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侯爺沈默了半晌，不知道是心底無望還是什麽。

“父親……”

“覆巢之下無完卵，小四子，以家族為重，才是立身的根本，個人感情，其實最是微不足道的。”趙國公還真的算得上慈父了，居然打算透露一點皇室的隱私，“我倒是可以給你說說一點事情。”

“夏家你可熟悉？”

趙國公嘴裏的夏家是夏侯府，京城也就這一戶夏姓是鼎鼎有名的，畢竟是個二等的侯爵，也只比一等公爵低了一層，而滿七都，也就只有兩家公爵，一個是趙國公府，另一家是承恩公府了。雖然夏家平陽侯府的主人夏侯爺在沒啥實權，只落得一個舞文弄墨，詩情畫意的文人才子，但是侯府還算的是顯赫的門第。

但是，在國公府裏，這卻有其他的事情，“夏侯府的衰落，完全是陛下造成的，不，應該說是完全是現任侯爺的哥哥造成的，想當年，夏侯府可比現在的趙國公府更加的權勢滔天。”

“世人常說，夏家的崛起完全是生了幾個好女兒，太祖的原配就是夏家的女兒，當時微末的夏家完全是走了狗屎運，當上了國舅，因為誰都不知道，只是一介舉子的太祖會有這樣的運氣，官直一品宰相，最後還會取而代之，成為九五之尊。顧太祖大約是感念夏家當年的提攜之恩，這才對夏家大封特封。”

居然還提到了前朝……趙小侯爺自然知道，顧太祖之下，如何的狠厲的壓制民間議論的，就算史書在極力掩蓋這段真相，但是事情才過去多久，很多人都有模糊的印象，民間的議論在短時間能也不可能真的消失得一幹二凈的，更何況是生於趙家的子孫，這種世代傳承的家族一般都多多少少會有暗地的記錄方式的。

“然而，對顧太祖提攜之恩最大的難道不是蕭敬帝嗎？”趙國公爺難免不說一些這樣的話，雖然他沒什麽立場，眾所周知，趙家當年和顧家合謀，才有的今日，可以說，趙家也是推翻蕭氏的幫兇。只不過祖先做的事，都已經是過去了。

“蕭氏是被夏家給坑了，而且是坑得最重的那個。”

他停下了話，看了看四周。幾個護衛果然隱隱約約的在幾個角落守著，難免放下心來，對著自己還算懵懂的兒子說到。

“顧太祖是於一場蕭氏的大壽上，將蕭氏一舉推翻的。”作為趙家的後人，應該是少數的知情人了。

“蕭敬帝在位的時候，華州其實還算鼎盛，國庫也豐盈，蕭敬帝倒算不上昏君，不然也不會重用顧太祖，事實上，在蕭氏的歷史上，也真的沒有幾個缺心眼缺得不行的皇帝。蕭敬帝只不過有些愛遷怒，好些奢侈，其實，這對於九五至尊，還真的算不上什麽大事情。”趙國公一句推翻了史書上對蕭敬帝的評價，橫征暴斂，亂殺功臣。

趙小侯爺雖然某種程度算得上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但他其實還是個貴族子弟，這樣的史書還是知道的。

“夏家確實嫁了一個女兒給當時還是進士的顧太祖，不過那個女兒確實是當上了皇後，但是據說顧太祖喜歡上夏家的另外一個女兒。”

這話聽到，趙小侯爺瞬間來了興趣，自古英雄美人，都是互相牽扯的，因為在波瀾壯闊的事跡中，出現一些艷情的角色，無疑會為整個故事添上一種別樣的色彩，不然，常說的英雄難過美人關就是這樣的來歷啊，君不見，佳人如夢，美人隔雲端的麽，人們雖然感懷一個人的英雄事跡，但多時都是為對方添上一種香艷，這大概是八卦因子，都是無處不在，稱一句，天性也。

