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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完結篇·下】一定會幸福的,我們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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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完結篇·下】一定會幸福的,我們都

二月初春寒料峭,去年父母忌日這也是下雪,文斯獨自一人去郊區,爬到首城周圍據說海拔最高的山頂,就在那兒站了足足兩個小時。

這個世界當然不存在他們的墓地,文斯只能去離空很近的地,他們說說心裏話。

而今年是跟聞禮一起。

這情形往常大不相,文斯甚至慎重地替自己準備了一篇腹稿,很多想跟父母坦白的,也很多想跟他們分享的,但當兩人並肩站在山頂,文斯卻突然什麽話說不了。

一路沈甸甸的語句,最後也只隨山間清風煙消雲散,變作那聲最簡單的,“爸媽,我來看你們了。”

文斯望著遠山層疊,好一會兒後聞禮忽然問他,“你小名叫什麽?”

“……”文斯還沈浸在放空的思緒裏,一時沒能轉過彎,怔住,“怎麽突然問這個?”

聞禮沒說是因為他聽到妹妹的乳名,看那小姑娘備受父母寵愛,他心裏無甚波瀾,唯獨念及文斯。乳名這東西,應當是世最親密的人會叫的吧。

“因為想知道,叔叔阿姨以前怎麽叫你。”聞禮的聲音被山風鼓噪依稀些虛渺,卻也更加模糊幾分獨的溫柔。

文斯終於領悟到他意思,唇角一彎笑容可掬地道,“你也叫過的。”

他眼裏含著狡黠意味,若所地,聞禮也立時白過來,“你說那是你隨便起的藝名?”

“實是曾用名,”文斯沒對這個世界的他人說過,便跟聞禮分享這個小秘密,以及更名的來,“但我爸媽習慣這樣叫我了,就一直沒改,我發小時候嘴欠也這麽叫我。”

“你發小叫你小名?”聞禮斷章取義。

“只是偶爾開玩笑叫的,嘖嘖,”文斯假惺惺一笑,“怎麽覺哪裏股酸味兒啊。”

“……玟玟。”聞禮忽然叫了聲。

“嗯?怎麽?”文斯挑眼看雪景,隨意應道。

“玟玟。”又叫一聲。

“……幹嘛啊你。”文斯點繃不住,色厲內荏地瞪他。

“玟玟。”接著還。

一聲比一聲溫柔,語氣逐層升溫,文斯招架不住這糖衣炮彈連番轟炸,終於撲哧一聲笑倒在聞禮肩,自己笑停不下來,卻還叫聞禮,“我爸媽面前,你正經點兒行不行!”

聞禮十分無辜,端容冷面道,“我沒不正經。”

是來祭奠的,可開始那種肅穆低沈的氛圍全沒了,最後文斯總算笑夠,舒胸中那口郁郁濁氣,對著銀裝素裹的山景和沁涼濕潤的飛雪,好好說起了心裏話。

“爸媽,我現在過很好,而且以後還會越來越好,請你們放心,我……我和聞禮以後每年來看你們,你們在,也要好好的。”

文斯覺自己很幼稚,也不知在緊張什麽,後面點語無倫次,暗自丟臉,但聞禮握住他的手,也對著空氣說,“爸,媽,我會對玟玟好的,很好很好。”

兩人似乎只會說個“好”字,重覆著幼稚園小朋友會講的話。

“誰準你叫爸媽的?你也太自來熟了吧?”

“難道不是?”

相視一笑間,文斯忽然覺,這人比他還幼稚。是個幼稚的霸總,但卻很可愛。

**

三月十八日下午,一條毫無預兆的微博引起全網嘩然。

@季景:[今就滿三十一歲了,我代表自己做了個重要決定,永久退圈。

並不是因為次受傷,我的傷已經完全康覆,謝大家關心,只是為了自己實的意願。我雖然熱愛演戲,但它並不是我唯一喜歡的事情,對我而言餘生很長,我還想做更多他意義的嘗試。

讓大家到遺憾了我深表歉意,希望未來我們能如所預期,總之再次謝謝一直以來的喜愛與支持,我將永遠銘記於心,謝!]

