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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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從側門進了惠春堂,陳芝和也不替他們斟茶倒水,自顧自得就去看追電。

陳芝和同診人一樣,觀了追電的耳鼻喉,又驗了它的涎水,最後竟拿了把薄刀,將追電大卸幾塊,看得賀林平是瞠目結舌,低聲同身側的徐康策議論:“陳聖手這是何種辦法?”

徐康策一聳肩,說:“我也不知道,不過他肯定能尋出結果就是。你若是看不下就去一邊歇息,這場面的確血腥了些。他為學這個還去衙門當了幾年仵作,應當很是熟練,就快尋出結果了。”賀林平搖搖頭,表示自己還要看下去。

果然沒一會,陳芝和就很是興奮的走了過來,雙手血也未擦,說:“這個毒有意思!”陳芝和也不賣關子,直接就說,“裏面的藥性說多了你們也不懂,只是其中一味草藥極為珍貴,非是南疆疊雲峰北坡不生,而且這毒老夫一眼就看出是南疆三木教毒師的手法,調教牲畜他們可是最為在行,讓區區一匹馬發狂傷人完全不在話下。你小子可是得罪了南疆人?”

“三木教?南疆?”徐康策細想了一陣,著實無解,偏頭問賀林平是否與南疆曾有過節,賀林平也是搖搖頭。

“三木教是何物?”徐康策問陳芝和。

“老夫年輕時游歷南疆,那時三木教在南疆極為風行,教徒眾多,西南宏族更是將此教定為國教。老夫偷學過他們的制毒手法,也親眼見過他們將牲畜調教得如同聽得懂人話一般,初觀此馬狀態便覺得熟悉,仔細驗過後就斷定了,必是三木教的毒物無疑。”陳芝和瞇著眼回憶往事,“老夫覺得學得差不多之後就離開了南疆,其後後也沒再註意三木教的事,只是聽說十幾年前,三木教突然敗落,如今在南疆也是鮮有人知。十幾年前你們尚且年幼,不知道三木教也是自然。”

“三木教為何敗落?”徐康策又問。

“這老夫怎麽知道。”陳芝和連連擺手,甩下一串血珠落在徐康策衣物上,“你去跟布袋張打聽打聽去,他消息多,說不準知道些。”

“嘉王府與三木教從未有過糾葛,你斷定這就是三木教的毒物?”徐康策再問。

“老夫以信譽擔保,必然是三木教的毒物。”陳芝和說得信誓旦旦。

“你的信譽前八百年就沒了。”徐康策說,“這樣吧,你將這毒物成分寫下交給我,若是後續還要麻煩您,望你莫要推辭。”

“你只管拿好酒來,再陪老夫喝上幾盅,老夫便仍你差遣了。”陳芝和說著,就洗了手,寫了張紙交予徐康策。

徐康策小心收好,便對他說:“那我就走了,還得再去辦些事。酒馬上就派人給你送來。”

“誒誒,慢著。”陳芝和喊著,卻不是伸手去拉徐康策,而是拉住了賀林平,“這位小哥就是你那相好吧,正好留下來跟哥兒幾個去醉春樓續攤,他們那邊肯定沒散,你酒別送到此處了,往醉春樓送。”說完,拽著賀林平的胳膊就往外走。

徐康策忙扯住賀林平另外一只胳膊,說:“不能去,他得跟我一起走。”

“怎的這麽一會兒就舍不得了。”陳芝和嘁了一聲,使勁兒拽了下賀林平的胳膊,“莫要太小氣,我們又不會把他怎樣,你辦完事兒就來接他。”

賀林平向左看看陳芝和,又向右看看徐康策,便想將胳膊從陳芝和的桎梏中掙出來,可那陳芝和年紀雖大,手勁兒卻一點不小,賀林平扭了幾下都無法掙開,只得求助似的望向徐康策。

“他得跟著我去。下次有機會再同你們聚。”徐康策拉著賀林平胳膊的手不敢用力,怕傷了賀林平,只能看著賀林平被陳芝和拽著往門口挪。

眼見就要挪到門口,陳芝和突然沖著門口喊了一句:“燕子,你來的正好,快把康策小兒的相好拉去喝酒!”

徐康策同賀林平都擡眼去看門口,可哪有半個人的影子,那陳芝和就趁著他倆這一瞬楞神,一個巧勁兒就將賀林平扯了過來。陳芝和跑得飛快,賀林平被拉扯得跌跌撞撞,徐康策心下無奈,只得喊了一句:“慢些跑,我讓他去,你別摔著他了,別讓他們灌他太多。”

陳芝和也不回頭,速度也沒慢下分毫,只留下一句“知道了!”,就跑得沒了蹤影。

徐康策追出去一截,見他們真是往醉春樓去了,便也不再跟了。他那些朋友,雖是江湖人,卻也都沒什麽險惡心思,他囑咐了個小廝去跟著賀林平,自己去尋嘉王爺了。

嘉王爺已然聽聞了校練場發生的事,徐康策揀著重點又跟他說了一遍,又將那毒物的單子交給嘉王爺。

“這三木教孩兒是聞所未聞。”徐康策說,“不知父親作何打算?”

