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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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前的一幕很快傳到了皇帝耳裏。皇上聽聞,氣極得摔了手裏的茶盞,罵了句荒唐。安元忙吩咐宮人打掃幹凈,自己挪到皇上身邊說:“聖上,嘉王爺和賀尚書都候在偏殿,是否要召見他們?”

就在這時,聽得房門前一陣喧囂,還未瞧見嘉王爺的身影,就聽得嘉王爺的高喊:“皇兄,萬求皇兄恩典。”

“放他進來!”皇上說得牙咬切齒,面上的表情恨不得將那人生吞活剮,可當嘉王爺進屋後,皇上對著嘉王爺的表情卻緩和了許多,全然沒有方才那副地獄惡鬼的模樣。

沒了宮人阻攔,嘉王爺便一個箭步沖了進來,也不顧那些禮法規矩,一個磕頭便抓緊皇上的褲腿,哭訴著說:“但求皇兄快快賜個恩典吧,莫要等到康策再做出什麽沒規矩的事來了。”

“朕已經答應過你了,自是會賜的。”皇上臉色仍是不太好,百澤之事一團亂麻,嘉王爺現下又在這混鬧,他實在是高興不起來,“快起來,別跟朕在這胡鬧!”

“臣弟萬謝皇兄!”嘉王爺仍是跪著不起。

“朕馬上下旨讓人去欽天監算日子,這樣可好。”皇上去攙嘉王爺起身,嘉王爺仍是不動,“日子保證三個月之內,你看這樣如何。”

“臣弟覺得下月初五就是個好日子。”嘉王爺倔強著不肯起身,繼續說,“皇上若是不應,臣弟就去外面跪著,一直跪著。”

“下月初五太過倉促不是。”皇上試著勸慰嘉王爺,可嘉王爺只說,“臣弟這就去外面跪著。”

皇上拉下臉,右相之死本就亂了皇上的朝中布局,嘉王爺如此混鬧,更是亂上添亂。但皇上心中明白,萬是不能讓嘉王爺長跪的,無奈之下,皇上只好敷衍著應了嘉王爺的請求。

送走了嘉王爺,皇上更覺內心煩悶,呼安元上了渤海貢茶,邊品邊想著對策。嘉王府能與賀家相掣肘是好的,可如此鬧得太過,雙方不可開交就不妙了。

“那賀尚書還候在偏殿,聖上是召見還是讓他回去?”安元悄聲問皇上。

“宣他進來吧。”皇上鐵青的面色從聽聞右相亡故就未改過。

賀江謙倒是沒有吵鬧,規規矩矩的行了禮,皇上給他賜了座,剛想安撫他幾句,賀江謙卻說,“微臣自請去百澤府,萬望聖上恩準。”

聽聞此言,皇上倒是愕然了,原本一肚子的安慰話全然說不出口,他是未料到賀江謙會有此舉,只是試探著說:“你須得留在京中同黃閣老交接,春收正是緊要關頭,你此刻離京怕是不好吧。”

“微臣也不做他想了,只想遠遠走了就好。”賀江謙說,“嘉王爺辱臣至此,微臣一介讀書人,實在是爭搶不過,到不如避開了,還能圖個眼前清凈。只求皇上緊著賜了婚,莫讓郡王再鬧下去了。微臣若去了百澤,少則二月,多則半年,這檔子事風頭便過去了,微臣才好意思頂著這張老臉見人。”

“若去百澤,須得即刻啟程,一天都耽誤不得,春收的事你想如何?”皇上對於賀江謙願去百澤自是相當樂意的,這正解了皇上的燃眉之急,但對於賀江謙願放棄殿閣大學士之職,皇上為確認,只得如此再問了一次。

“微臣也是愚笨,皇上再派個聰慧些的跟黃閣老學習,微臣就去南方收拾善後。”賀江謙一字一句抵消了皇上心頭的疑慮,皇上便順水推舟的應承下來。

“你盡管放心去吧。”皇上似是寬慰的說道,“朕會替你看著賀侍讀的,定不會讓他受欺負的。”