文斯看到這條微博時,他剛把提前準備好的生日禮物,一套新詩集和一支水晶書簽包裝完畢,正要在結束工作後聯系季景,然而卻發現他的手機一直占線,微信也不回。

等很長時間覺奇怪,又沒別的人可問,文斯就找到盧庚,然後被告知去看微博。

季景的手機完全不進去,可想而知很多人在聯系他,文斯試到最後,那手機卻提示已關機。

文斯實隱約些預料,但他只是沒想到會成為事實。

而此時的季景,已經在高鐵站的貴賓候車室裏,在他對面,站著的是聞禮。

“我當演員最初是被我爸媽逼的,因為星探發現我,他們覺很面子,後來則是逆反著就走這條路,再後來……是因為‘他’這個夢想,而現在麽,我也只是想換種式生活罷了。”

季景戴著口罩,臉籠在鴨舌帽的陰影下,一片平靜,娓娓道來,“實以前一直想經營個民宿,雇個全職管家,自己當老板,整在山水之中游歷,像個當代隱士那樣。

“不過現在也覺就那麽回事,暫時還沒想好一定要做什麽,已經幾個計劃了,逐個嘗試吧,實現與探索的過程想必也是很意思的。”

聞禮默默等他說完,問,“你會怎麽樣?”

這句話實在沒頭沒腦,但季景卻聽懂,他輕輕一笑,擡起頭,帽檐下的眼一如既往的溫和從容,“我?倒不會怎樣,大概是……”

他頓了頓,“會忘了他吧。”

聞禮:“……”

季景倚向身後靠背,“就是那種徹底拔除,再也想不起來,全的不穩定因素消失,算另一種意義的重新開始。”

聞禮聽懂了他的意思。

腳下響起某種持續的轟隆,是高鐵疾速滑過鐵軌的聲音,在候車室舒緩的音樂裏,短暫隔絕成沈默的屏障。

季景雙腿交疊,單手撐住一側太陽穴,似乎在傾聽那種轟隆聲,又似乎在思考什麽,微微偏著頭,目光隨意地望向墻閃動的液晶電視。

“包括次,”聞禮道,“你實不用把這些告訴我的。”

季景轉回來看向一臉嚴肅的男人,仿佛讀到他此時的情緒,眼中泛起難興味的笑。

“你說沒錯,因為我就是故意要告訴你的,我沒那麽偉大,更不是全無脾氣,你搶走他,我也反過來要讓你心裏不舒服,否則太過便宜了你。”

“你是不想讓他不舒服,但又不甘心,”聞禮低頭看一眼自己的手機,面全是未接來電,“但你沒想過,他一定會刨根問底?”

“那要看你怎麽說了。”

季景故意將這難題扔給聞禮。

文斯直至晚也沒聯系到季景,他為了送生日禮物和祝福,車連夜趕去季景家,敲聲驚動隔壁,知道這裏住的人早在周就已經搬走。

口的鞋墊,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而旁邊的快遞櫃裏,小紅燈閃爍,提示櫃還沒徹底關閉,文斯瞳孔驟然一縮,隱約看到某種反著光的顏色,依稀是個玻璃小盒子。

他忙把那東西拿來,盒子裏冷氣繚繞,是只小型透冷凍箱,裏面完好地放著——那個小雪人。

文斯心裏忽然一陣一陣,又緊又澀,形容不是什麽覺。

他茫然地在口站了十多分鐘,又漫無目的到樓下徘徊了一會兒,不放棄地嘗試再次撥電話,而這回竟然接通了。

“季老師!”連線的時文斯就喊了來。

“小文?”

聽到這聲音如常,文斯胸口的大石倏地落地,他忙問,“季老師你在哪兒?我聯系你半了,你怎麽突然退圈,還搬家了?你之前不是說只是休假嗎?你……”

他劈裏啪啦問了一通,發現自己根本沒給季景說話的機會,猛地住嘴。

電話那頭,季景先是沈默,他剛剛下了高鐵,正在長途客車。此時已經是晚間八點多,縣道盤山而,窗外燈光稀稀寥寥,幾不可見。

與大城市璀璨的夜景恰好相反,繁星似錦,地下卻漆黑一片,是顛倒了位置的與暗。

聽筒裏傳來那個人的呼吸,季景舍不斷,他專註地聽了幾秒,似乎想把這種貼於耳畔的親昵牢牢記下。

而後他說,“小文,沒告訴你是我的錯,但我實早就想好了,不是一時沖動,我覺點累,想趁這機會徹底給自己放個沒期限的長假。之前太拼,年紀大了發現消磨身體……”

