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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駕得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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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是驚人的相似。

如果鳳晚婳能看到的話,她一定可以知道,後來陳留玉所遇到的境況和如今的沈瑞一模一樣,得到了吏部尚書的賞識,從而一夕之間,名聲鵲起。

沈瑞的人生輝煌的起點就是從這個時候正式開始的。

因為,吏部梅尚書的特意發問,他從一個隱形人變成一個京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才子,在面臨這各種羨慕嫉妒的眼神中,他也承擔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憂郁。

但他是沈瑞啊,他也不是那個沈默寡言的沈瑞。

他本來在江南也是小有名氣的才子,從小也是精心教養,哪裏會是一個草包,況且,他還有強大而堅定的目標,都到了這個地步,科舉已經是他唯一的方向和道路。

如此,怎麽會讓著一切,輕易的失落了呢。

他在梅尚書眼前掛了號,後來還成為對方的門生,這些都成為他考試前的資本,雖然梅尚書礙於朝廷大員不好拉幫結派,然後時常照拂卻是有的。

名聲還真是個好東西,他沈瑞還真的開始走一條陽光大道了。甚至,還意外的知道了那個少女是梅尚書的獨女。後來還發展一段緣分,在京城的許多地方山盟海誓,情意綿綿。

那幾年,天時地利人和,沈瑞最後在科舉上超長發揮,並沒有辜負梅尚書的青睞,科舉成功之後,還娶了心上人,簡直是事業愛情兩得意的真實場景,約莫很快就要成為人生贏家了。

人生贏家的美夢最後還是被打破了。

他不是沈瑞,他不是真正的沈瑞,但是他又是沈瑞,必須承擔沈瑞的一切,比如他的家人,其實如果只需要承擔沈瑞的身份,那事情也簡單了許多,但是他還是沈寧,那個背負這黑暗的沈寧。

一個晚上,他原本是摟著妻子睡得很香的,卻做了一個噩夢。

“大哥,我娘還好嗎?”沈瑞就聽見一個人這麽問他?

大哥,他不是大哥啊,他是家中最小的兒子,他哪裏來的弟弟。

你是誰?他問到。

沈瑞迷迷糊糊不知所以,接著卻又場景一變,眼前居然出現了一個在地上乞討的女人….

他猛的意識到什麽,“沈瑞,沈瑞……”

“老爺,你怎麽了?”一旁的妻子驚醒了,“老爺?”

沈瑞滿頭大汗的醒過來,盯著妻子發楞。

“夢魘了?”梅氏從最初的慌張過後,看著呆楞楞的丈夫,不由得噗嗤一笑,“你現在這個樣子可真少見。”

“不過,你幹嘛一直喊自己的名字啊。自己喊自己的名字,嘻嘻,”梅氏撥弄他的頭發,試圖安慰一下他,帶著愛意又玩笑的說。

沈瑞的心卻一下子沈到了低谷。

生活太順遂,他差點忘了,還有沈夫人和沈瑞的未婚妻。

他冷靜了一天,不知道該如何將一切說出來,說他在家鄉還有一位老母和一個未婚妻?他本能的沒有想起這些,他本來只是沈寧,因為逃避而選擇遺忘的沈寧啊。他要如何對恩師和妻子張開口說這些話,簡直就是赤裸裸的欺騙。

但是第二天傍晚的時候,他沈默的對岳父和妻子說了這樣的一番話。

“老家還有一母和一表妹,自小相依為命,勤勤懇懇養我成人,必得回報一番,今要休三旬,沈某要回鄉去。”

這好似是唱戲裏面的故事,梅氏也看過很多的戲本,突然就有一種不祥的預兆。

啊,一種不祥的預兆就在眼前漂啊。

後來,沈瑞就衣錦還鄉的回去接了在家的那兩個人了,也算得上是良心發現了吧。

其實,她們在家裏的生活是真的不太好。

江南這座小城,其實原本是很富饒的地方,依水而生,環境優美,整個一天水相生的好地方,如果勤勞一點。想來也不會餓死的。

沈夫人將全部家財都讓兩個孩子帶出去趕考,結果半個月後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又受了一場風寒,在屋子裏病病殃殃幾個月,有莊氏照顧著,好歹也有人搭把手,不過,沈夫人老是覺得心口疼得厲害,疼的迷迷糊糊的不知道前後過往。

其實,她也是有一個秘密的。

她想起小時候大師對瑞兒的批語,說這個孩子一生沈默,沒半點痕跡,怕是不得….所以要起一個光彩的名字來襯一下,祥瑞,多麽好的寓意,還有比這個更好的名字嗎?她雖然不是完全的相信,卻也是留著一個心的,作為一個普普通通的母親,她也不渴求孩子能大富大貴,像個普通人一樣活一生就好了。