賀江謙聽到那句受欺負,果然神色動搖,一抹恨意在眼中如何都揮散不去,皇上略帶得意的將這一切看在眼中。

不多時,東宮那邊也得著了消息。

“皇上先前許賀家的是殿閣大學士,改成右相,賀家應該略有不滿吧。”蔡炳對著太子說道。

“殿閣大學士上傳下達,扼於咽喉,右相是為右臂,的確是有差異的。但原右相身後勢力不容小覷,賀江謙若有能力將其收編為自用,其實力也會進一大層。”太子斟酌著說道,一字一句說得極慢,他感到隱隱有些不安,卻也不太明了這份不安源於何處。

“你覺不覺得這一切都來的太過巧合?”太子對蔡炳說,“周右相的獨女許給了賀家,賀家同周家就在一條船上,可沒過幾天,周家的當家就亡了,掌舵人就只剩下賀家了。周家定是沒有料想周右相英年早逝,竟然沒個人可以馬上接手周家的勢力,這不正給了賀家機會麽?朝中沒有誰在此刻更有能力去瓜分周家的勢力,就連右相夫人的母家也不如賀家。”

“殿下的意思是說,可能賀家一開始想要的就是右相的位置?”蔡炳心中也是一驚。

太子搖搖頭,凝著眉,說:“我也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故意。若賀家一開始就為圖謀周家勢力,那就實在是有些可怖,那周家在地方上的勢力可是不容小覷的,周右相一家對父皇又是最為忠心耿耿,但願這一切只是我多想了。”

“皇上向來多疑,難道就沒有發現賀家的圖謀?”蔡炳又問。

“呵,你難道沒有發現,賀家走到這一步,看起來都是被逼的,被嘉王府逼婚而被迫完全加入父皇的陣營,被百澤之亂逼得右相離京,被春收正在緊要關頭逼得沒有辦法兌現承諾,被右相意外亡故而朝中無人逼得右相之位懸空,被今日康策混鬧逼得遠走百澤。”太子掰著指頭給蔡炳數,“父皇沒有一條理由懷疑賀家是一心想要去做右相的,只會覺得他是被逼無奈的選擇。”

“這這這……”饒是蔡炳平道理一條一條,此刻也說不出話來。

“怕只怕這一切僅是個開始,不知賀家究竟圖謀為何?”太子眼眸黯了下來,濃重的愁雲浮在其中。

主仆二人俱是沈默了,半晌,蔡炳方說:“那殿下是要出手了麽?前兩天的消息是賀家已然同三皇子搭上線了,咱們的處境有些糟糕了。”

“咱們不能妄動,這幾日,父皇盯著我的眼線又多了,怕是誰又在他耳邊吹風了。我寫封信給舅家,一切交給舅家來做。”太子吩咐蔡炳,“左相右相的制衡,皇上是樂見其成的,舅家稍微有些動作,父皇也僅會睜只眼閉只眼。只是,三皇弟那邊咱們還需緊盯著些,莫讓他們下了毒手。”

蔡炳點頭記下,等著太子繼續吩咐。

可太子只是嘆了口氣說:“父皇需把這皇位坐穩,我也需把這東宮坐穩,這天下才不會亂,百姓才不會苦。”蔡炳看著太子眼中憂慮頗深,也不知如何出言勸慰,他不太會奉承人,也不太會寬慰人。

“你去辦事吧,稍後我去看看母後,後宮這段時日怕是也要不得安寧了。”太子揮退了蔡炳,獨自一人坐在殿內坐了片刻。

太子心中那股不安並沒有消散,反而更加厚重,他覺得有一只手正在攪渾這朝堂局勢,不,也許不止一只手,他看不清那只手的目的。雖然只是一種感覺,但他知道不能坐以待斃,也許等那只手露出真面目,他就會真正的措手不及。