說到這裏,季景輕輕一嘆,他是的覺累,在車輛的顛簸中松松地靠向窗玻璃,而那眼底映著窗外掠影,潭水般波瀾不興。

“所以你也要註意,追求夢想別忘了顧及身體,錢是掙不完的,健康最重要。”

這些話在山區斷續的信號裏傳來,顯些失,但仍然字字如水,徐徐撫平聽者焦躁的經。

而文斯卻不知該用什麽話應對,作為演員他只為失去優秀的事而遺憾,但作為朋友,他應該為季景願意從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而祝福。

兩種情緒時交織在心裏,文斯站在小區花園旁的走道,低頭看向手裏抱著的小雪人,最後找了個普適的問題,“那你以後什麽算?”

“我啊,我以後算開個民宿,或者更可能會辦個話劇團吧,但我不會演戲了,具體怎麽做還沒想好,主要是和喜歡的人一起,山水田園,仙眷侶,怎樣很愜意。”

季景的聲音帶著細碎笑意,卻也透些許不易察覺的疲憊,文斯聽來,又關切地問,“你現在在哪?是在車嗎?”

“嗯。”車廂內最前面的電子屏還著長途車的目的地,可話到嘴邊一轉,季景報個八竿子挨不著的地名,是和他去往的目的完全相反的向。

文斯對此一無所知,他聽到季景說的那個城市名,心裏想著還好,不算遠。

但莫名又些哽咽似的難受,話筒和聽筒一時皆陷入沈默,文斯意識到旅行是件勞累的事,季景身邊應當還旁人,這個電話並不適合太久。

可包裏裝著算送的生日禮物,文斯先說聲“生日快樂”,然後提想把禮物寄過去,可季景卻道不用。

並且他轉移了話題,“那個雪人你看見沒?”

“看見了。”

“那就好,”季景手指撫過玻璃與窗沿的連接處,山間涼意沁透指尖,劃一劃,玻璃就現一道痕跡。

“南邊氣熱,本來是想帶著的,但估計很快就會融化,所以留下來了。那個就算你送我的生日禮物吧,我已經收到了。盒子可以保存三個月,不能重覆充電,之後化了夏也就該來了……剛剛好。”

不知是什麽“剛剛好”,文斯似懂非懂,只覺手裏小小的雪人異常沈重,像是已經提前融化。

“小文,你要好好的,我也會好好的。”

“季老師……”

最後季景送他的話是,“好朋友,要幸福。”

掛斷訊號的那刻,文斯握著電話的手指蹭過臉頰,竟然覺察某種濕滑的液體,已經溫熱變成冰涼,他手背下意識一摸,那點冰涼又被一線溫熱覆蓋。

文斯惶然楞在原地,完全搞不白自己這是怎麽了。

季景是去過他自己想過的生活,還人陪在身邊,但文斯好像突然就被電話那端濃烈的莫名情緒所染,一下沒忍緊,淚如泉湧,怎麽止止不住。

**

季景走後的第三個月,雪人融化,文斯卻聯系不他了。

電話空號,地址錯誤。

文斯問盧庚,盧庚意味深長地看他,只道他不知季景具體在哪,但說他現在過很好,因為想要一個徹底的新生,所以和過去斬斷了全聯系,就連他了解的那一點動向,還是因為別人傳遞的只言片語。

聞禮無法跟文斯解釋什麽,因為他答應過季景的。

季景對他說一切,是故意為讓他“難受”,讓他時刻銘記一份未能宣之於口的恩情,而季景不告訴文斯,是不想讓他知道還這份恩情。

但聞禮親眼看到文斯從開始的疑惑重重,到逐漸恢覆如常,最後再不詢問季景的消息。

他覺,他或許是猜到了,但因為也在時白季景的良苦用心和決絕選擇,所以仍舊裝作什麽不知道。

文斯確實已經白,在季景與他斷了聯系後的某,文斯又看到系統界面現。

界面中什麽文字和顯示也沒,只剩個空掉的藍色半透面板,文斯嘗試召喚“小圈”,它沒現,但文斯聽到另一個陌生的聲音。

“我是時空管者,這個世界的系統已經不存在,你也不再是宿主。這將是我最後一次現,以後這個世界就是穩定的實世界,你成功了。”

