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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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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契斯在路西亞停手的一剎那就疾步沖了過去,握住卡桑德拉放在身側的手,緊張地問:“怎麽樣?身體好了嗎?”

卡桑德拉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卻在看到夏契斯的眼神時放棄了,那雙墨綠色的眼睛裏承載了太多的東西。他默默地讓夏契斯握著自己的手,即使被握住的手已經被另一雙手沾染上了汗水。

他低垂著視線看向夏契斯腰間,聲音低啞地說道:“我沒事了。”

夏契斯看著卡桑德拉的樣子,知道他還沒想清楚。體貼地松開了他的手,語氣溫柔而小心地道:“我去幫你倒杯水喝。”

卡桑德拉點了點頭,看著夏契斯起身去倒水的背影出神。

等夏契斯回來,卡桑德拉已經收回了思緒,他坐起身,接過夏契斯手裏的水杯喝了兩口,然後就把水杯放到了一邊。註視著身邊這兩天一直寸步不離的夏契斯,卡桑德拉心裏千頭萬緒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處理和他的關系,而且現在還有比兒女情長更加重要的事需要他面對。

夏契斯感覺到卡桑德拉投在自己身上的視線,低下頭看去,“怎麽了?”

卡桑德拉收回目光,聲音淡淡地道:“沒什麽。”偏頭看向坐在不遠處的路西亞,溫和地喊了一聲,“路西亞,過來。”

夏契斯半閉起眼,遮住眼中的失望和受傷。再睜開時,他墨綠色的眼眸中只剩下內斂的溫柔和深沈的愛意。

聽見卡桑德拉的聲音,路西亞連忙讓身後的阿諾德停下動作,站起身走過去。

卡桑德拉扶著夏契斯的胳膊站起身,對站在他面前的路西亞笑著說道:“你和我一起出去吧,主教們應該也等急了。”

“陛下,您身體剛好,還是多休息休息吧,教廷的事有我和大主教他們呢。”作為教皇,卡桑德拉無疑是盡職盡責的,但是路西亞卻希望他能多顧著點自己的身體。

卡桑德拉緩步往前走,邊走邊聲音慈愛地對路西亞說道:“孩子,別擔心,我的身子骨硬朗著呢。”

路西亞無奈地跟在卡桑德拉身邊,看了一眼站在另一邊的夏契斯一眼,正好也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無奈和溫柔,不由得一怔,他無數次在阿諾德的眼中看到同樣的溫柔,只是後者眼中的溫柔更加深沈也更加危險。他看著夏契斯扶著卡桑德拉小心翼翼的樣子,不禁彎起了嘴角,他想卡桑德拉一定會幸福的。

當四個人走到大殿時,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過來。當看到卡桑德拉雖然蒼白卻不覆青黑的臉龐,兩個紅衣大主教率先迎了上來,恭敬的對著卡桑德拉和路西亞行禮,然後笑容滿面地對卡桑德拉說道:“陛下您沒事,真是光明神庇佑。”

路西亞保持微笑的樣子聽著兩個紅衣大主教的話,心裏卻對著這個迷信的世界感到無語了,明明卡桑德拉能好就是阿諾德的魔紋起的作用好不好,難怪對於邪教都是要打擊取締,洗腦真是可怕。

卡桑德拉對兩位主教點點頭,然後走到大殿前方的高臺上,他身後不遠處就是光明神悲天憫人的高大雕像。

大殿中的人看到卡桑德拉都紛紛站在原地彎腰行禮,卡桑德拉等眾人都直起身才朗聲說道:“前陣子我被魔族暗算致使身體裏的元素發生暴動。”

卡桑德拉還沒說完,底下除了兩個紅衣大主教其他人都神色驚恐起來。魔族兩個字觸到了很多人敏感的神經。在他們的認知裏,魔族就像是惡魔一樣可怕,雖然大陸上已經幾百年都沒有魔族的蹤跡了,但是一代代口耳相傳下來的描述還是讓魔族成為了人們恐懼害怕的存在。

卡桑德拉擡手示意了一下,才讓底下的人停止了相互之間的竊竊私語。他輕咳一聲,聲音平緩鎮定地繼續說道:“就是怕引起大家的恐慌所以才隱瞞了這一消息,現在魔族在大陸上的活動突然活躍起來,我說出來一是為了能讓大家做好準備,二是則是因為我將卸下教皇的位置,由聖子路西亞擔任下一任教皇。”

路西亞聽了卡桑德拉的話不僅沒有即將升職的高興,反而覺得心裏堵得慌。雖然早就知道卡桑德拉必然會退位,但是他沒想到這一刻來得這樣快,快得他措手不及。

看著底下人個個驚疑的臉色,卡桑德拉招手讓路西亞站在了他的旁邊,“聖子路西亞的實力和人格這些年來大家有目共睹,對於他繼任教皇的位置相信大家並無什麽疑義。”話落,他的視線從底下站著的人臉上一一掃過,眼神威嚴而溫和。等了一會兒,他又開口解釋道:“因為元素暴動的事,我現在已經無法再使用魔法。面對即將到來的暴風雨,我希望大家能在路西亞的帶領下團結一心,共同度過。”

說完這些話,卡桑德拉就讓大家都退下了,只吩咐兩位紅衣大主教等下都到他書房商談接下來的事情。

書房

卡桑德拉端坐在椅子上,手上拿著一疊信紙,看著站在他面前的兩位大主教,臉色嚴峻,“從各地傳回來的信息來看,魔界的結界已經被破壞得差不多了,”放下手中的紙,卡桑德拉皺著眉有些困擾地道:“而且這兩天魔族的活動更加頻繁有組織了,暗害大貴族、殘殺祭司和主教、挑起帝國之間的矛盾等等,恐怕情況已經不容樂觀。”

兩位主教聞言臉色蒼白了一些,雷克斯有些遲疑地開口:“難道魔族出現了新的領袖?”

