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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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徐康策走在東市場的喧嚷的街上,賀林平冷不丁的被個醉漢用肩膀撞得一個蹴咧,那醉漢渾身酒氣,打顫的胳膊就去攙扶賀林平,嘴裏還嘟囔著對不住。

賀林平聽到那聲對不住,因著被撞而硬冷的表情一下子轉為驚訝,在感受到醉漢悄悄塞到自己手中的蠟丸時,他已經速速掩飾了臉色的詫異,說了句無妨便拉著徐康策走了。

只聽到那聲音,賀林平就認出了那人是自己的暗羽衛大夜,雖說身形容貌有差,那必然是易容術所致,他急急塞給自己一個蠟丸,難道是爺爺出了什麽變故?想到此處,賀林平心下更是焦慮,也不願多和徐康策閑逛,說了句自己累了,倆人便回了府。

回到自己屋中,掩好了門窗,賀林平就掰開那蠟丸來看,裏面果然藏了封信,是瑞王爺親筆:“吾孫林平:見信如唔。”

“爺爺即日返東山,勿要掛念。”

“朝堂恐有大變動,你自偏安翰林,莫管其他,無論誰人涉險,均不可從旁相助。若你父親或弟妹尋你會面,均要推辭,勿要同賀家人相見。切記切記。”

“保重自己,待爺爺年後接你回家。”

信很短,賀林平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心裏將爺爺的幾句話咂摸了許久。

局勢變動,這是自然,嘉王爺想謀大事,不變是不可能的,這點賀林平清楚,自己不要插手也是爺爺怕自己陷入其中阻了嘉王爺的道,如此對賀家也是不利。勿同賀家人會面,這是為何?賀林平想不明白,不過既然爺爺交代了,就自然要按爺爺說的做,更何況,自己本就沒有什麽機會同賀家人相見。

當夜,賀林平躺在王府的大床上,腦袋裏反反覆覆上演近些時日的事情,嘉王爺謀反,賀家受制於人,周左相亡故,父親南下,兩次暗殺,徐康策身體有異……

一件一件,亂糟糟的此起彼伏,直到更鼓敲過三重,他才勉勉強強如夢。

賀林平因著大婚,歇了幾天假,一直待在府中。徐康策因著腿傷,也疲懶出去晃蕩,便也一直待在府中。倆人便時常坐在一處,各幹各個,偶爾徐康策起個話頭,賀林平就跟著說幾句。

賀林平在這幾日又讀起了醫書,自那日見徐康策身體有異後,他便一直想為徐康策一醫,賀林平隱約記得自己曾在某本醫書上看過此種癥狀,卻記不得是那本,只得一本本去翻找。

徐康策傷好之後,果然去領了禦前衛尉的職,嘉王爺只囑咐他認真當差,莫被他人挑出錯來。賀林平日仍是按時上朝,翰林院點卯,再回嘉王府悶著。偶爾,徐康策帶著賀林平同他的那些友人游玩,賀林平次次都是醉著回來的。

二人這段時日過得很是閑散,賀林平甚至有一種他這輩子都未有如此散漫過的感覺。

炎熱的夏季就這麽被他倆消磨了,轉瞬間暑去秋來。

就在這剛入秋的時節,後宮卻是出了大事。

那日,皇上屏退下人,陪著郝貴妃夜游禦花園,聽聞一陣喧囂,郝貴妃便拉著皇上去瞧個究竟。這一看便驚怒了皇上,原是那薛皇後一手拉著齊貴人,一手竟執了簪子捅在齊貴人小腹,齊貴人腹部已然血流不止,薛皇後那握簪的手上也是猩紅一片,還聽得齊貴人掙紮的大喊:“皇後你好狠的心啊,要了二皇子和曹貴妃的命,如今又來要我同我孩子的命!”

皇上大喝一聲,薛皇後頓時嚇得放了手,齊貴人像是氣絕了似的砰地倒在地上,那簪子還插在她隆起的小腹。

任憑薛皇後如何叫冤,可這人證物證俱全,又是皇上親眼所見,皇上自是不信薛皇後的冤屈。皇上又命郝貴妃徹查當年二皇子病亡之時,這一查,果然又落到了薛皇後的頭上。數罪並罰,但皇上還是感念多年夫妻之情,僅是被廢了後位打入冷宮。

此事並未罪及太子及薛左相,但太子連日稱病不朝,薛左相也不再咄咄逼人,眾人還是嗅出了一絲不一樣的氣氛。

賀右相去了南邊,薛左相漸少發聲,殿閣大學士告老還鄉,朝堂對立的氣氛似乎緩了下來。但皇上總是動輒大怒,一點小事也能讓他大動肝火,眾臣也不知為何,朝堂之上仍是不輕松。

那日徐康策值差完事,便去東宮尋太子。太子正同蔡炳商議著些什麽,見徐康策來了,便停了下來,獨留了徐康策講話。

“我吩咐小廚房去準備些乳酪,你且等會兒。”太子同徐康策說,語氣仍是關切,“你來找我可是有何要緊事?”

“沒有要緊事便不能來看殿下了麽?”徐康策行過禮便自覺坐到太子近側,親親熱熱的說話,“就今日在宮中當差,完事了便來殿下這坐坐,怎的,太子哥哥是不歡迎麽?”

“也難為你來看我了。”太子眼角帶上一絲疲憊的笑意,說,“你看我這兒如今那有什麽人上門,也就你還有心思過來。”

徐康策猶豫了一陣,還是問了出來:“殿下這段時日可好?自打皇後出事之後,我便一心掛念著,外界消息撲朔迷離的,不知可由牽連到殿下?”

