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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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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康策同賀林平繞頸相交,正是情濃意蜜之時,忽聽得幾聲輕咳,蘇伯聲音響起:“賢侄啊,此刻怕還有些要緊事吧。”

蘇伯的話將方才囚車內的旖旎驅散了個幹凈,賀林平忙坐直了身子,徐康策卻仍像無骨一般依靠著賀林平,仍賀林平如何聳肩,就是不離半步。

“這位小兄弟想來就是賀林平了?”蘇伯對賀林平說。

賀林平雙頰緋雲未散,咬緊了唇,連連點頭,仍是有些羞窘的不敢開口。

徐康策見狀,接過話頭,說:“方才上車前,我留了些記號,若是施誠甫返回,定能發現我們失蹤,會順著這個方向尋過來的。”

蘇伯不再纏問賀林平,只輕輕搖搖頭,說:“要帶我們去的地方,尋常人怕是找不到的。”

“蘇伯知道要去何處?”徐康策追問,聲音已然恢覆往日的沈穩。

蘇伯卻是凝神不語,一旁一直靜坐的大夜卻在此刻開了口,聲色暗啞而幹澀:“蘇壇主,您便將一切都說了吧,已然將公子卷了進來,也沒有必要再瞞下去。若真是去了那處,也好給公子些心裏準備。”

又是一陣沈默,漏入車內的月光也黯淡了些,視野昏暗,四人的面容俱是淹沒在黑暗中。

賀林平的一顆心又懸了起來,他直覺有什麽陳年往事又要被提起,就如同自己的身世一般,驚起嗆鼻的塵埃。

徐康策似是感應到賀林平的不安,略仰起頭,湊在他耳邊,說:“不用擔心,有我在。”

像是春風拂過,柳綠花紅,賀林平砰砰急跳的心很是安定了些,只望著蘇伯的方向,靜等著他開口。

也不知過了多久,蘇伯說:“我便先說了我的身份吧。”

“天羽門暗羽壇壇主便是在下,我與大夜也是老相識了。”蘇伯略一停頓,目光掃過在場之人,沒有講話,都是等待著下文,“我同你們此次相遇不是偶然,那天在炎山鎮口,暗羽衛發現有明羽的人隱匿在碧水鎮人中,伺機將毒下到碧水鎮和炎山鎮人身上,就算錯殺也不可放過,他們便出手滅了碧水鎮人,也就是在那時,暗羽衛發現了你身上的半塊玉佩。”

“他們急急向我匯報,我便派暗羽一直跟著你們,碧水江上擊退了明羽的便是暗羽的人,只是沒有料到郭勤竟然化身跟隨著你們,我也是一時大意,著了她的道,才落入如此境地。那郭勤便是方才的頭領,她本不是那等模樣,說起來,她也是個可憐人。”

“您別說這些了,說重點。”大夜話語聲響起,喝斷了蘇伯的話。

“哦,那好吧。”蘇伯又是一陣沈默後才繼續,“若說一切緣起,還得從賀林平你的祖母說起。”

“我祖母?”賀林平不禁脫口反問。

“對,你祖母,雲瀟俞。”蘇伯語氣肯定,“你祖母就是天羽門的掌門。”

徐康策同賀林平俱是一楞,二人卻是沒有言語,等著蘇伯繼續。

“時間有些久了,我話語若是顛倒,你們多包涵。雲瀟俞病逝那年賀林平你還未出生,不,雲瀟俞並未病逝。正是北枝同隋小姐結婚那年,雲瀟俞突發病癥,奄奄一息,王鼎自是悲痛難當。也是就在此時,遇上了隋遙淵,他已被炎山醫仙隋家逐出師門多年。隋遙淵被逐出師門,他同我說過,是學了師門的禁術,他師父實在太過善良,沒有封了他記憶,便將他驅逐。”

“王鼎遇上隋遙淵,那隋遙淵說他有法子救活雲瀟俞,只是這法子很是邪乎。要用活人的血做引,那活人還不是一般的人,非得是經過什麽病癥不死的人,我不太懂這個。這個瘟疫就是因為這個法子起的,隋遙淵要篩人,選出那些適合做引的人,就散了這瘟疫出去。”

“蓮心續命咒!”賀林平急呼出聲,聲音像是受驚般有些顫抖,“我在母親留下的書中讀過,非伏屍萬裏不能成,幾乎是以天下性命救一人安危,但這個法子很是兇險,並且……”賀林平凝了眉頭,“並不是用來續命的。”

“我不太清楚這法子究竟是什麽,但的確死傷無數。”蘇伯語氣倒是平靜,“為著這個,王鼎便反了朝廷,想奪了天下。你們也可以想到,他要了這天下是要做什麽。”

“活人為祭,他不配為君王。”徐康策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隋遙淵那時也是年輕氣盛,本想試試這法子,也未料到王鼎竟是鐵了心要天下陪葬救活一人,他心生退意,可王鼎如何能放過他。”蘇伯繼續說,“也就在那時,王鼎囚了他,拿他試藥,他容貌不老,就是這個緣故,其中艱險,也是九死一生。”

“天羽門那時也是不得安寧,明羽壇主易陽之一心要救雲瀟俞,我則是能避就避,實在不忍生靈塗炭。明羽為鉗制暗羽勢力,也是在此時給暗羽眾人下了禁制毒藥,暗羽也不能大的動作阻礙他們行動。”

