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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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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王爺戰死後幾日,徐康策與宏族大軍也收到了嘉王爺戰死的消息。

這消息是由從雁歸城大戰中脫生的副官帶回的,他日夜不休,尋到宏族大營,那副官將戰場聽聞講了一遍後,從懷中摸索出一封書信,這書信是嘉王爺在雁歸城大戰前所書,吩咐那副官若有萬一,需將此信送至宏族大王手中。副官將那信掏出後,便力竭而亡。

猛然聽的父親亡故的消息,徐康策猶如被鐵棒狠狠擊中,頓時天旋地轉,直覺五臟六腑都被翻攪一處,痛得他都難以呼吸。那是父親,在徐康策心目中山一樣的父親,卻如此轟然倒地,怎的能不哀痛,也怎能不自責。

宏族大王拆了信,信中寫到嘉王爺關於賀林平身份的猜測,只是證據不全,不敢全然斷定,囑托宏族大王定要看管好賀林平。宏族大王讀後則是異常震怒,壓不出的火爆脾氣便罵了出來:“那賀家小子也不知圖謀皇位多久!竟是如此不是個東西!”

宏族大王將信甩給徐康策,“你看清那小子的面目了麽!賀家不是要反水了,他們是要皇位!殺上京去為你父親報仇!宰了那小子為你解毒!”

徐康策匆匆讀了信,震驚之感同那日聽得母親身世一般,他低聲說:“不……他不會的……”徐康策的言語卻只換來宏族大王的一聲嗤笑。

晚了那副官幾個時辰抵達宏族大軍的方茗,也給徐康策帶來了消息。嘉王爺在抵達雁歸城後,覺得事態有異,便遣人快馬加鞭傳書京城,將餘事俱托付給方茗,讓他南下尋得徐康策,將府中巨細俱道於徐康策。

方茗所言同宏族大王講給徐康策聽的幾乎一模一樣,那方茗又拿出半塊玉佩交予徐康策,這玉佩正是北靜王小女兒為求嘉王爺搭救而交給嘉王爺的,而嘉王爺又吩咐方茗查探,方茗也是頗費了一番功夫才有所得。

“王家每一代人都將一玉佩分為幾塊,沒人各配一份,若是賀林平手中有此玉佩,則是王家人無疑。”方茗如是說。

徐康策觀那半塊玉佩,與賀林平從不離身的玉佩中的半塊正好湊成一塊,心中雖是抗拒萬分,只是證據俱全,難以不讓人信服。徐康策嘴中仍是魔怔般的呢喃:“不會的……賀林平不會去爭皇位的……”

“被爛泥糊了心,那就等你親眼看上他登上皇位,你就信了。”宏族大王催促兵馬急行,罵了徐康策一路,徐康策也不反嘴,只是心裏反覆說,就算天下人都為這皇位背信棄義,賀林平也不會如此,他說過的,他要隨我天涯,難道這些都不作數了麽?

宏族大軍匆忙趕路,行至京城郊縣時,正是頒布賀林平即位詔書的那日。大軍也未紮營整修,就往京城城門處趕,就在路途中,聽的三聲喪鐘長鳴,那正是皇上駕崩的信號。

“你就聽吧,不等一個時辰,喜鼓就敲了,你就看著你那個所謂的小兄弟下詔來屠你吧!”宏族大王罵聲不停,說,“你別不信,你就等著看吧!”

果然不過一個時辰,喜鼓三聲傳來,新帝登基。前方消息傳來,徐集舒尋得王鼎後人,正是那賀林平,他主動禪讓皇位,賀林平便是這大熙的新主人,周家獨女封為皇後,朝廷班子也組織齊全。

“看我說過什麽!為了皇位不擇手段,說的就是那賀林平!”宏族大王剜了徐康策個刀眼,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模樣。

徐康策低頭不語,撫摸著驚帆的鬢毛,那驚帆似乎感受到了徐康策情緒的低落與失望,高聲嘶鳴一聲,急馳向前,用自己的方式安慰著徐康策。

“你說,賀林平真的是如此的人麽?”徐康策像瘋了似的,竟然低聲同驚帆講話,“他應該不是的,對不對?”那驚帆定是無法回答,只是邁著步子,馱著徐康策,向那個答案奔去。

大軍行至城樓下,而瑞王爺賀端庚率著他的東山軍也已侯在那處多時。

瑞王爺的副官刑裘站瑞王爺身側,厲聲喊道:“放下武器投降,獻上徐康策人頭,饒你們不死。”

