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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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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林平被暗羽衛二人挾著,一天一夜,到了主營帳,暗羽衛小月撤了易容,三人守著賀林平候他轉醒。

見賀林平睜眼四顧,暗羽衛大星便跪到賀林平身前請罪,賀林平心中極是氣憤,卻也不願對他發火,畢竟,暗羽衛還是護著自己出了戰場,他還是對自己好的,可就這麽輕易原諒了,賀林平也極不樂意。

責備的話在嘴邊打轉怎樣也說不出口,諒解的話在心底晃悠也是說不出口。賀林平的手緊成拳又松,稍稍平定了心神,才開口說:“小星去探徐康策的消息,小月去京城探父親那邊的消息。”

“徐康策未死,被敵軍俘獲。”暗羽衛小星答著已經得到的消息,“曹將軍似乎打算棄之不顧,齊副將方才在主營帳內與他爭執的很是厲害。”

賀林平暗自思忖,掀了被子下地,就往主營帳去了。

近了主營帳,竟然還能聽見曹將軍與齊副將的爭執聲。一個說必須舍小顧大,不能因為徐康策亂了全軍的陣腳,一個駁斥必須派兵去救徐康策,兩人聲音均是一浪高過一浪。

通傳過後,賀林平進了營帳,他看了看爭執的面紅耳赤的二人,用不容辯駁的語氣說:“我去同敵軍交涉,以我為交換,設法救出寧安郡王。”

“我不用很多人馬,若是不能救出來,對大軍沒有太多損失。”賀林平這話是對曹將軍說的,他心知曹將軍必是得了皇上的指示,最好讓徐康策折在這次出征中。

“若是救出來了,我定把他送回大營。”賀林平這話是對齊副將說的,齊副將是嘉王爺的人,自然被吩咐盯緊二人,阻了他們的接觸,也自然被吩咐照顧著徐康策。

曹將軍自是不信賀林平單槍匹馬就能救出徐康策,齊副將則是多個爛法子也比沒有法子強的想法,一時間,二人都沒有言語,紛紛考量起利弊來。

“你可以去。”曹將軍說,“但大軍不會等你們,我也不會答應敵軍的任何條件。”

曹將軍的一席話似乎阻斷了交涉成功的一切可能,可賀林平聽聞即點頭,目光又看向齊副將。

“曹將軍都同意,我自然不會反對。”齊副將答了,心中卻想著別的法子撬開曹將軍的嘴,讓他應下派軍救援的請求。

賀林平領命就出了營帳,身後曹將軍與齊副將的爭執聲又再次響起。

那邊徐康策一人被捆綁得結結實實的拴在敵營牢中,敵軍倒是沒有虐待他,但將他看管的特別嚴實,整個牢獄連個蒼蠅都飛不進來。

徐康策被關了幾日,也不知此刻是晨是昏,他不是沒想過辦法逃走,只是這關押太嚴密了些,饒是他有通天的功夫也逃不出去。他側臥在雜草堆上,心中各種心思翻來覆去,一會是若自己就這麽亡了,是在是愧對於父親,一會兒又是擔憂大軍是否順利撤到東部平原地帶。

就在徐康策想著賀林平是否被暗羽衛安全護送到主營帳時,牢房的門竟然砰得一聲被打開,大盛的天光直直照了進來,刺得徐康策忙閉了眼,眨了幾下後才恢覆視力,他瞇眼看著門口,竟然是幾名士兵領著賀林平進來了。

徐康策心下一涼,想著完了,賀林平也被捉住了,心中焦急想問賀林平安危,但口中被塞了破布,只能發出嗚嗚聲。他愈發仔細的去瞧賀林平,見他連個手銬也未戴,面容也還幹凈,衣裳也尚且還算整齊,懸著的心往下放了幾分。

賀林平走到徐康策身側,將徐康策從側臥的姿勢扶成正坐,又替他拿了口中破布,說:“別問了,聽我說,我都告訴你。”

“我同他們和談,他們同意放了你。”賀林平說著,替徐康策解了松綁。

徐康策手腳得了便利的瞬間便躍起,將賀林平扯到身後護著,一副要幹架的姿勢,嘴裏卻是沖著賀林平嚷:“又在混鬧!你拿什麽和談!”

賀林平不理徐康策的咬牙切齒,想從徐康策身後走出來,徐康策一手攔在他身前,神色嚴厲,說:“別動,在我後面站好!”徐康策的眼眸在士兵和大門直接打量,似乎在尋著機會跟他們拼一把了逃出去。

因著徐康策的動作,賀林平停了往外邁的步子,他稍稍偏頭,從徐康策身後露出腦袋,說:“喏,那個是施將軍,他答應了放你走,讓他給你解釋。”

那位被賀林平提到的施將軍往前幾步,略一行禮,便說:“在下施誠甫,已經答應賀公子放了徐將軍,你們隨時可以走。”

徐康策很是狐疑,防禦的動作絲毫沒有松懈,說:“為什麽放我們走?他給了你什麽條件?”

