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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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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歡不知道,自己離開後沒多久,宋羽柏慢慢地從一間包廂裏走出來,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靜靜地看一眼酒吧大門的方向,然後對莫顏光打了個招呼:“還有事,先走了。”

莫顏光一楞,“哎,你不是在上面會所裏麽?怎麽下來了啊,嚇人啊你!”

宋羽柏不置一詞,只是保持原來的輕緩步伐,繼續往外走。

莫顏光不讓了,胳膊撞了一下他,“別急著走啊,她已經和那老外離開了,現在追上去,也太不爺們兒了吧?”

他停下腳步,眼神疑惑,“你以為我是去追誰?”

“不是姜合歡嗎?”

“呵,”宋羽柏瞄一眼莫顏光,語調平靜,“規劃局的安局推薦說這裏有支不錯的樂隊駐唱,我剛好順便,便來聽聽。”他的肩胛一側,繞過莫顏光的碰觸,“怎麽?你活動還沒完嗎?我的司機在外面,要不要一起回去?”

這時DJ播了一首重金屬搖滾樂,震天的聲響撲進人的耳膜,莫顏光湊近了宋羽柏,大聲說:“你就裝吧,專門騙我們這些老實人啊!真是好順便啊,下午我找你的時候,秘書明明說你晚上在樓上談合同!”他跟上他的步子一起走出去,“對了,安局怎麽說?還真的要重新規劃嗎?”

宋羽柏背著手站在酒吧門前的臺階上,黑色粗棒毛衣長外套被夜風吹起衣角,莫顏光笑道,“我都不知道怎麽說了,小白兔今天也穿著黑色的粗線毛衣……你還真是默契……”還沒說完,只見宋羽柏的助理匆匆從酒吧門口跑出來,手臂間搭著一件長款風衣,問宋羽柏,“宋先生,這件衣服怎麽處理?”

宋羽柏只是淡淡地看一眼不遠處的兩個人影,說:“等我和莫先生離開以後,你去把衣服交給那邊那位黑衣服的小姐。”

說完,就走向早已停駐在門口的轎車那裏,吩咐司機開車離開。

莫顏光轉頭看著合歡和華生的身影,有些感慨,錘了捶一旁宋羽柏的大腿,“你做過那麽多事,她都不知道……她能記得那間烤魚店嗎?”……或許她永遠都不會知曉,一個男人會為了她,對那麽一爿小小的吃店出盡百寶費盡心思。

也許是有些不平的意味,莫顏光下手不輕,但是宋羽柏卻眉都不皺一下,接了他那一拳,“你真的喝高了,說話都不利索。”他對司機交代了一下莫顏光的地址,然後說:“對了,你媽和我說讓我多和你接觸,她說你最近玩的比較瘋。”

“別聽她瞎扯淡!”莫顏光的反應有些激烈,“早就是成年人了,老媽還一直管頭管腳……整天煩死了,天知道我為什麽要留在本市讀碩!”

宋羽柏蹙眉,“坊間傳你在泡的妞是通大的老師……你媽媽或許是擔心你吃虧……”

還沒待莫顏光反駁道“本小爺閱歷如此豐富怎麽可能在女人那裏栽跟頭”的時候,宋羽柏糾正了一下,“不對,是擔心你讓人家吃虧。”

莫顏光沒好氣,“少來,哥們兒那麽多年,你還不知道我?我對人家可是認真的,就如同你對小白兔那樣。”

宋羽柏的臉色變了變,片刻恢覆那種有些淡漠的神色,他沒有提起合歡,莫顏光看著他沈默,心裏忽然有些明白:宋羽柏並不忌諱別人在他面前提起姜合歡,但是一晚上,任憑莫顏光如何將話題繞到她的身上去,他始終是避而不談。莫顏光知道,姜合歡於宋羽柏而言,是一枚隱藏在內心深處的炸彈,不知道什麽時候會被引爆,引起無數震動與驚怯。

合歡自助理手中接過外套,連聲道謝後問她:“孫佳益他們大概什麽時候結束呢?”她誤以為女子是孫佳益的朋友。

那個女子微微一楞,說:“是宋先生讓我把衣服送過來的。”

“哦?宋羽柏?”