卡桑德拉捏捏自己的眉心,“還不能確定,我們要做好最壞的準備。”

“路西亞加冕的事要盡快,現在特殊時期,一切從簡就好。”

“是,我們會加緊準備。相信不出幾天就能進行加冕典禮。”雷克斯看著卡桑德拉神色中的疲倦,聲音輕緩又不失恭敬地開口道:“陛下,如果沒事,我們現在就告退了。”

卡桑德拉沒說話,只是朝他們擺了擺手。等兩個人都退下後,卡桑德拉這才放松身體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幽深向下的甬道裏只有墻壁上的火把散發著昏暗的橘紅色光,映照在人臉上忽明忽暗。越往下走,越能感覺到滲進骨子裏的陰冷和潮濕,仿佛還能嗅到空氣中傳來的腐朽血腥的氣息,地面上是五月暖陽,這裏卻是寒冷陰森。

路西亞以前從來都沒來過教廷的地牢,只是聽說過這麽一個地方。現在見識到了,他驚訝於原來一向以仁愛神聖聞名的教廷裏居然也有這樣殘忍的地方。如果他還是安子軒或者還未成長的路西亞或許會對這感到不適難受,但是現在的他卻沒了那些善良軟弱。

這是個以武為尊的世界,也是人命如草的世界。

在目睹了數次法師劍士無故殺平民取樂、貴族肆意殘虐奴仆後,他就無比深刻地體會到了這個世界的殘酷。由於身份原因他也動手殺過人,但是直到現在他還記得當時那種心裏冰涼得想要嘔吐的感覺,多少個夜晚從噩夢中一身冷汗的驚醒,然後整晚整晚的不敢入眠,他只能不斷地告訴自己:這裏是艾歐大陸,適者生存,為了活下去,他別無選擇。

一路無言的下到了地下監牢,蒙上銹跡的厚重鐵門在路西亞和阿諾德身後‘吱呀’一聲緩緩關上。

被禁錮了魔力鎖在水牢中的馬丁·特德盯著緩步走進來的路西亞和阿諾德,本來面無表情的臉緩緩勾起了一個堪稱溫和的微笑,“路西亞聖子,你來了。”嘶啞的聲音如同刀子劃過石頭一樣。

路西亞面上不動聲色,心裏卻感到了古怪,馬丁·特德就像是在等著他一樣,這背後的人到底想幹什麽?

卡桑德拉出事之後,馬丁·特德就被匆忙關進了這裏,只進行了簡單的審訊。因為大家都在關註著卡桑德拉的身體,反而讓大家沒空處理馬丁。路西亞之前就猜測馬丁是被人控制了,這會兒馬丁溫和中透著詭異的態度更加加深了他的懷疑,讓他想起了之前羅斯托克鎮那個逃走的黑暗法師和害人的傀儡珠。

這次他不敢再貿然使用凈化術。站在水牢邊緣,路西亞神情肯定地試探道:“傀儡珠果然不愧是魔族的不傳秘寶,控制一個魔導師想必代價不小吧?”

說完他就仔細地註意著馬丁的表情,不放過一絲細微的變化。馬丁在他說傀儡珠時瞳孔微微收縮了一瞬,如果不是路西亞觀察入微,估計也不會看到。

“路西亞聖子在說什麽?”馬丁鎮定地看著路西亞問道。

“上次在羅斯托克鎮尊貴的黑暗法師閣下為什麽突然臨陣脫逃呢?”路西亞沒有理會他的問題,而是繼續將自己的猜測說了出來,“想必是突然接到新的任務了吧?比如除去教皇陛下。”

“路西亞聖子果然名不虛傳,難怪……”馬丁或者說控制他的黑暗法師這次沒再反駁,大方的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難怪什麽?”路西亞追問,總覺得後面沒說出口的話隱藏著重要的信息。

對方沒回答路西亞的問題,反而突兀地盯著路西亞說道:“一個月後,希爾山脈。”

簡單的時間地點,完全讓人摸不著頭腦。路西亞還想再問出點什麽,卻被馬丁陡然發出的痛苦呻吟聲打斷。被鐵鏈所在水牢中的馬丁像是忍受什麽極致的痛苦一樣,全身都痙攣抽搐起來,臉上的五官都扭曲地擠在了一起,短短瞬間,馬丁就全身冒血的倒在了水牢裏,血液鮮紅的顏色將本就渾濁不堪的水渲染得更加觸目驚心。

變故發生前後不過十幾秒的時間,讓路西亞連施放治愈術的時間都來不及。

他眼睜睜地看著又一條人命以及其慘烈的模樣消失在自己眼前,卻無能為力。以前馬丁·特德的音容笑貌突然清晰地浮現在他的腦海裏,他這才發現,原來他以為的短短幾次交集,卻足夠將一個人銘記,以這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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