“宏族男兒斷沒有不戰而降的道理!”宏族大軍副將高喝回去。

宏族大王轉身對徐康策火上澆油,說:“你看你那小兄弟來殺你了吧。”

徐康策此刻不聽不答,只盯著城墻上出神。那人隱在墻墩後,只是剛剛冒出個頭瞧了一眼城下,僅一瞬,徐康策就認出,那人是穿著一身皇袍的賀林平!徐康策死盯著那處,隱隱約約飄出的黃衣表明了那個人此刻必是還在。

賀林平的確正在那城墻之上,也的確身著皇袍,也的確看過徐康策一眼後便躲了起來,他甚至能感受徐康策的目光如兩枚飛鏢一般向自己紮過來,但他沒有勇氣再去看徐康策一眼,他怕看到徐康策的漠視、不屑甚至是仇視,便只能膽戰心驚的做一個縮頭烏龜。

“這天下本就是王家的,莫要無謂掙紮了。”賀端庚驅馬前行幾步,目光睥睨,“看在以前的交情上,徐康策你便主動降了吧,以你人頭換宏族性命還是劃算的。聖上仁慈,不願看宏族盡喪。”

“呸!”宏族大王啐出一口唾沫,“鹿死誰手還不一定,莫要說了大話。”

“聖上!”賀端庚扭頭向城墻之上喊去,“聖上若是再不說幾句,老臣便要領兵開戰了!”

賀林平從城墻上現了身,一襲皇袍罩在他身上特別寬大,就像是孩童罩著一身朝服,南風吹起,衣袖獵獵,發絲飛揚,倒像個即將乘風歸去的謫仙。

“你們回去吧!”賀林平拼出氣勢高喊,他的目光落在身著鐵甲的賀端庚身上,使他不由的回憶起今晨賀端庚的威逼:你若不同那徐康策斷個幹凈,老臣便獨騎一馬去迎戰千軍!

賀林平仍是把賀端庚當做至親之人看待,爺爺以他自己的性命要挾,賀林平如何能看爺爺如此命喪,可他又如何能要了徐康策的性命,心中想著救他還來不及,又怎可下令誅他。兩人俱是他心中之人,兩股力量在他心中拉扯,幾乎要生生將魂魄撕成兩半。

賀端庚策馬向前,走到隊伍的前端,又擡頭盯著說出一句話後便沈默了的賀林平。賀端庚的神色全然落入了賀林平眼中,賀林平了然,賀端庚是在說,若自己還不能有個決斷,他便要一人迎戰了,賀林平絲毫不懷疑賀端庚的說到做到。

“徐康策,帶著你的軍隊回南疆。”賀林平又是高喊,卻見賀端庚驅馬又前行兩步,已然到了隊伍最前方,賀林平只得再呼,“這天下是王家的……”

“黃口小兒,恬不知恥!”宏族大王高喝,打斷了賀林平的喊話。

宏族大王身側的徐康策一直仰頭盯著賀林平,他並不能看清賀林平的面容,只能見著那人模糊的身形和被風吹鼓的黃袍,像極了一只展翅欲飛的蝴蝶。若徐康策能看清賀林平的面容,必然能讀懂他內心的掙紮和憔悴,只是那人的面容掩在逆光的陰影裏,一絲一毫都不能讓徐康策窺察。徐康策能感受的,只有賀林平字字針紮的話語。

“賀林平!可是你引我毒癥?”徐康策高聲質問,心中催促著,快告訴我不是,快快告訴我。驚帆也在此刻嘶鳴起來,似乎同主人一樣,急切的想知道答案。

賀林平看向自己的掌心,淡色的痂痕依舊,這毒如何不是自己引的,只是自己的血引這毒癥慢了幾日罷了。

“我……”賀林平才吐出一個音節,賀端庚便半個馬身出了大軍,身後的東山軍也齊齊舉起刺矛,對面的宏族大軍見此,也整軍齊行兩步。

賀林平在高處看了個分明,若是自己說這不是自己做的,賀端庚必然第一個殺過去,也必然第一個喪在宏族鐵騎之下。

“你可是一直在騙我,從進我府中起就在騙我?”徐康策又是高聲質問,他心下愈發急躁,驚帆也不停躁動著,前蹄刨土不休,坐立不安的神情同主人一模一樣。

賀林平的身軀止不住的顫抖,雙手緊緊扣著城墻的青磚,死死的用勁,指甲裂開,絲絲鮮血滲入磚墻的縫隙,他深吸一口氣,穩住身形:“我一直在騙你,沒想到你竟然都信了。”