“此事後來被徐家,也就是徐康策的爺爺知曉,徐家同我想的是一樣的,便要出手阻了王鼎,隋遙淵為求脫困,也與我們合作,這便有了後來設計使王家也因瘟疫而亡。其實,王家除了王鼎,也沒人知道奪了這天下是要為一人煉藥,但徐家不信,為斬草除根,滅了王家全門。”

“那為何牽連隋家,我母親……”賀林平輕聲發問。

“這法子是從隋家傳出的,若是再有歹心的人學會了,這天下不就又亂了麽,徐家便將隋家也滅了個幹凈。”蘇伯解釋完,賀林平閉眼不語,蘇伯繼續說,“其後,這瘟疫傳染性不強,是要有人強下毒的,沒人下毒了,這瘟疫也自然就沒了。大熙建國,本以為事態就如此平息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兜兜轉轉竟還生了如此多的事端。”

“為何瘟疫重發?為何要找王家後人?”徐康策打斷蘇伯的感慨,句句見血,直奔要害。

“人老了,難免廢話多些,經歷過那些,是如何都不能忘的。”蘇伯竟然一聲輕笑,再繼續說,“雲瀟俞未死,卻也離死不遠,封了氣脈,冰在黑君潭底,易陽之多年來一直找辦法救她,怕是這段時日雲瀟俞要不中用了,就想起這個損陰德的老法子了。找王家人,想來更是好解釋,血親的血最是好用,熱乎乎的淋上去,是有奇效的。”

“我們這便是往黑君潭去的?”徐康策又問,他靠得離賀林平更近些,若是能展開手腳,他此刻定是要將賀林平揉進懷中,而不是僅相互依靠著,感受著他的瑟瑟發抖。

“正是。”蘇伯答得輕巧,“那雲瀟俞還是年輕容貌,你們見了定會稱奇。哈,怕是黑君潭潭水都要盡染紅色了吧,你我都是逃不過了,不過你們都會死個明白,也算是好的,只是可惜了這天下,都不知是為誰陪葬的。”

徐康策轉頭安撫賀林平:“別怕,有我。”

“我不是害怕。”賀林平默默說,“只是覺得很冷很冷,為一人而傾盡天下,有種說不上來的感覺,只讓我覺得很冷很冷。”

“天下會好的,你也會沒事的。”徐康策用頭磨蹭賀林平頸部,“我同你保證。”

賀林平微微點頭,將頭依靠在徐康策頭頂,依偎著他取暖,聽著他堅定有力的心跳,仿若回到初識那段時光,那是他還只是賀家的賀林平。

囚車內又是靜默,小孔中漏進的光線慢慢轉亮,一束一束的日光點亮了囚車,徐康策臉上沒有絲毫懼怕,竟然平靜的像每一個安睡後醒來的清晨,這樣便足夠了吧,縱然就此亡去,不論地獄或佛天,都是同往吧,若是有來世,也可一起出生,一起成長,再相識再相愛,也不會同今世一般顛沛流離。

有這人在身邊,世上也就沒什麽可懼的。

車馬行了幾日,僅每日有人從小門中進來,端些水和饅頭,一次解開一人的手鏈,一團人圍住他,緊盯著他吃完再綁上胳膊。其餘的時候,小門均是鎖死,一點縫隙不留。

天羽門的囚車就是這樣,蘇伯說,插翅難逃。

又是幾日顛簸,呼啦啦一群人湧上囚車,將四人蒙住雙眼,押著又走了幾裏路,徐康策本在心中暗暗記路,奈何繞來繞去,實在是讓人暈了頭。

蒙眼布巾後的天光亮了又暗,暗了又亮,行了許久,又下了不少階梯,徐康策只覺寒氣滲骨,就像步入冰窟一般。

“到了。”是那個被蘇伯稱為郭勤的聲音,粗糲如碎沙的聲音,很好辨識。

“哪個是王家的兒子?”一個男人的聲音,醇厚如酒,溫潤如玉,聽之忘憂。

還未等郭勤出聲,蘇伯一口吐了嘴中塞著的破布,朗笑幾聲,說:“易陽之,到了今日,你怎的還未放棄,怕是今日日落,雲瀟俞就再也不會醒過來了吧!”

“蘇老狗你休得多言!”那被稱為易陽之的男人像是氣急敗壞,“若不是答應瀟俞留你性命,你早就不知死了千百次了!”

“易陽之,曾為朋友一場,我勸你,收手吧。”蘇伯此刻卻是放軟了語氣,“讓瀟俞安靜的去吧,若她醒來,看著你做過這樣的事,怕是會生不如死吧。”

“我意已決!”易陽之截斷蘇伯的話,又對郭勤吩咐,“王家兒子是哪個?”

“他們都承認是自己,屬下便都抓來了。”郭勤回覆。

“將他們看好了。”易陽之又說,隱隱含著一絲興奮,“準備開始吧。”

徐康策與賀林平仍被蒙住雙眼,眼前混沌一片,只聽得一陣哐當的鐐銬聲,接著沈悶的倒地聲,血腥味頓時彌漫,越來越濃重,似乎每一寸的空氣中都沾染了鮮血,黏膩地讓人難以呼吸,賀林平直覺胃部陣陣反酸,惡心的反胃感襲來。

“醒來吧,瀟俞”易陽之魔怔般的呢喃聲漸大,“快醒來吧,瀟俞。”

徐康策聽得蘇伯的一聲輕嘆,似是無可奈何,卻也極為痛心疾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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