“對。”

合歡把華生的風衣還給他,裹緊自己的大衣,“請問可以給我宋先生的地址嗎?我想去……謝謝他。”

助理的職業敏感使她第一反應就是拒絕,“不好意思,天已經很晚了,宋先生忙了一天,現在應該已經回去休息了。小姐如果有事情的話,可以明天聯系宋先生。”

合歡跟著華生又進了酒吧,跟酒保要了兩杯伏特加,閉著眼一鼓作氣喝下去,喝完了聽到眼前的華生正深情地唱一首英文歌《If》。

If a man could be two places at one time

I'd be with you

覺得一陣頭暈目眩以後,她才敢翻出電話打給他。

“餵,小木頭,我是合歡……”她其實根本說不出自己的感受,渾身的血液像是被煮沸了一樣,又燙又灼,連眼角都湧起了熱氣,像是隨時要準備流淚,“小木頭,我們已經五年不見……在澳洲的時候,有好多次,我連機票都買好了,幾乎要逃回國,然後在準備過安檢的時候,被媽媽攔回來……”

“我給你打過電話,查無此人,她們總那麽說。每次我鼓足勇氣,到最後只是抱著電話,像個傻子一樣癱坐在那裏。”

“從前我和你說過,很多事情不是我不敢,是不能……朋友說是我困住自己,說到底,還是我自己的原因,我不能面對那樣的現實,不能面對那樣的親人朋友,我不能面對那個不顧一切的你……”

想過無數次再見面會是什麽樣的場景說出什麽樣的話,結果之前想過的腹稿統統失效,她趴在吧臺邊哭得彎下了腰,好像吞進了無數黃連,肝膽都被苦水浸漬,整個人虛脫了一般,幾乎連一只小小的手機都要抓不牢。

華生還在耳邊唱著:

If the world should stop revolving

spinning slowly down to die

I'd spend the end with you

合歡知道,很多事情根本不能假設。

沒有如果。

過了好一會兒,伴著輕揚的樂聲,合歡聽到手機裏傳來一個女聲,“抱歉,宋羽柏在洗澡,請問你是……”

對方還沒說完,她已經把電話摁掉。

伍采薇挺著大肚子,一把把手機扔給沙發上的宋羽柏,“你就裝吧你,心裏早就翻江倒海了吧?還好意思讓一個孕婦幫你接電話!”她慢吞吞地挪著步子坐下來,“一會你表哥回來,我把當八卦說給他聽。”

宋羽柏站起來,“那我走了,嫂子,要不要我打電話讓表哥早點回來陪你?”

伍采薇沒好氣道,“他才不會關心孕婦死活呢……你們家的人啊,個個都把整個心放生意上。”她乜一眼宋羽柏,“嗯,你還好,有點人性,還知道給我送玫瑰餅來。”她喘了口氣,又說:“唉,剛剛那通電話你怎麽說啊?”

宋羽柏閑閑地站在門邊,表情莫測,“我自己會處理。”

“你緊張什麽呀,真是。雖然我嫁過來沒兩年,卻從來沒見過你這麽狼狽啊,連一通女孩子的電話都不肯接……”突然間,她停住了,眼珠連連動了動,有些訝異,“合歡?哎!她就是那個……”

他低低地唔一聲,並不想多說,“是的,就是她。”

“我聽說過你們當年的事情。”

“這在我們家族又不是什麽秘密。”

伍采薇猶豫再三,開口道:“宋羽柏,那個女孩子回來了?”

“嗯。”

“咳咳,其實啊,”伍采薇倏地有些緊張,話到嘴邊卻不知道怎麽表達才好,“其實當年的很多事情已經塵埃落定了,你家的,還有她家的……唉,怎麽說呢?宋羽柏,我想說,你們可以重新開始。”

沈默了一會兒,宋羽柏說:“抱歉,我還是不能原諒我的母親。”

“母子之間沒有絕對的仇恨。”伍采薇惻然,“剛剛聽她在電話裏哭,不知道為什麽,我的心臟竟然也在一抽一抽的,不受控制地,覺得難受。”她說:“退一萬步說,你不能原諒你的母親,與和合歡重新開始,沒有關系。”

心理學出身的伍采薇還說:“你知道嗎?人生中最無能為力的十件事情中,有一件就是,不可救藥的喜歡。”

愛到深處,無藥可醫。

宋羽柏自己駕車回家,路上一直在想著伍采薇的話。

重新開始?哪能那麽簡單。當初他鼓足了勇氣拋棄一切追到澳洲去,依舊挽回不了一顆漸行漸遠的心。

五年不見,大家都變了。

事實上早在合歡去采訪孫佳益的時候,宋羽柏已經見到了她,她站在那裏等電梯,有些急的樣子,擡著手腕看時間。

她瘦了不少,愈發顯得小,丹鳳眼又長又大,像兩粒飽滿的杏仁。卻沒有看見他。

他只是淡淡地掃一眼,就這樣擦肩而過。

在酒吧見到的時候,她正笑吟吟地對華生笑。五年以後,她愛笑的習慣沒變,卻是對別的男人展露歡顏。

他自然是記得華生的。三年前他追到澳洲,好不容易找到合歡的時候,是在一個露天Live Show的現場,她獨自站在臺下,主唱華生隨意地舉著啤酒哼一支現場作曲的歌,他溫柔地下臺,擁抱住合歡。

宋羽柏聽到他唱:I love you,honey.

夜風吹過,將熱烈沸騰的人聲吹進他的耳膜,宋羽柏站在後排,他看不見合歡的表情,只看到她緩緩地張開手臂,回抱華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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