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算是重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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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歡不知道莫顏光從哪裏得來自己的號碼,一通電話炸過來,“小白兔嗎?我是你莫顏光哥哥,那天晚上的事情真對不起啊,哥哥喝多了,對不住了啊。”

合歡幹幹地笑兩聲,“沒事沒事,我知道你喝高了。”

“那我請你吃飯吧,賠禮道歉哈。怎麽樣,給個機會唄。”

“又吃飯?”合歡著實有些不能適應國內的飯桌文化,“真沒關系,不用破費了的。”

“那怎麽行呢?你怕什麽呀,擔心的話可以把你那老外男朋友叫上一起嘛。”

合歡郁悶地解釋,“華生不是我男朋友。”合歡想,謠言傳多了,萬一三人成虎,自己怎麽和華生的愛人交待不是?

莫顏光頓時心裏一亮,卻沒多說,“就這麽定了,明天周六對吧,反正你休息有時間,中午十一點一中大門口見,哥哥帶你去吃好吃的。”他也不給合歡拒絕的機會,說完就掛斷了。

許媛探過身問,“歡歡,有飯局?”

那天晚上華生送合歡回來,她已經醉的沒了人形,滿臉淚痕,拉著許媛的衣角不肯松開。許媛問華生出了什麽事情,華生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事後問合歡,她難得一副諱莫如深的表情,讓許媛心裏有些不安。

合歡說:“哦,一個朋友叫我明天一起吃頓飯。”

“朋友?”許媛有些疑惑地重覆了一次,卻沒有多問,只是說:“明天你小姨回來。”

合歡一怔,“小姨回來?回梅安?”

“嗯,她和你外公外婆一起來,歡歡,你和小姨很久沒見了。”

從“那件事”之後,合歡與小姨許妍,就一直心照不宣,沒有再見過。合歡想,其實不止是小姨吧,與另一個曾經在生命中停駐過的女子,也是五年不見了。

時間到底會放過誰呢?該分別的,該重逢的,在隔了那麽蒼茫的時間之後,終於要劈面相逢。

合歡說:“明天我會很快地吃完午飯,午飯後立即回來。小姨他們是什麽時候的飛機?要我去接嗎?”

“已經請了你爸爸的一個朋友帶我們去接機,到時候開他的商務車去上海接他們。下午到。”

第二天天氣很好,陽光溫煦,天空又高又藍。合歡起得很早,提前到了一中那裏。

一中校園裏高瘦的玉蘭樹上已經開滿了花,一簇簇粉白粉紅像綿軟的雲,隔著高高的鐵柵欄仍舊嗅得到春天的氣息。因為是休息日,且還沒到下班高峰期,整條路上非常安靜,合歡走走看看,心裏有些慨然。

這個自己曾經待過三年高中生活的地方,這個記載了她這小半生裏太多悲歡離合的地方,她終於再次回到這裏。

似乎剛剛經歷了道別,現在又已經回歸。

街道兩邊的合歡樹依舊保持著冬季時衰頹的模樣,灰色的,有些沈郁,陽光透過它們枯脆得枝椏掃上人的眼睛,一點點滲進暖意來。

就在這條熟悉的街道上,合歡看見宋羽柏。

他從光影裏走來,金黃色的陽光灑在他藏青色的馬甲上,鋪揚在他的眉眼間。他比以前更高了,棱角依舊分得,蹙眉,眼神有些寡情有些鋒銳,不動聲色地抿著唇角。

他的身邊緊緊地跟著一個婦人,挺著肚子,明顯的孕相。

陽光並不暴烈,宋羽柏為那個女子撐著傘。

一切好似夢境一場。合歡站在原地,保持著那個凝視的模樣,看著他離自己越來越近。

女子的聲音有些嬌憨,“哼,還什麽孕婦最大,我恨死你們宋家的人了……”

宋羽柏沒有回應,他無意地轉開目光,視線在合歡的身上倏地靜止。

合歡想,這算是……重逢吧?

五年以後,她終於再一次與他相見。

這樣的場景讓她懷疑它的真實度,她非常無措,不知道應該怎麽做,只能傻傻地站著,雙手都不知道放在哪裏好,縮到後面又垂下去,又攥成拳……

她用只能自己聽到的聲音小聲叫了一句,“宋羽柏……”

忽地一陣風吹來,將她的聲音吹散,破碎得更加微不可聞,合歡只聽到頭頂的枯葉被風拂過發出一陣唰唰唰的聲響,像是嘆息。

她不敢再看他,看到她的臉仿佛是在看自己的前世今生,所有茫茫然的命運都寫在那裏,歷歷在目。

伍采薇楞了片刻,很快了然,並知趣地停下腳步。她饒有興味地看了看宋羽柏,心裏卻有些期待,期待這個自己難得待見的“宋家的人”接下來會怎麽做。

這個男人近一兩年來,越來越沈默,越來越克制,越來越隱而不發,斂起情緒,完全沒有了他這個年齡的男人應該有的沖動與激烈,伍采薇倒是很希望,他能爆發一次。

可是現實卻讓她有些失望。

宋羽柏現在,連爆發起來,都那麽沈默。

他一言不發地走過去,走到合歡的身邊,專註著看了她好久,沒有笑也沒有哀,只是波瀾不驚地看著她。

伍采薇錯過的話,合歡聽到了,宋羽柏的聲音低低的,熟悉的薄荷味道充溢在她的鼻息間。他說:“合歡,你會不會,又離開?”