瑞兒臨走前,她看著瑞兒擡起了那雙很少顯露在人前的眼睛,也只是深深的摸了摸他的腦袋,她別的希望也沒有,只是希望對方能夠給他讀了這麽多年書一個交代,不論成績怎麽樣,只要平平安安回來就好了。

那孩子聽完這話,就是乖巧的笑了笑,多麽安靜的一個孩子,平平安安回來就好了。

她因為這疼痛懷疑是不是出了什麽事了,然而,一個婦道人家又去哪裏打聽消息,那段時間,她什麽也不想做,借病躺在家裏,整個人就好像是抽取了魂魄一樣,往最糟糕的地步去想,又往最好的地方去想,最壞的結果不就是客死他鄉,最好的結果衣錦還鄉,都快要被自己這麽折磨死了。

好在家裏還有一個年輕姑娘,就是當年的莊氏,“娘,不會有事的,”她也只會這麽反覆的去說,就好像也在安慰自己惶恐的心一樣。

少女莊氏也不是非常的利落,她一直不都像農村姑娘,整個一富貴身子丫頭命,長得又好,到外頭整個一招蜂引蝶的架勢,到時候家裏沒個男人護不住她,沈夫人也不想額外生枝。

直到沈夫人在病床上糊裏糊塗,卻隱隱約約的不知道怎麽的就知道了發生了什麽事情,難不成是托夢嗎?然後,恍若新生,大夢初起。

如果她有機會認識那一群人的話,或者見識到的方面更多的話,她或許會知道自己是被催眠了,一些人通過心理暗示的方法,讓她得知了真相,甚至還隱隱約約的確保她接受現實。

沈夫人清醒之後,從床上爬了起來,病似乎也好了。只是,從此之後,好像就一下子沒有生氣。

她原本年紀不算大的,兒子也不到二十,只不過病了一場,整個人好像老了十幾歲,不僅如此,也越發變得像是一個老人了。

沈夫人以前養家養慣了,也沒啥,可惜,當她老了,有了老人病,總會不知不覺哆嗦一下,要是她依舊是個伶俐的婦人,想來是不會有這些事情的,約莫是缺乏營養了,她的視力也在減退,這樣一個顯了老態的人,去上工也沒人願意雇傭她。

於是兩個女人在家裏拖著磨著唄,偶爾親戚鄰居稍微接濟一下,沈夫人抱著唯一一絲僥幸的想法,在家裏苦苦的熬著,這日子總是飽一頓餓一頓的,好歹能活得下去不是。

終於,兒子回來了,不,是沈瑞回來了。

沈瑞到家的時候,剛入冬,有點冷,但是不夠冷,所以,農村沒了活計時很多人會趁著大太陽出外曬太陽暖和一下,沈瑞進村一直是坐著轎子的,直到門口才停下來。

按理說,衣錦還鄉定然是會有當地官員鄉紳出個面組織一下,表示一下對歸來學子的迎接,順便攀攀關系什麽的。

但是沈瑞出於身份的原因並沒有大張旗鼓,他一路上就是普通人行來,也沒有帶什麽護衛依仗,只兩個小廝,兩個趕車一路從京城風塵仆仆而來,進了村之後,也只會收獲一些好奇的眼神,但是誰都沒想到他會是沖著沈家來的,畢竟,三年了,沈家那小子想來定然是出了意外了。

沈瑞見到的沈夫人,整個就是一個衣衫破爛的老太太,百無聊賴的門口坐著,雙眼無神且空洞,沈瑞背負這巨大的負罪感走上去,還沒走到頭,膝蓋卻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

“這是誰啊?沈家小子嗎?”

“不可能吧,這都多少年了,怎麽都不回來看看老娘?”

“看著很像啊。”

好奇的村人頓時七嘴八舌起來,場面頓時要多熱鬧有多熱鬧。

但是沈瑞就只能跪在那裏,頭幾乎都要掉在地上去了。

沈夫人,不,應該只能稱呼一句沈老婆子,她的反應依舊是呆呆的看著刺眼的太陽,周圍怎麽吵鬧,面前的人,都不能引起一絲絲的哭鬧和沖動,她沒有反應。

還是察覺到動靜的莊氏從屋子裏沖出來。

“瑞哥…..”她大喊一聲,整個人都要跳了起來,巨大的驚喜瞬間攀升了上來,她的眼淚已經模糊了視線了,突然就生出,這幾年的苦沒有白吃,她要苦盡甘來了。

但是,她喊了這麽一聲,周圍原本嘈雜的聲音頓時響了起來。

“真的是沈瑞啊,這麽多年,現在才回來。”

“你娘可是受了大罪了,還有你這媳婦啊…..”

“好在終於苦盡甘來了……”

“是啊。”

而後,眾人就聽見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喊聲

“瑞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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