這似乎是個不必再懸而未決、終於能夠讓人徹底踏實的好消息,但文斯不可能沒疑問,“我為什麽能留下?我沒走完劇情。”

“因為兩個主角想讓你留下,通俗來講你可以解為他們自願把主角光環轉給了你。”

文斯之前就猜測過,他昏迷那時身體能保留住或許是因為聞禮的堅持,而後來意識回歸就該是因為季景了吧。

所以那次夢裏對他說“將他留下”的人——

文斯陡然心如鏡,“季景是不是就是小圈說的,造成劇情偏差的那個隱藏因素?”

“你猜到了。”

“那他也受到懲罰了嗎?”

管者坦言,“他本來也要如你一般,但畢竟是原來的主角,所以我選擇了別的懲罰式,而且他用實際行動向我表達決心,我很欣賞,因此他依然可以留下,只不過為了這個世界的穩定,他這次需信守承諾,主動交記憶,與你絕不再產生任何交集。”

文斯聽到一個奇怪的詞:“什麽叫‘這次’?他之前是不是認識我?”

季景甚至說過,是他帶他來這個世界的。

“這點你無需知道,你只要知道他現在還是季景,但也不全是了,就算你再見他,他也不認識你,目前的世界已經成型,他會他自己新的際遇,兩個主角的身份換你一條完整性命並不容易,珍惜當下,好自為之便好。”

文斯到系統界面在劇烈閃爍,像是某種電量耗盡的提示,他急切道,“等下,我還想問聞思!”

管者只答覆他四個字:“償所願。”

**

暑期檔《昔年》映,這電影前期主要靠自來水宣傳,卻因為強烈的時代特色和積極的現實意義,以及精良的制作水準,如所人預期的票房口碑雙豐收。

文斯憑借挑外形和傳演繹火了一把,可惜另個主演沒能現在大眾面前,季景退圈已經快半年,圈內新人換舊人,但記他的仍然很多,微博下留言從未間斷,只是到底也能濾時間消磨的痕跡。

不知道遠在世界某個地的季景會否看到這些,如管者所說,他徹底斬斷了與他的交集,再也沒消息。

文斯依舊低調而沈默地拍戲,在首次擔綱電影主演大獲成功後,另一走國際路線的電影經歷長達一年的艱苦拍攝也宣告殺青。

即便已經不必再考慮馬甲因素,文斯卻仍然延續不接gg不拍綜藝的原則,只全心全意專註在演技的凝煉裏。

不過就算不在各種宣傳活動中露臉,新電影的環球路演還是必須的,文斯因此進一步開知名度,後來沒過多久便又接到個新電影的邀約。雖然不算絕對的大制作,但飾演的是男主角,如他當初最希望的,終於能夠逐步往電影咖向轉型了。

文斯收到這個喜訊第一時間分享給聞禮,對捏著他的臉說,“以後還會更多片子找你,就高興成這樣了?”

他眼裏的縱容寵愛,讓文斯想起昨晚觀摩學習的那老牌經典電影裏,男女主角深情對視,就是這種隔著屏幕能溢來的柔情蜜意。

文斯心裏軟乎乎,但他好歹不算徹底的戀愛腦,還是覺這片約來時機恰到好處,未免過於順利,“餵弟弟,你是不是在背後搞了小動作?”

他每每故意“挑事”,就會這樣稱呼聞禮。

聞禮這次卻的是躺槍,“我就算想花錢買角色給你,你也不會接受,何苦多此一舉,還惹你不高興。”

“你怎麽就知道我不會接受了?”文斯笑著反問。

“那我現在買給你?”聞禮對答如流,看起來像開玩笑又不像。

“聞總,”文斯脫口道,“你還是饒了我吧。”誰家買這個說買就買的,而且還這麽大大咧咧說來,魚塘霸總早就過時了,被附身也不帶這麽玩兒的。

果然是不太典型,文斯做了個虛空扶眼鏡的動作,將聞禮一番量,“我覺你還再學學怎麽做個合格的霸總。”

“可以,我學習能力一向很強。”聞禮接茬道,“但不用你說我也學過了,現在霸總的路數基本是,寵暗撩。”

“哈?”文斯一看那眼不對,撒丫子正要逃跑,卻被人三兩下拽回去,摁在沙發。

下班時還勉強維持著的人模人樣,經過你追我趕你一拳我一腳的友好交流,變成宛如“做了什麽見不人的事”的直接證據。

聞禮襯衣扣子被扯開兩顆,頭發略微淩亂,垂下的兩縷擋住半邊眼睛,璀璨笑意裏遮不去無限深情,但凡誰看一眼,估計溺斃。

然而文斯已經練就銅墻鐵壁,只會紅著臉,悲憤又無奈道,“你又撩!”

