傲地說:“哈,我是記者嘛,要搶新聞的呀,既然要用搶的,當然要跑的快嘍!”

她對他從來沒有戒備,一打開話匣子便忍不住說起來,“一開始的時候我反應不夠快,有次在電視臺實訓,參加一個挺重要的現場直播,沒有搶到好的機位,也輪不到提問,整場節目做下來相當被動,寫稿子的時候幾乎折磨死了。後來就學乖了,動作麻利點,新聞這種東西,有時候快了零點幾秒都可能會不一樣。”

宋羽柏一直等著她說完,然後突然問她,“合歡,當初怎麽會選擇去做記者?”

她蜷在副駕駛的位置上,盤著腿,松散而又愜意地眨了眨眼睛,對著他笑了,“第一因為你知道我理科一直很爛啊,註定做不成愛因斯坦或者居裏夫人,我只能讀文科,文學新聞藝術之類的東西。第二呢,因為我是偏執狂,而媒體人大多都有對事實真相刨根究底的好奇和偏執,我們想給公眾真實可信的事實真相。”

“那為什麽拒絕了《泰晤士報》?”

“什麽?”

“秦生跟我說,你曾經有留在《泰晤士報》任職的機會,後來放棄了。”

“哇,秦生這家夥,到底跟你說了多少事情啊?他都跟你爆料完了,那我以後怎麽和你交流呀!”合歡說完,頓了頓接下去道,“我覺得那裏不適合我。”

“可是那裏適合你做一個好的媒體人。”宋羽柏說,“起碼在那裏,你可以說很多真話,話語權會比現在更多一點。”

宋羽柏看著一臉欲言又止的合歡,忍不住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眼睛裏隱隱藏著笑意,“合歡,我可不可以自戀的以為,是因為我的原因呢?”

因為我,你拒絕了一份前途堪好的工作,回來我的身邊,坐在我的身旁。

“哇,宋先生你簡直太自戀了!”合歡大呼,“簡直就是在變相地誇讚自己嘛!”

“合歡,”宋羽柏叫她,聲音忽地放低下來,“剛剛外公外婆支走你之後,的確跟我說了幾句話。”

“啊?還真說了啊?他們不會是俗套地讓你別跟我在一起了吧?我一直覺得這話得是從我媽那裏說出來才是真的。”盡管話中打趣的意味明顯,但是合歡還是忍不住緊張了一下。

他低低地笑了,“沒有沒有,他們沒想拆散我們。”

“哈哈,那就好。”

“外婆問我,‘小宋,你知道情深不壽這個說法嗎’?”

“外婆怎麽突然那麽問……”

宋羽柏說:“或許是因為當年許妍老師和我父親的事情吧,也可能是老人家擔心我們。”

當年宋羽柏的父親,陳乙鳴先生在那件事情曝光之後便和宋瀾離婚,卻也沒有再和許妍繼續在一起,甚至在許妍帶著身體和精神雙重傷害出國的時候,他都沒有出現見她一面,生動詮釋了有些男人涼薄寡情的一面。

合歡對宋羽柏說,“其實我好奇的是,你的爸爸,他真的愛過小姨嗎?”

宋羽柏沈默了一會兒,回答她,“合歡,可能到了人生的某些階段,人是會漸漸學會愛恨不分的,到底是愛或者是恨,很難去判定和分辨。”

他下面的話讓合歡瞬間心涼,“當初我媽媽跟我說過,那些照片是父親自己交出來的,媽媽並沒有逼迫他……想想也是,我媽媽再有手段,也很難弄到那樣的照片……所以合歡,我不能原諒我的父親,我也不能原諒直接造成這些傷害的,我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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