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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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著幾天,賀林平除了上朝和辦差,都悶在嘉王府中。有些好熱鬧的想探個究竟,朝會散了的路上跟他搭話,他笑著應承幾句,跟平日裏並無太大差別。見從賀林平那處探不出的所以然,眾人便又湊到徐康策那處。

徐康策這幾日倒是在街上晃蕩如常,一副紅光滿面的模樣,有膽大的直接問他與賀林平相處的怎樣了,他就哈哈大笑,說好極了。眾人聽聞,一傳十十傳百的,大家便都知道徐康策同賀林平好上了,揶揄者有,嘲弄者有,愉悅者有,傷懷者也有,行行種種,百態皆生。

那日賀林平當差回來,又一人臥在軟榻上看書,徐康策風風火火的闖進了,說:“你這都在家憋了幾日了,隨我出去逛逛。”說完便將賀林平拉扯起來,就往外走。

“哎哎哎!”賀林平扒住門框,頗有些哭笑不得,“康策兄等等,容我換身衣服。”

“那你去……”徐康策針紮似的連連放了拽在手中賀林平的衣袖,“你去你去。”

賀林平躲在屏風後自己換衣,徐康策坐在堂廳等著他,見他換的極慢,左等右等也不見人出來,便沖他喊道:“要不喊個丫頭給你幫忙,你這麽換,非得天黑了不可。”

“不用不用!”賀林平聲音比平日激動不少,沖他喊了回去,“我快換好了!”

“那我來給你看看?”徐康策說著,擡腳就往居室走。

“別過來別過來!”賀林平聲音聽起來很是慌亂,窸窸窣窣還有衣物墜地的聲音,“快好了!你別過來!”

徐康策聽了這話,往前跨步的腳就停住了,隔著屏風問賀林平:“究竟是怎麽了?”

“無事無事。”賀林平回答得急,聲音也不覺又提高了幾分,“頭發掛住衣服了,你別進來!”

“我不進來。”徐康策停在原地不動作,看著屏風後那個身影的確是拽著頭發不知在做什麽,很是手忙腳亂的感覺,“你別急,慢慢來,我等你的。”

那賀林平的頭發其實並未被衣服纏住,卻是被那玉佩的紅繩繞住了,又牽扯上裏衣的細繩,幾處混在一起,被他越解越亂。他聽著徐康策的腳步一聲聲靠近,怕他看到自己的玉佩,便連連出聲阻止,如今見他就等在屏風後,便索性扯斷了頭發,一股腦兒將玉佩與細繩塞進衣服裏,匆匆套好外衫。

徐康策瞧著屏風後模糊的人影,先是拽了拽頭發,再伸展了胳膊套上件衣服,又低下頭去整理那腰封,就像看皮影戲似的。徐康策抱著雙臂等著,心想,兩個大男人的,赤膊一同洗澡都沒有問題,那人定是因為喜歡自己,此刻便是害羞了。念及此處,徐康策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康策兄在笑什麽?”賀林平從屏風後走了出來,臉色微紅,是剛剛解繩時急的。

“啊,是……”徐康策見賀林平兩頰發紅,料定他是害羞了,便稍稍收斂了調笑他的心思,說:“沒什麽沒什麽。”

賀林平心想,不說算了,便不理他,竟自去整理頭發。

“哎,你怎的不追問了?”徐康策跟在賀林平身後,隨他走到梳妝臺前,盯著銅鏡裏的賀林平問。

“那康策兄說吧。”賀林平整理起頭發來倒是極其順暢。

“我是笑你穿衣服實在是太過熟練了。”徐康策偷樂著說,“想必在賀府的時候,必是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大少爺。”

“大少爺您說得對。”賀林平同徐康策相處了幾日,也摸著了他那偶爾不正經的調子,便隨著他也說上幾句。

“我說正經的,是不是那幾個使喚的不順手,要不換幾個給你用?”徐康策倚梳妝臺上,盯著賀林平梳頭,看那人拿了把玉梳整理一頭烏發。

“不用了,我自己換衣習慣了,打小就這樣,不習慣旁人服侍著。”賀林平已然整理好了,說,“還出門麽,再不出去天都黑了。”

“走走走。”徐康策領著賀林平朝外走,“快快快,咱這就走。”

徐康策帶賀林平去了校練場的馬場,指著一匹棗色的馬,說:“你看那匹馬怎樣?”

賀林平略看了一眼,對徐康策說:“我不太懂這個,感覺應當是匹良馬。”

“你感覺還挺準的。”徐康策將那匹馬牽了過來,又對賀林平說,“來試試。”

“我這身衣服怕是上不了馬吧。”賀林平很是無奈的笑了笑。

徐康策一拍腦袋,說:“嗨,都怨我,忘了提醒你了,明天咱們再來。”徐康策將那馬韁繩緊握手中,將賀林平拉到馬前,說:“你先看看這馬,同它熟悉熟悉,喚它名字,它叫追電,到秋狩的時候好用。”

“這馬恐怕價值不菲吧。我騎射功夫也不好,怕是平白浪費了這匹駿馬了。”賀林平心下有些忐忑,徐康策送這匹馬究竟為何,若是收下了,自己應當拿什麽回報他。賀林平思量不出個結果,只得想法子拒絕了這檔子事,他便也不去親近那馬,只是站在徐康策身旁。