他擡手捂住聞禮那雙亂放電的眼睛,聞禮卻低笑,“你想一步一個腳印走,我知道,但我也想支持你,做你背後的男人。”

“什麽啊……”文斯心道,不能眼撩就想用言語撩嗎?他是不會當的。

然而聞禮微微俯身,呼吸隨著話音帶起溫暖氣流,緩緩拂過文斯的臉,縱然被蓋住眼睛,那灼熱視線也仿佛能透過指縫正中他的紅靶。

“這樣等你到達頂峰那,別人不會說我是你事業的汙點,那就是我對你最好的支持了。”

文斯怔楞,好一會兒從這話裏抽絲剝繭那種直擊人心的體貼與鼓勵,這簡直就是“我懂你”的另一種更為動容的說法。

文斯心跳控制不住不爭氣地加速,眼前這張熟悉卻總是令他招架不住的面容,在視野裏逐漸放大,他終於放棄抵抗,認命又情不自禁閉眼。

即使是非典型霸總,撩起來也很會,他認栽了。

**

季景走後的第二年,文斯終於看到一條關於他的確確實實的消息,是來自國外旅游的某位網友。

原來季景去了北極圈附近一個小國家,他帶著他的話劇團在那邊做義演,而這個十人團裏的成員是來自民間,輾轉於世界各地給百姓演些貼近生活的短劇,但季景自己已是不再登臺,完全退居幕後。

網友還附了照片,美輪美奐的藍紫色北極光,映亮那半幅熟悉的、可堪入畫的面容,季景擡手仰望光亮之處,整個人依舊是溫柔的,但更被那些絢麗浮動的色彩鍍一層從未見過的灑脫與豁達。

季景走後的第三年,聞立民從聞氏集團董事長的位置退休,約了三五老友去南修養。

那邊也聞氏產業,如他所說的,孩子們大了,該與父母各自各自的生活,而那邊各種配套設施齊全,環境也好,足以遠離拼搏內卷的中心,去過逍遙自在的下半輩子。

聞家的別墅此空來,聞禮和文斯空也會帶著拍拍回去住,攢下稍微長點的假期,便去南邊看望聞立民。

聞立民不再需要操勞那些工作的事,整花鳥魚蟲為伴,或與老友下棋賞景、登山游冶,日子過很是愜意,人也年輕不少。

而即使聞立民不常在身邊,文斯也已經擁生命自,但他工作以外的時間仍舊會以聞思的身份生活,這對他而言或許是習慣,亦或許是責任,他一直很激這個身份,也想留下原主在這世界的最後一點痕跡。

所以現在只聞禮知道他是誰,實曾經還一個人知道他叫“文斯”,但文斯並不知道,而那個人……也已經不知道了。

可知道不知道,現在無甚重要。

季景走後的第四年,文斯的新電影入選東京櫻花電影節。他和聞禮趁機休了長假,補因為忙碌而缺失的蜜月旅行,就以電影節舉辦地日本為起點。

文斯一直很想在櫻花盛開的春去趟日本,這次算如願以償,他雖然從前對動漫沒興趣,但現在卻某種特殊的情寄托在,路過林林總總的動漫周邊店時,會進去看看。

他在無意中翻到一本漫畫書,那畫風些眼熟,便忍不住多瞧了兩眼。

店主見他駐足,熱情地介紹說這位是現在非常火的美少女漫畫家,看署名還是中國人。文斯翻開扉頁,裏面的序言是手寫體的中文,字裏行間從形到意很美。

店主道,“這是她丈夫寫的,他也非常華,是位作家,旁邊的小說一起包賣的。”