離開梅安,離開中國,離開我的生命……

宋羽柏只是很淡地問了這麽一句,可是有一些話,他卻沒有說出口,比如說:“不管你身邊的位置由誰占據,也不管你記不記得我,合歡,你別再離開了……”

他的聲音這樣低,帶著一點磁性與沙啞,性感又迷人。合歡想,難怪報社裏采訪過宋羽柏的同事會讚不絕口,全然的百分百的優質男,那麽帥,聲音也迷人,簡直酥了。

可是不知道為什麽,她卻聽的有些悲從中來。

記憶裏他們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是用這樣一副低沈的嗓音與她說話。

那時候合歡坐在病床上,盛夏的蟬鳴聒噪地亂響在耳邊,而他的聲音又輕又低,仿佛摻著清冽的冰水,莫名的動人。

但是內容卻一點都不饒人。

宋羽柏站在她的病床邊,眼神被一片冰雪覆蓋,他說:“合歡,你早知道結果了……所以沒有很愛我,對不對?”

彼時的他們都被絕望卷席,合歡撇開眼睛,看著手臂上方緩緩滴答的點滴,不知道怎麽回答他。

……“沒有很愛”……所有人都說,你們只是孩子,哪裏懂得愛?

就是在那一天,他們共同經歷了同一種情感——

無望之感。

她眼睜睜地看著宋羽柏被他母親的助理帶著離開,那兩個男子在酷熱的夏季都穿黑,雖然動作談不上粗暴,但是力道顯然很大,明明沒有宋羽柏高,卻還是將他拉離開去。

他一點一點地往外挪,盯著她,說出五年前對她說的最後的話:“合歡,我也早被告知結果了……可我還是很愛你。”

“合歡,你會不會,又離開?”剛一說完,宋羽柏便伸開雙臂,以非常強勢的姿態,將合歡扯進懷裏。

在此之前,合歡一直不知道,原來擁抱……竟然會那麽疼痛。

宋羽柏這樣高,合歡的頭頂只到他胸腔的位置,他用了大力圈起她的身體,狠狠地往自己身體裏嵌,力道漸漸收緊,修長的手指因為用力更加顯得骨節分明。

合歡的脊背被他亂暴的動作弄得痛極,卻咬著唇不發出聲音,她輕輕地出了口氣,心裏一點也不想抵抗,順從地將臉貼上他的胸膛。

宋羽柏的馬甲裏是墨綠與煙灰色的橫條羊絨針織衫,有些微的刺感觸在合歡的臉頰上,她記得這個男子一直不喜歡正裝,喜歡穿針織的衣衫,即使現在長大了,事業有成了,這個細節還是沒有改變。

那樣的衣料總是不經意間讓人覺得溫暖。

她的手臂被他箍住,動彈不得,似乎是怕自己一松開她又會走掉。周圍有零星的往來行人,目光紛紛觸過來,合歡垂下眼瞼,猶豫再三開口,“宋羽柏,我不走了。真的,我不走了。”

莫顏光悄悄地走到伍采薇身邊,看著不遠處的兩個人的剪影說道:“這一次他們再見,我算不算是催化劑?”

伍采薇笑,“那也得我們一起合作才行啊,好不容易說服我老公給宋羽柏打電話讓他陪我來產檢。”

“嘿,那倒是……否則我那悶騷的哥們兒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看清楚自己的心。”

伍采薇往前面努了努嘴,“他那還悶騷麽?這大馬路上的……哎,我聽說啊,那家夥在高中的時候對這姑娘很高調?”

“何止是高調啊!”莫顏光興致好,忍不住大爆料,“就拿他表白的事情說吧,那可是全校皆驚呀!”

宋羽柏是在高二的時候向姜合歡表白的。

整個高一時候,他們的交集從無到有,慢慢接近,他不厭其煩地幫她補習物理,希望他們能有機會在同一個考場考試。

但是偏偏合歡的物理成績就是扶不起的阿鬥,任宋羽柏用再多力氣,依舊在及格線左右徘徊不止,他們始終沒有坐在一個考場過。

後來高二選課分班,合歡讀文科,宋羽柏理所應當地進了理科的陽光班,他們搬進了一棟新教學樓,卻依舊一南一北,兩個班級在五樓和一樓的對角線兩端。

那時候蘇花朝已經和錢澤曄公開了情侶關系,錢澤曄經常過來陪花朝吃飯,合歡沒有因為花朝的戀情而與她有了距離,花朝不在的時候,她就自己一個人去食堂吃晚飯。路過一樓宋羽柏的教室,常常會看到他一個人坐在後門邊的最後一排位置上,閑閑地塞著耳機聽MP3。.