像是無數只螞蟻輕輕啃噬著自己的心,徐康策覺得自己的心臟麻麻的鈍痛,一絲酸脹湧上心頭,帶著一分委屈三分不甘,漸漸發酵,釀成了瘋狂的憤怒,像一把火,從胸膛開始燃燒,燒盡了信任,燒盡了理智,燒盡了感情。

我一直在騙你……這句話在徐康策腦中嗡嗡作響,像一柄大錘用力敲擊著太陽穴,徐康策幾乎想仰天大笑,笑賀林平的虛情假意,笑自己的曾經真心,這一瞬間,他似乎看到父親瀕死前的模樣,那不能瞑目的眼中俱是對自己的失望。

一把匕首淩空跌下,正午的陽光實在太過明亮,讓徐康策清清楚楚的將那匕首識了個分明,正是大婚那日他交給賀林平防身之用的匕首,也是那日梅樹結義時賀林平歃血所用的匕首。

徐康策想擡手去救那匕首,可匕首沈得實在太快,離得也實在太遠,徐康策擡高了手只能握到空空如也,那匕首悶聲落在兩軍間的空地,刀鞘破碎,一片一片零落在泥中,露出刀刃閃著刺眼的白光。

徐康策擡頭去看高站城墻之人,那人就像釘在那處一般,一動未動。徐康策只覺過往一切都如著刀鞘般高空墜落,片片零落成泥,心中不覺冷哼,人家早就放棄的東西,自己還如此心心念念,真是愚蠢透頂。

雙眼蒙上了一層血色,徐康策心中像是住進了一頭野獸,此刻一切念頭都已消散,他如猛虎嘯林般長吼一聲,策馬就向前狂奔而去,直直盯著前方,怒吼道:“殺!”

京城南門處頓時戰火硝煙四起。

徐康策仿若地獄惡鬼,人擋殺人,佛擋殺佛,滴滴血珠順著銀甲流下,竟把這銀甲染得猩紅一片,燦若四月春花。一把長劍顯出從未有過的殺戮之氣,徐康策似乎要把世間一切斬成個粉碎。

開出一條血路,殺紅了眼的徐康策就到了賀端庚身前。

賀端庚也無閑話,上來便與徐康策纏鬥,招招直戳徐康策要害。徐康策也是毫不客氣,不要命似得回敬著死招。賀端庚長劍刺向徐康策左肩,徐康策躲閃不及,悶哼一聲中招。

“康策!”城樓上一聲驚呼,是那賀林平無疑,徐康策聽在心中卻只覺嘲諷。

賀端庚手勁加大,長槍刺透左肩,徐康策卻是冷笑一聲,右手握住刺入肩頭的長劍,左手持劍就往賀端庚喉頭去,徐康策的銀甲上又多了一重血跡,一重來自賀端庚的血跡。賀端庚一聲吃痛的重哼,拔出長劍,向上輕挑,打落了徐康策的盔帽,反手就要取徐康策首級。徐康策左手揮劍就擋,半邊身子疼痛的都失去知覺,握在手中的劍止不住的顫抖,睜眼看著那長劍就向自己腦門招呼過來。

淩空一箭射來,極準,命中賀端庚要害,那箭從東山軍而來,是寶棋隔空射出。寶棋飛身往徐康策身邊趕,身上紅色的東山軍衣飾如鮮血一般。

賀端庚跌落下馬,雙眸仍是大睜,死在徐康策腳下。

徐康策凝視著那死去之人的雙眸,不甘還有怨恨,明明白白的都寫在眼中。

“爺爺!”幾乎是帶著哭腔的叫喊從城樓上傳來,徐康策擡頭看去,臉上仍是帶著那抹冷嘲,盯著賀林平的雙眸燃著恨意的火焰,擡手又是一劍,釘在賀端庚的胸口,力透鎧甲,更多的鮮血從胸口殷殷流出,染紅了賀端庚身下的泥土。

徐康策看著賀林平如同枝頭的枯葉,左右飄搖,終是倒了下去,城墻之上再也不見那人的身影。

你別想逃!徐康策心中大喊,眸中血色越來越重,騙了我這麽久,怎可讓你輕易逃了!

就算失了主將,東山軍仍是奮戰不休,兩軍鏖戰,直到日垂西山也未分出個勝負。

“咚……咚……咚……”三聲喪鐘傳來,悠遠而又蒼白。

城門處的將士霎時間像是被定住一般,皇上駕崩了?清晨剛剛登基的皇上駕崩了!

東山軍爺軍心四散,宏族大軍一舉攻下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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