殿外晌午的陽光正好,可太子卻感覺到了一陣從腳底傳來的寒意。

相比朝堂那邊局勢混亂,徐康策同賀林平這邊就輕松不少。

徐康策一手握著馬韁,一手扶著身前仍昏迷著的賀林平,驅著馬在城中拐來拐去。行至城東繁華處,又下了馬,溜進一條小巷,將賀林平扛在肩頭,仗著對地形的熟悉,甩掉身後的眼線,來到一個僻靜的小院。早就候在此處的寶棋接過賀林平,安置在小院裏的躺椅上。

一路駕著馬握著賀林平,又躲著眼線,徐康策也是有些累的,一屁股坐在躺椅旁的石凳上,瞧著賀林平。卻看賀林平沒有一點要醒過來的意思,徐康策心裏暗暗納悶,是不是自己剛剛下手重了。

寶棋端來湯水,只對徐康策說了一句,“是苦的,郡王快喝了吧,涼了更苦。“徐康策略一皺眉,極是不情願的接了過來,仰頭一口幹了,又連連嘖嘖嘆苦。

看了一眼扔昏迷著的賀林平,寶棋對徐康策說:“莫不是郡王下手太狠了吧。”

徐康策放下湯碗,也不叫苦了,轉過身去拍了拍賀林平的臉,剛拍一下,又覺自己拍的太重了些,便安慰似的在他臉上輕撫了兩下。見賀林平仍是閉著眼,一張白瓷似的臉半點血色也無,便將他半扶起,摟在自己懷裏,松了他襟口的扣子,又將他下巴搭在自己肩上,偏頭去看他的後頸。

果然後頸那處已是一片紅腫,幾乎都跟賀林平脖頸上的紅繩一個顏色,還隱隱泛著青色,徐康策心想,讀書人身子骨薄弱些,自己果然是手重了,說的只要眾目睽睽之下把人弄走就好,沒想到這戲做的太真了。

徐康策後悔不疊,伸手輕輕摁了摁那傷處,賀林平像是吃痛一樣輕哼一聲,徐康策忙一手扶著他的後腰,一手掰過他的臉來看,果然那人半瞇著眼,似乎已經轉醒。

“你醒了,實在是對不起,弄疼你了吧。”徐康策覆又將賀林平放到躺椅上,還在後頸處給他墊了個軟枕。見賀林平只是點頭,周身仍是不大動作,徐康策又問:“該不是在馬上的時候傷著何處了吧,寶棋趕緊的去拿藥去,我來看看,替你塗上。”

說著,徐康策就要去解賀林平的衣服,賀林平這才伸手摁住他的動作。徐康策看著賀林平似有抗拒,方覺得自己唐突了,竟然臉色微紅,訕訕的收回手,說:“跟江湖上的兄弟習慣了,沒別的意思,就幫你擦個藥。”

賀林平神色倒是如常,除了面色仍有些發白,他說:“謝謝郡王好意,只是周身有些發軟罷了,不礙事的,稍息片刻就好,有勞郡王了。”

徐康策輕咳一聲算是應了,賀林平也顧不得禮數,覆又閉眼歇息。

此刻的日頭已經升到中天,就快要入暑的時節,午時也熱了起來。徐康策同賀林平在小院的樹下,倒是陰涼一片,透過樹枝間縫隙遺落的斑駁光影撒在賀林平身上,徐康策坐在一旁看書喝茶,不時的拿眼瞅賀林平。

那人不是說喜歡自己麽?怎的見了自己一點心緒蕩漾的模樣都沒有,淩煙樓裏的那些姑娘那個見了自己不是親熱主動的很!徐康策自顧自地想著,不自覺的撇撇嘴,心中不服氣似得哼了一聲。

興許他是害羞了吧,徐康策在心中自己替自己解釋著,不是還為著嫁給自己尋死膩活的麽,八成是見了面就不好意思起來了吧。徐康策心中暗自竊喜,又很是高興的哼起一首小調,略哼了一兩句,想起身邊睡著的賀林平,便沒了聲響。

徐康策就這樣邊想七想八,邊看賀林平邊看書,過了半晌,茶水倒是喝了幾杯,書頁楞是一頁都未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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