合歡喜歡悄悄地站到宋羽柏後面冷不防地拍他的背,希望能嚇他一嚇,但是每次宋羽柏的反應都讓她很失望。宋羽柏被拍了後背,只是很淡定地摘下耳機,彎起唇角對她笑了笑,“餵,我被你嚇壞了,趕緊請我吃飯啊!”

合歡無語凝咽,“你這副反應,哪裏像是被嚇到的樣子?”

他揚著眉,“我反應遲鈍,現在怕的神經才反射過來……”然後他抖了下肩,做出一副很虛假的驚嚇的姿態,“走吧走吧,殺去食堂!”

然後,兩個人就並肩往食堂走去。

某一天一起吃完晚飯,離晚自習還有二十分鐘,合歡跑去超市買橙子,她對身旁的宋羽柏解釋道,“是幫花朝買的,她下午說,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很想吃橙。”盡管經歷了分班,合歡和花朝還是在一個班級。

宋羽柏唔了一句,過了會兒說:“我也挺想吃橙子的。”

她認真地挑了好久,最後選了兩個很大個的橙子,剛算好價錢,宋羽柏已經搶著把卡刷了。合歡不讓,“哎,不行啊,我還錢給你。”

他拒絕,“那麽大的橙子,蘇花朝一個就夠了吧?還有一個,我們分了它好了。”

合歡想想,便拿出一個在手裏使勁地搓捏揉按,“也好啊,哈哈,剛好吃點水果助消化。”她用最原始的方法認真地一點一點將橙子皮剝開,因為沒有留長指甲,所以成品並不美觀,凹凸不平起伏有致的橙肉讓宋羽柏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們坐在操場邊吃掉那個有些醜陋卻異常甜美的橙子。

宋羽柏和合歡說:“我還沒見過哪個女生那麽厲害,吃這麽大的橙子還不用刀。”

合歡一陣語塞,也不知道他是在誇她還是損她,有些憤憤,“那你厲害你為什麽不帶刀?還好意思吃水果讓女生給你剝皮。”

宋羽柏一雙眼睛似笑非笑,“那以後我給你剝好了。”

就是在那天晚上,晚自習的時候突然全校漆黑一片,停電了。各個教學樓內立即爆發出一陣陣狂歡的怒吼聲。

宋羽柏的聽覺被外班一陣陣喧囂的聲音占據,但是心裏卻非常安靜,和他所在的所謂優秀班級在面對全校大停電時的沈默反應難得契合,黑暗中,他聞得到自己袖子上沾染的淡淡的橙香。

正有些恍惚間,隔壁班的莫顏光偷偷地跑到他旁邊,他亮著手機光對宋羽柏說:“餵,我剛從五樓下來,那邊熱鬧死了,尤其是小白兔他們班級,大家在歌曲接龍呢!這電一時半會兒估計來不了。走,一起上去看看啊!”

宋羽柏沒有立即回應,過了一會兒,他挑了挑眉,看一下手機時間,站了起來,“嗯,去看看。”

如果莫顏光知道宋羽柏此番是上去表白的話,他一定會想方設法搞來一臺DV記錄下這具有歷史意義的時刻。日後他每每想到這件憾事總是會忍不住和宋羽柏說:“誰知道當時你會搞突襲啊,還是在那種人心激蕩環境混亂的時刻……不過真TM刺激啊,膜拜死了!”

當時宋羽柏和莫顏光走到合歡所在的1班時,整個1班正在某個男生的帶領下歡唱著Jay的《最後的戰役》。

那麽有烽火的一首歌被一群人唱得荒腔走調,卻又有種別樣的感覺。

我留著陪你,強忍著淚滴,有些事是真的來不及回不去……

合歡也在歡樂地跟唱,她正卷著英語書當麥克風,笑嘻嘻地摟著同桌一起高歌。

正在興頭上,黑暗中有一個男聲響在耳邊,“餵,姜合歡,我愛上你了。”

合歡以為自己是在幻聽,加上輕微的夜盲癥發作,她轉了轉身,有些疑惑地對著聲音的來源處,“是宋羽柏嗎?你說什麽?”

“我說,姜合歡,我—愛—上—你—了—”

就在宋羽柏第二遍重覆的時候,班級裏歡鬧的聲音突然靜止了下來,環境突然變得像是大災變後一片死寂的廢墟,靜的可怕。

只剩他的聲音在空氣裏回蕩。

“姜合歡,我—愛—上—你—了—”……與安靜同時發生的事情是,整個學校的燈,在同一時間,恢覆了照明。

作者有話要說:O(∩_∩)O~算是大更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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