一陣跌跌撞撞的腳步聲響起,然後就是撲通聲伴著少年的一聲哎呦,那施將軍變了臉色,轉身向外走去,就聽見他隱約的訓斥聲:“怎的如此不小心!趕緊起來!”聽的那少年氣得哼聲,接著就是急促的腳步聲,就看見那個少年進了徐康策的牢房,身後還緊跟著施將軍。

進了牢房,那少年卻不往深走,停在門口,猶豫著進退。施將軍幾步跨了進來,對著徐康策說:“這是幼弟,幸得你同賀公子在京城相助。”說完,他又沖門口的少年說,“誠墨,來向徐將軍道謝。”

“哼,誰是你弟弟!”那少年甩了施將軍一個刀眼,步子很是拘謹,走到徐康策身前,擡頭看了徐康策一眼,又匆匆低下頭,結結巴巴的說,“多多……謝徐將軍!”說完,就向後退了兩步,躲在施將軍身後,只敢偷偷瞅徐康策。

徐康策看那少年的面相,的確有幾分熟悉,回想片刻,就憶起這就是那日賣身葬父的少年,就是大婚第二日自己同賀林平一起救下的少年。

“你的好心果然換回好心了。”賀林平在徐康策身後輕輕說道,他輕輕推了一下徐康策的背,又說,“咱們走吧。”

賀林平從徐康策身後走了出來,這次徐康策並未阻攔,但面容依舊緊張而嚴肅,周身仍舊緊繃,像一只蓄勢待發的獵豹。

“徐將軍、賀公子,在下已備好馬匹和食物,二位可自行離開了。”那施主將也未多客套,就將包裹遞與賀林平,“二位離開吧,若下次再被捉住,在下可就不會放人。”

“怎的不放!”那少年插話說,又是一拳捶在施將軍肩頭,“必須放了徐將軍!”

施將軍無可奈何的看了那少年一眼,也不答話,只對徐康策略一頷首,說:“徐將軍戰場見了。”

徐康策並未動,幾步近身到施將軍身前,幾名士兵忙拔了劍圍住徐康策。施將軍朝士兵擺擺手,嘴角翹著,眼中卻是毫無笑意。

徐康策盯著施將軍,眼神鋒利,問:“為何要叛亂?”說完,又沖那少年說:“賀公子不是要你好好謀個差事麽?!你怎的入了叛軍!”

那少年一臉驚慌失措,漲紅了臉,支吾著說:“我我……”

施將軍一把將那少年扯到身後,又幾步向前,離徐康策極近,目光很淡,淡得像十二月的雪,他說:“百姓饑寒交迫,只有反了,才能有口飯吃。”

“那你們現在有飯吃了麽?”徐康策又問,嘴角流露出一絲諷笑,聲音很是咄咄逼人。

“若是攻下京城,就有飯吃。”趙主將又答,聲音平靜,一點也未被激怒。

“哼,我還以為能使出如此計謀,逼退我天朝大軍的主將會何等聰明,沒想到也是愚昧之人。”徐康策言語很是不遜,那施將軍卻仍是面不改色。

“不許你這麽說他!”那本被護在身後的少年跳了出來,一只手顫顫巍巍的指著徐康策,“不許你說!”說完,急急收了手指,攔在施將軍身前。

施將軍伸手摸摸那少年的額發,又擡眼看徐康策,笑著說:“徐公子有何計策,能讓這水患之地的百姓吃上飯。”

“我沒有辦法讓這些人全部吃飽,卻也有辦法讓他們不致於餓死。而你們,卻是要全大熙的百姓都吃不上飯。”徐康策一字一句說得緩慢而堅定,“攻上京城,春播之前是必不可能的,而戰火綿延,百姓如何能播種,秋天又何能收獲糧食!”

施將軍輕輕搖頭,又問:“那現下每過一刻就有百姓在此地餓死,公子該如何救他們?”

“沒有辦法救。”徐康策撇開頭,聲音很沈,又說,“本是能救的,大熙既能派軍此處,必能調運糧食到此處,只是你們點起戰火,這糧食如何能至。”

施主將沈默不語,徐康策輕嘆一聲,說:“你們撤兵吧。”

“不撤。”趙主將回答的斬釘截鐵,“我們不會撤兵。”

徐康策與施將軍四目相對,兩人眼神拉鋸,俱沒有絲毫退讓的意味。賀林平輕輕扯了扯徐康策的衣袖,徐康策反手握住賀林平的手,緊緊攥住。

“那戰場再見。”徐康策也不再勸,“戰場之上無恩仇,盡力來戰吧。”

說完,徐康策牽著賀林平出了敵營,頭也不回的策馬向東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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