文斯將那本書也拿起來看,是本自傳體小說,講述了與妻子之間青梅竹馬的愛情故事,封面是兩人合照,男女貌很是登對。

文斯撫摸書脊,再將它仔細放回原處,心想,“如果聞思去另一個世界,也能變成正的女孩子,再成為漫畫家,就好了。”

聞禮見他色思量又舒展,仿佛看他想什麽,手放在他肩膀,輕輕捏了捏,“走吧,去看櫻花。”

櫻花盛典隨處可見成片綴滿的花葉,葉少花多,一枝七八朵團團簇簇,藍掩映下翩翩起舞,被風一吹,便簌簌落下滿地粉白,空氣裏彌漫著是那股清甜的香味。

聞禮護著文斯穿過人群,達到場中最特別的布置——“櫻之境”。

那是一面長達五十米的鏡子,豎立於兩排櫻花樹之間,沿著這條路走,正反兩面能看到往來行人,以及漫飛舞的櫻花,虛實相間別玄妙。

文斯走到鏡子前,也和他游客一樣,伸手碰觸鏡面。

鏡子裏的青年戴著口罩,目光從鏡子前端往這邊收攏,微微仰頭,似乎和身邊的英俊男人正隨意說著什麽。

兩三片櫻花自眼前徐徐飄落,突然,當視線從別的游客收回自己身時,文斯震驚地呆住了。

鏡中不再是那個眉眼帶笑的青年,櫻花簌簌的背景下,青年變成一名身材高挑的少女,她右手扶著下巴,正歪頭笑著在文斯面前轉過一個圈。

銀鈴般的笑聲依稀自哪裏飄來,粉白漢服裙裾翩躚,少女長發編成漂亮的辮子,發帶隨風飄起爛漫又飛揚的弧線。

那是流風回雪!文斯一眼就認來了,是聞思設計的那條漢服裙,他穿過的,並且記它的所細節,絕不會錯!

文斯突然將手掌貼到鏡子,試圖看更清楚,而女孩子笑很開心,她似乎在鏡子前面欣賞自己,與鏡子還隔著兩步的距離,而現在她像是轉身要走了——

等等!別走!

不知是不是文斯心裏的呼喚被聽到,鏡中女孩突然停住步子,她色微微變了變,遲疑地走近前來,也擡起手。

兩人的手,從手指到掌心,逐漸一點點碰觸到一起,至於完全貼合。

是面鏡子,卻映了完全不的兩個人。

他們好像在彼此註視,又好像透過對看向更遠,看向他們身後絢麗盛放的景致。

櫻花飛落,如雨似雪……周圍人似乎沒註意到這個奇異的景象,但聞禮走過來了,他站到文斯身邊,看見他對著鏡子裏的人,睫毛不住地顫動。

“聞禮。”

在文斯喃喃喊他的名字時,鏡中女孩也笑著轉過頭,沖某個向招了招手,“今年的櫻花也很美啊,老,你快來看這個!”

“是很美呢。”個英俊的男生走了過來。

“想把它畫下來。”女孩托腮想象,漂亮的眼裏無限憧憬。

“好啊,我們去前面找個景。”

男孩牽起女孩的手,女孩似乎最後戀戀不舍地看了眼鏡子裏的櫻花,眼中的笑容比櫻花還要更加甜美。

“……你相信這世存在時空交錯的瞬間嗎?”文斯終於緩緩收回手,鏡子裏薄霧散去,逐漸清晰,重新變回他自己的影像。

“我信。”聞禮回答。

“她會幸福的吧?”

聞禮微笑著攬住文斯肩膀,“會的。”

文斯轉過頭,清澈眸底似被晨露洗過,他看向聞禮,聞禮也在註視他,滿眼是無人可說的情愫。

兩片櫻花自他們中間飄搖墜下,短暫停留在交握的手,相視一笑間又隨風而落,沒入腳下厚厚的落英繽紛裏。

花葉萬千,他們就因那千萬分之一的無窮概率,在時空交錯的瞬間相遇,於因緣際會的日月相知,最後終沈入滾滾紅塵的平凡中相守。

那麽多錯身而過,數不盡悲歡離合,無論地位財富性別種族,不過恒河沙數滄海一粟,唯心動,是留在時空裏的永恒。

文斯微微笑了,將聞禮的手牢牢攥在掌心,“會幸福的,我們會。”

是的,會幸福的,一定會。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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