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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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校練場回來,徐康策當夜就失了眠,翻來覆去的睡不著,想著的盡是賀林平紅腫的眼睛,埋怨自己怎麽竟把這人給弄哭了,他喜歡自己便喜歡自己吧,反正喜歡自己的人多了,也不在乎多他一個男人,怎的一時嘴快傷了那人的心。

後來,徐康策迷迷糊糊的睡著了,可夢裏也盡是那賀林平雙眼垂淚的模樣。

第二日一早,徐康策就守到賀林平房門前,也不敢敲門,來來回回走了幾圈,那寶棋實在看不過眼,說:“郡王怎的還不去喊賀大人,今日休沐,郡王若不去喊,那賀大人不知睡到幾更起呢。”

“我昨惹他不快活了,怕是他今日不願同我去了。”徐康策對寶棋說。

“郡王何時如此束手束腳的了?那賀大人不過……”寶棋沒有繼續說下去,徑自走到門前,敲了幾聲,喊著問,“賀大人可起了?”

不一會兒,賀林平就開了門,一身勁裝已然穿戴好了,見徐康策候在廊上,便說:“我已收拾停當,是即刻就出發?”

徐康策見賀林平一絲怨氣也無,神氣也很是爽朗,就跟昨日的事兒沒有發生一般,心下又是高興又是不順,憑什麽就自己思前想後一宿難以安眠,你賀小子倒是睡了個好覺。徐康策並未將心中所想表現出來,依舊很是親熱的走到賀林平身前,說:“用過早膳了就過去。”

兩人飽食一頓,徐康策又去王府馬廄中牽了自己的馬,那馬名為驚帆,跟隨徐康策多年,一直養在王府中。

徐康策將自己的馬交給寶棋,自己陪著賀林平去同那棗馬追電熟悉。

“追電溫順的很,你不用怕它。”賀林平昨日被那馬舔了一臉,仍是有些不敢靠近,徐康策勸著賀林平上馬,“你先上去,我就站你身邊,慢慢溜一圈再說。”

賀林平小心翼翼的近到馬側,輕輕撫了撫馬身,語氣誠懇的說:“追電,咱們好好相處,我不欺負你,你也莫戲弄我。”他的聲音很是輕柔,可還是被一旁的徐康策聽見,徐康策憋著笑意,擡頭看天,裝作什麽都沒聽見。

待賀林平上了馬,徐康策替賀林平整理好腳蹬子,又使勁兒拍了拍他緊繃的大腿,說:“放松些,不要僵住了。”賀林平聽聞,反而繃得更緊,雙手握著馬韁動也不敢動,他沖著徐康策說:“我騎射功夫實在是不好,要不我還是下來吧?”

“不好才要練呀,不然秋狩時就晚了。”徐康策不準賀林平下馬,鼓勵著說,“你讓追電小步走走,適應了再跑。”

賀林平只得一咬牙,將那馬韁握得更緊,喊了一聲駕,催著那追電慢慢走起來。

那追電果然性格馴良又通人性,小步走著,雖有些顛簸,卻還是平穩,賀林平也漸漸放松了下來,追電慢慢加快速度,賀林平也不再懼怕,反倒是得了些趣味,不覺露出了笑容。疾風從身側劃過,賀林平覺得自己就像只翺翔天空自在的飛鳥,心下頓時暢快不少,也沒發覺那追電竟是越跑越快。

徐康策站在圈場外,看著賀林平逐漸放松的姿態,心中想著此人不僅書畫俱佳,就連騎起馬來,儀態也是不一般的瀟灑。可他看著看著,就覺出一絲不對勁兒,那追電如何越跑越快,竟有狂奔的趨勢,他忙進了圈場,沖賀林平喊:“快停下!”

聽到徐康策的叫喊,賀林平頓覺追電速度實在太快,便去扯那馬韁,想讓它停下,可那追電此刻竟然不聽使喚,像瘋了似的還加快了腳程,賀林平一下子有些慌了,拽馬韁的力度又是重了幾分。

“別亂,穩住自己!”徐康策又大喊了一聲,校練場的人此刻也發覺不對勁兒,幾人取了套馬桿就要去套馬。徐康策駕了自己的驚帆,一手抓了根套馬桿也奔向賀林平那處。

追電此刻果然發了狂性,竟然嘶鳴一聲,策蹄亂竄。賀林平趴伏在馬身上,死死抓住韁繩頭部,盡量讓自己穩在馬上,若是此時摔了下去,就算不跌傷也得被這馬踩死。

幾位馬倌將追電圍住,可卻無法近身,嘗試了幾次,均是未能將追電套住,徐康策也試了一回,險險就要套住的時候卻被追電掙開。

賀林平手心冒汗,身上也被顛得快沒有知覺,他覺得自己馬上就要抓不穩那馬韁了,下意識的喊了句:“救我!”

聽得賀林平那聲呼喚,徐康策心下也急了幾分,卻也沒有慌了手腳,仍是屏氣凝神,與驚帆配合著離那追電更近了一步,眼疾手快地再次甩出套馬桿,終是將那烈馬圈住。追電雖是被套住,可仍是掙脫不休,擡起前蹄亂揮亂打,甚至跳躍著擺頭,想要掙開束縛,那賀林平眼見著就要從馬背上摔下來。

徐康策此刻也顧不得其他,縱身躍起,遞給寶棋一個眼神,就扔了手中的套馬桿,寶棋連連飛身接過,用盡全身力氣拽著追電。只見徐康策在驚帆背上一點,使出輕功就越向賀林平處,又是一個刀手劈到賀林平後頸處,賀林平立刻軟了身子松了馬韁,徐康策一手抓著馬鬢,一手迅速將賀林平扛在肩頭,又在追電背上一蹬,使出輕功跳到外圍,整個過程短短不過一瞬,卻看得眾人起了一身冷汗,終是有驚無險的將賀林平救了出來。