“這事就交予我來查,你做的這些很好。”嘉王爺聽聞三木教一詞,心神微動,面上卻是毫無表現,“此次雖無人傷著,但一日未查出真兇,一日便不得安全,這些時日你須得小心著些。”

徐康策點頭應下,說:“父親也是,也得小心著些。”

“大婚就在幾日後了,讓賀林平告假,你這幾日若無事也不要外出。”嘉王爺又囑咐道。

“全憑父親吩咐。”徐康策心中還惦記著賀林平,便對嘉王爺說,“若是沒有它事,孩兒就告退了。”嘉王爺點點頭,徐康策便退了下去。

待徐康策走後,嘉王爺修書一封,喚來方茗,讓他派暗樁往南方送去,又吩咐說:“三木教還有幾條漏網之魚,王府的安防戒備著些,特別是康策的安全。”

徐康策從嘉王爺那處出來,天便已經黑了,他往醉春樓去,果然在醉春樓二層尋到了人。徐康策推開門,就見著一群人圍攏在賀林平身側,那賀林平半瞇著眼,已然是被灌得暈暈乎乎,也不管是誰敬的酒,遞到嘴邊就一口悶下,換得眾人的一聲叫好。

徐康策走了進來,奪了賀林平手中的酒杯,掃著他那一圈朋友,說:“那有你們這麽灌人的。”說完就去踢醉倒一側的陳芝和,“信了你真是信了鬼了。”

“你遲到了,康策。”李燕子斟了杯酒,雙腿打擺的向徐康策走去,一杯酒倒是撒了半杯,“你先自罰三杯再講話。”

接過酒盞,徐康策倒是毫不含糊的喝了三杯,喝完便說:“這碧玉露給你們這群醉鬼喝了真是浪費。”徐康策放下酒盞坐到賀林平身側,那賀林平已然將頭埋在胳膊裏,趴在桌上像是睡著了一般。

“醒醒。”徐康策輕輕搖了搖賀林平,賀林平擡起頭來看他,眼神散得沒邊。

“好,我喝!”賀林平拿起身邊的酒盞就湊到嘴邊,徐康策連忙握住他拿酒盞的手,說,“你個醉鬼,沒人勸你你還喝。”

賀林平晃晃悠悠的坐不穩,又跟徐康策去搶那酒盞,一個不註意,便跌到徐康策懷裏。賀林平此刻一手還還高舉著攀在徐康策胳膊上,可埋在徐康策懷裏的頭卻在他懷中輕揉兩下後沒了動作。

徐康策將賀林平的胳膊放到自己肩上,再去看趴在自己懷裏的賀林平,果然已經閉上眼,八成又是睡了過去。徐康策只得小心的將賀林平的頭側放到自己腿上,又幫他調整了身體的自是,賀林平像是睡的極舒服似得,在他腿上拱了拱,嘴角竟然翹了起來。

眾人不知何時湊攏到徐康策與賀林平身邊,起哄著喊“交杯酒!交杯酒!”

“他都被你們灌成這樣了,不能再喝了。”徐康策一手遮著賀林平的耳朵,一手拿起酒盞,說,“我同你們喝。”

“這便心疼了。”鐵斧張卷著舌頭說,“還真是沒出息呀,惦念人家這麽久,現在才撈到手。”眾人又是一陣哄笑。

“來來來,別說多的話,咱就來喝酒。”徐康策給自己斟了一杯,一口幹了,再說,“今兒個你們把他喝倒了,我非得把你們一群全喝趴下才能報了仇的。”

“來啊,怕你不成。”眾人七嘴八舌的說著,俱是斟滿了,覆又交杯換盞起來。

喝到最後,眾人都醉臥一片,只剩那徐康策還是個清明的。徐康策吩咐小廝將眾人送回,自己背了賀林平往王府走。

走到半路,賀林平醒了過來,用手使勁兒掰著徐康策的臉往後,自己也探著脖子往前敲背著自己的人是誰,待看清楚徐康策的臉,就像是放心了似得,雙手箍著徐康策的脖頸,臉搭在他的肩膀上,又要睡過去。

“看清我是誰了麽?”徐康策側過腦袋問。

“這麽大張臉,我能看不清麽。”賀林平此刻說話好玩極了,嘟囔著嘴,語氣一點也不似平常那般嚴謹禮貌,反倒像個小孩兒似的。

“那我是誰呀?”徐康策逗著他問。

“徐康策你個呆瓜,你連自己都不認識了麽。”賀林平將臉埋在徐康策的肩上,說起話來聲音悶悶的。

徐康策輕笑一聲,說:“你罵我是個呆瓜,不怕我現在就把你扔地上?”說著還威脅似得聳了聳肩。

賀林平咯咯咯的笑出聲來,側過臉朝著徐康策說:“你果然是個呆瓜!”賀林平一張口就是一嘴酒氣,他熱熱的呼吸噴在徐康策的脖頸,弄得徐康策覺得癢癢的。

“快閉嘴吧你,一身的酒氣。”徐康策轉頭瞧見賀林平的眼睛,像蒙了層水霧似得,“醉得你呀,明明不能喝還喝那麽多。睡吧,睡一覺就到家了。”

“別送我回家,回家爺爺看到我醉了會罵我的。”賀林平在徐康策背上掙了兩下,徐康策只得使勁兒將賀林平穩住,說,“好好,不回家。”

“你爺爺對你很兇哦?”徐康策問。

“我爺爺最最最好了!”賀林平大叫著回答,“不許你說我爺爺壞話!”

“是是是,你爺爺最好了。”徐康策順著酒鬼的話說,他又試探著問,“你覺得徐康策怎麽樣?”

“他啊……”賀林平拖了個長長的音,徐康策豎起了耳朵等著聽下文,“還成吧。”

“就是還成?”徐康策繼續追問。

“他有點呆。”賀林平自己嗯了一聲,表示認同,又重覆了一句,“他是有點呆。”

“除了有點呆呢?”徐康策不死心的繼續問,可回答他的除了賀林平的呼吸聲就再也沒有其他了,賀林平又在他的肩頭睡著了。

夜很安靜,靜得徐康策只能聽見自己的腳步聲與背上那人的呼吸聲,一步一步走著,他終於望見了嘉王府大門的燈火。看著家門火紅的燈籠,感覺到賀林平在自己身側清淺的吐息,徐康策突然覺得心中很是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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