“母後應下了所有罪過,自是把我摘了個幹幹凈凈。”太子眼眸中透出些許哀慟,聲音卻還是穩的,“未能護住母後,我這個做兒子的心中實在是……”

“殿下勿要自責。”徐康策坐得離太子近些,低聲說,“我信皇後覺不會做出此事,定是有小人害她!”徐康策還記得幼年在太子宮中伴讀的情形,那樣端莊華貴心腸又善良的皇後,怎會是如此蛇蠍心腸。

太子凝眉,撇開目光,盯著案幾上的茶盞,說:“不敢斷定是何人所為,但必是與三皇子脫不了幹系。”說完,太子又轉頭切切囑咐徐康策說,“你也需多註意些,如今三皇子與賀家搭上了,而嘉王府又與賀家交惡,你又素與我交好,你與嘉王叔怕也會成為三皇子與賀家的目標。”

“明白的,父親也同我說了,讓我避著些三皇子。”徐康策若有所思的點頭,又說,“殿下若是又用得上我的地方盡管說。”

“你若能護好自己就是最好的了。”太子聽了徐康策親熱的言語,心中不覺寬慰許多,可轉念想到一事,心思不覺又沈了下去,又問,“賀林平近日在王府上如何?”

“他?”徐康策疑惑太子為何突然說起了賀林平,老實將平日形狀描述一番,“當差完了就回王府呆著,也沒見他幹些別的,是怎麽了麽?”

“他被你強搶了去,又是賀家的人,若是心有怨懟,對你下了狠手,你可得小心。”太子見徐康策有些漫不經心,才提醒他說,“莫要被心中歡喜沖昏了頭腦,他到底是賀家的人。”

“嘿嘿。”徐康策像是極不好意思似的,湊到太子耳邊,說,“我同殿下就說了實話吧,殿下莫要告訴其他人的。其實是這賀林平喜歡我,同賀家大吵大鬧的要嫁給我,著實是拼了他的性命的,只是賀家為了臉面,才說是我巴巴的將他搶過來。不過賀家也很是氣了一場,他是斷了同賀家的關系過來的。”

“竟是如此。”聽了徐康策的話,太子心中一絲了然之感也無,反倒是疑惑漸起,以自己多年來觀那賀林平的言行,並不像是如此任性妄為之人,賀家同嘉王府關系究竟如何,這一切恐怕都沒有自己以為的如此簡單,不免又問徐康策,“那你見那賀林平可有異常?你不怕那是賀家派來的奸細?”

“不會的不會的,父親說僅是賀林平喜歡我,非我不嫁的陣勢嚇到賀家了,賀家才把他送了過來,不然這麽好個兒子,誰願意送給人家啊。”徐康策答著,心中暗想,況且看他平日種種,是真的喜歡自己,當然這話,他並未說出口來。

嘉王爺的話,太子聽了恐怕只信七分,但太子知道,徐康策必然是全信了的,太子不便再說些什麽,只提點說:“反正你就註意些自己的安危吧,近來朝堂不穩,怕是有大震蕩。”

此時,兩碗熱騰騰的乳酪端了上來,徐康策同太子也不再多言語,專心吃起來。太子吃著那乳酪,思索著母後之事,那入口的甜膩也變得苦澀起來。

天色漸暗,徐康策便起身告辭,太子也未多留他。

待到夜色深沈,太子竟換了件少監的衣服,往東宮外走去。他行得隱蔽,當夜又黯無星月,未驚動一人,太子便已來到了薛皇後被囚禁的合麗軒。那處侍衛並不多,也未見幾個下人,太子很快尋到了薛皇後。

“你怎的來了!”薛皇後壓低了聲音卻還是壓不住怒氣,“如此不知輕重,快給我回去!”

“孩兒聽聞母親有恙,實在是不能坐視不管。”太子從懷中掏出一個小藥瓶,塞到薛皇後手中,“萬望母親保重身體,且忍耐些時日,孩兒必定救母後出來。”

“你啊……”薛皇後一句話未說完,便是劇烈的咳嗽了起來,太子忙上前去,一手替薛皇後撫背,一手握住薛皇後有些幹瘦的手。不過短短數日,薛皇後便病得沒了形狀,可就算是枯瘦了,薛皇後那出塵的氣質仍是動人。

薛皇後雙手緊緊握住孩子的手,聲音沙啞,說:“我恐怕時日無多,只盼你一切安好,莫要恨你父父王,待你登上那位子後,定要做個愛民如子的賢君。”

“母親,孩兒無能。”太子跪在薛皇後身前,像個幼童似得將頭埋在母親懷中,竟然低聲啜泣起來,“讓母親受苦了。”

“今日一別,日後怕是不能相見了。”薛皇後輕輕的一下一下拍著太子的背,就像太子幼時做了噩夢跑到她懷中那般安撫著,語氣輕柔,如平常那般帶著春風的暖意,“入秋別忘了勤著添衣,你近來又瘦了許多,每餐記得多進些米飯。”

太子哽咽著說不出一句話,心尖像是被人肆意揉捏著那般疼,母親的一字一句落在他耳中,竟如烙鐵般燙人,痛得他止不住的淚流。

“回去吧。”薛皇後推開懷中的太子,扭過頭去,也不看太子的臉,只說“萬事珍重。”太子不發一言,重重跪別,咚咚咚三下沈悶的叩首,聲聲都擊打在薛皇後心尖,就如同夏日的炸雷劈在胸中,兩行清淚終是從她眼角滑落。

跪拜起身,太子毅然走出合麗軒,頭也未回,只是盯著前路。太子覺得心中空蕩蕩的,像是豁了個大口子,呼呼的往裏灌著涼風。太子捂緊了衣服,今年的秋日似乎來的格外早些。

在第一場秋雨降臨的那夜,薛皇後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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