不用再顧忌馬背上有人,幾個馬倌很快便制住追電。追電此刻已然雙眼赤紅,口吐白沫,四蹄抽搐,顯然是完全發了癔癥。

昏迷不過片刻,賀林平很快就轉醒,可還是覺得胸口砰砰直跳,臉色也是煞白。

“可覺得那處不舒服?”徐康策眉頭皺得極深,一雙眼睛上下打量著賀林平。

賀林平略動了些,自覺周身無礙,便搖搖頭。徐康策見狀,眉峰仍是未散,說:“你且在此歇息,我去看看追電,它不應如此發狂,定是有什麽蹊蹺。”賀林平點點頭,徐康策又囑咐他兩句,便去看那追電。

“去叫膏藥陳過來,他此刻不是在醉春樓就是在花月閣,若是他不願過來,就說那碧玉露不給他了。”徐康策對寶棋吩咐完,又對那些馬倌說,“這馬誰都不許動,它的馬廄馬糧也不許動,誰要是敢擅自動了,別怪我翻臉不認人!”

幾位馬倌俱是嚇得楞住,他們何時見過如此的模樣的徐康策,與平日裏那個樂樂呵呵同他們稱兄道弟的徐康策完全不是一個人。此時此刻,徐康策的郡王威儀可是十足,再加他臉上毫無喜色,一雙眼睛也是刀鋒般的掃在眾人身上,整個圈場除了追電的嘶鳴,竟然聽不到分毫別的聲音。

被徐康策喚為膏藥陳的那人很快就被寶棋引了來,那人鶴發童顏,衣衫不整,面色駝紅,顯然是酩酊大醉,他見了徐康策也不行禮,張口就說:“你這小兒,擾了老夫的興致,非得賠我三壇子碧玉露。”

“你若是辦好了,我送你五壇子,如何?”徐康策指了指已經臥倒在地,似乎命不久矣的追電,沖著膏藥陳說。

“那好!”膏藥陳立馬兩眼放光,也無方才的醉態,從褡褳裏摸出幾個瓶瓶罐罐,就往追電那處湊去,路上他已聽寶棋講了所為何事,現下很是認真得瞧了起來。

賀林平此刻也圍了過來,悄聲問徐康策:“這是何人?”

“惠春堂的老師傅,陳芝和。”徐康策答,“你可好些?等他瞧完追電,再讓他瞧瞧你。”

“啊!他便是陳聖手!”陳芝和的名字對京城人來說可是如雷貫耳,妙手回春說的就是此人,但他已多年不替人診病,傳說是隱匿山中做神仙去了,賀林平是萬萬沒有想到他竟然在此處看一匹馬,“無事無事,就後頸有些麻,塗些藥便好了,不要麻煩陳聖手了。”

“還是下手重了些。”徐康策看著賀林平一臉呆樣,逗他說,“再來兩次我就熟練了,保管你僅昏過去,醒了也不頭疼。”

賀林平瞪了徐康策一眼,便專心去瞧陳芝和,這可是個學習的好機會,他怎可放過。可那陳芝和僅取了些追電口鼻的涎水,再圍著追電轉了一圈,末了對徐康策說:“將這馬弄去惠春堂,我去那兒細看。”

徐康策命人將追電擡去惠春堂,又命寶棋尋人來將此處看管了,覆對賀林平說:“你先回家去歇著吧,我隨膏藥陳去看看。”

“我也去!”賀林平拽著徐康策的衣袖不放手,像是生怕被甩下似的,剛剛那幾下他還未看過癮,他還想多看看陳芝和的手法。徐康策仍由賀林平拽著自己的衣袖,隨著陳芝和便去了惠春堂。

走在路上,賀林平才放了緊抓著徐康策的衣袖,低聲同他說:“方才謝謝你了,若不是你,怕我此刻便成了馬下死魂了。”

“誒,別說什麽死不死的,不吉利。”徐康策說完,呸呸呸三聲,替賀林平將那晦氣話吐了,又說,“追電這次不是自然發狂,定是有人想害我,結果連累了你,反倒是我不好意思了。”

“啊?!誰想害你?”賀林平聽了此話,不禁心中一驚。

賀林平關切的神情此刻全落在了徐康策眼裏,徐康策心下凝重的感覺頓時散了幾分,輕笑一聲,說:“大約是誰看我就要大婚了,心下喜歡我而不得,生了怨恨,要謀了你我性命吧。”

“哎,不是說好不說這個了麽!”賀林平望向他目光分明是憂慮,可那人竟在此不著調的說些混話,賀林平恨不得敲開他腦子看看裏面究竟是些什麽,“說正經的,不然我不理你了。”

賀林平一點也未察覺自己話中的撒嬌意味,徐康策倒是聽了出來,不免嘴角帶了笑意,他輕咳一聲,方嚴肅說道:“王府的馬一向打小就只養在王府的馬廄中,我是前兩天見追電實在是不錯,才挑了來,未免他換了地方性子躁了,便還是把它養在了此處。大約是走漏了消息,讓人知道了這馬是我的,方才使賊人鉆了空子。這只是我的猜測。”

聽完此話,賀林平轉過頭來,暗自盤算著,此刻賀家是不會害嘉王府的,朝中勢力,又有誰人想害嘉王府?右相薛家,閣老派黃家,太子徐渺欽,三皇子徐波政,皇上徐集舒,似乎每個人都有嫌疑,賀林平全然理不出個頭緒。

徐康策突然伸手去撫賀林平的眉頭,輕輕摁了摁,又沖他一笑,說:“別皺眉,莫要擔心,我定會保你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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