“不貴不貴。”徐康策將賀林平往那馬前推,“你就用它來練騎射,這馬性格溫順的很,長得也標致,你一定會喜歡的。”

“可是……”賀林平被徐康策推得離那馬極近,那馬蹭了蹭賀林平的臉,便張開大嘴一舌頭糊在賀林平臉上,驚得賀林平話都未說完。

“哈哈。你看著馬果然喜歡你。”徐康策一手仍握著馬韁,一手卻捂著肚子大笑出來。

賀林平擦擦臉,側臉上的涎水弄得他心中極不舒服,不知怎的,就把心底想問的問了出來,“為何要送我這匹馬?我沒有什麽可以送給郡王的。”

可問完賀林平心中便後悔了,要是如此惹惱了徐康策可就不知如何是好了。

“猜你會喜歡這東西,便送了。”徐康策一點生氣的意思都沒有,倒認真解釋起來,“秋狩的時候你得跟著我去吧,你又沒帶匹馬過來,現在就得尋匹馬熟悉熟悉,到秋狩的時候在尋就遲了。”徐康策說著說著,突然停住,臉色有些尷尬的沖著賀林平說,“難道你不喜歡這個?額,也是……”

“不不不,我很喜歡。”賀林平連連擺手,說,“它很好。”心下卻想著,這徐康策是不是沒有聽懂他話中的意思。

“喜歡就好,那就收下吧。”徐康策像是松了口氣,擡手去順那馬鬢毛,“你不用害羞,收下就好了。”

“害羞?”賀林平有些摸不著頭腦,“我害羞?”

“啊,你不是喜歡我麽!”徐康策正側著頭順那馬鬢,想到什麽便隨口說出,這話離了口他才發現自己說了什麽,忙轉頭去看賀林平。

聽聞此話,賀林平先是一下子瞪大了眼,看那徐康策並未面向自己,就速速低頭去瞅自己的腳尖,留給徐康策一個白凈的脖頸,低聲吶吶道:“啊……是喜歡,喜歡。”

“額……”徐康策心想,左右已經開了口,那幹脆就把話說明了,他便說,“其實呢,我只覺得兩個大男人之間那有什麽情啊愛的,這個我不懂,我就拿你當兄弟的,你也就拿我當哥哥好了。”

賀林平仍是低著頭,一言不發。徐康策見他垂首不語,只當他是被自己拒絕了心下難過,忙說:“哎哎,你可別哭的,嘶,你放心放心,既然你是我家的人了,我自然是對你好的。”

徐康策見那賀林平此刻不但沒有回話,反而蹲下了身子,將腦袋埋到了膝上,肩膀微微顫動,便料定他是哭了,頓時慌了神,也蹲下身子,靠近賀林平,說:“別哭了別哭了,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說著,還伸手去拍賀林平的背,像是想要安撫他一般,可賀林平肩頭卻顫動的更加厲害,徐康策只得又說:“好了好了,你若是想喜歡我便喜歡我吧,我讓你喜歡,你別哭了,成不成?”

那賀林平將臉埋在膝上,哪裏是在哭,那臉上全是笑意,他死咬著唇,憋著不讓笑聲洩露出去,心中想著,這個呆瓜,果然當自己喜歡他,真是要笑死人了。他聽著徐康策安慰自己的話,笑的更是厲害,才會止不住的抖起來。

一邊聽著徐康策在旁胡言亂語的安慰自己,賀林平一邊慢慢的調整自己的情緒,反正要裝作自己喜歡他,那呆瓜既然已經信了,還以為自己哭了,那便繼續演給他看好了,若是能夠利用這一點,拉攏自己同徐康策關系,也是極好的。

這樣想著,賀林平深吸幾口氣,竟生生逼出了幾滴淚來,感覺自己眼眶中已然蓄滿了淚水,賀林平便擡起了頭。

徐康策比賀林平高了半個頭,就算兩人都是蹲著,賀林平也得半仰著頭去看徐康策,他雙眸含淚、眼眶泛紅的模樣看起來是說不出的楚楚可憐,徐康策擡手去給他擦眼淚,嘴裏還念叨著,別哭了別哭了。

“那你以後休要再提此話!”賀林平哽咽著說出這句話,語氣裏盡是委屈,只見他一撇嘴,似乎又要哭出來。

“不提不提,再也不提。”徐康策此刻那有不答應的道理,自然是賀林平說什麽就是什麽,他連再也不提什麽都沒弄明白就一口答應下來。

賀林平抽噎幾聲,沒有再哭下去的意思,徐康策同他蹲在一處,仍是柔聲安慰著,見賀林平臉色終是轉晴,方說:“那走吧。”

賀林平也未答話,只是向徐康策伸出手,徐康策抓過他的手,先站了起來,後又將賀林平一把扯了起來,沖著賀林平笑的極是憨厚,說,“回家去吧。”

賀林平走在徐康策身後,偷偷笑了,心中想著,呆瓜呆瓜,好好做我在嘉王府的擋箭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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