“莫不成，這女子是蕭敬帝的心頭所愛，然後兩方來了一個橫刀奪愛不成？”看看，平時腦袋不靈活的小四子，碰到這樣的事情，腦袋比誰都靈活，趙國公也是很無奈的看了他一眼，真是郁悶啊。

不過，這完全就是自己的種嘛，想他當年，從父親嘴裏知道這些事情的時候，可不也是一下子就猜出來了什麽了，和他當年一模一樣，悄悄，這就是兩父子，這就是威嚴的慈父，怪不得趙小侯爺會變成紈絝呢。

從趙國公的口中，趙小侯爺知道了具體情況了，雖然這個具體情況已經傳了三代，也不知道是否屬實了。

原來，夏家的這位小姐確實有禍水的潛質。

夏家當時有兩位姑娘，一位在微末之時，嫁給了還是進士的顧太祖，最後也妻憑夫貴，順利的當上了皇後。

然後故事的女主角卻是夏家的另一位小姐，名義上是顧太祖原配的堂妹，這位堂妹呢，便以夏堂妹代稱，她的堂姐便稱為夏皇後。

夏堂妹父母早亡，寄居在伯父家中，雖然寄人籬下，倒是也養出了一副玲瓏心肝，精絕的才藝，也是玉做的人兒，端得是五彩生光，清新剔透，見過的人都得讚一聲好了。

這樣的人，卻一直拖到了將近二十歲都未曾婚嫁。

這是因為，她心裏還有一個人存在，那個人不是別人，就是當前的顧丞相，她寄養家庭的女婿。

彼時的顧太祖是蕭氏皇朝的第一內閣，多年來，君臣相得，如魚得水，也算是一段佳話，畢竟，天子一手將顧太祖從小進士提拔上來，也算是知人善任，為自己找了一個好丞相。這樣的一番形式，顧太祖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

顧太祖春風得意的時候，也不到四十歲，還能讚一句年富力強，年輕有為，有這樣的心中偶像在前，夏堂妹當然是看不上已經有些垂垂老矣的皇上了。大概是從小喪父母，有什麽戀父情節，夏堂妹居然會對年長的顧太祖上心，還有些不管不顧的勢頭，就算傷了伯父伯母的心也不在乎。

沒有人能拒絕一個熱烈的美貌少女的，顧太祖就算知道這是一件違背人倫的事情，也沒有拒絕，反倒也不清不白的和夏堂妹糾纏。

其實這件事說大也大不到哪裏去，說小了都不算得什麽，如果當時的顧丞相真的願意，夏家未必不會同意讓夏堂妹也嫁入顧府，畢竟娥皇女英也算的上一段佳話。

至於皇帝，當時的蕭敬帝又是如何參入的？

蕭氏王朝其實是有不選權貴女子入宮為後妃的制度的，主要是為了防止外戚勢大，避免幹政。所以，當時的夏家雖然微末了，但祖上還是出過一任皇後，雖然出自民間的皇後沒啥大的能耐，但提拔家人的想法肯定是不會落於人後的，所以，夏家因為祖上出了一個當皇後的女兒，也逐漸有族人當了一個小小的官職，所以，微末的夏家雖然沒啥大權力，金銀財寶還是有的，還有一個和蕭家親戚的名頭。所以，這樣的情況下，勉強算得上權貴的夏堂妹很大幾率是不可能見到皇帝的。

只不過，緣分，總是妙不可言，蕭敬帝就是碰到了夏堂妹，誰都不知道，她是如何碰到夏堂妹的。

美人都是稀缺資源，何況是夏堂妹這般出眾的，蕭帝自然也不可避免的喜歡上了這個玉做的人兒，甚至還起了納她為妃的想法。

皇帝的權勢大部分時候都是有用的，放在一般姑娘的身上，一個九五之尊喜歡自己，想來都多多少少會願意幾分，光是滔天的權勢富貴都能讓人軟下去。

只不過，如今的蕭敬帝年紀卻是不小了，快到了知天命的年紀了，雖然身為九五之尊，保養得不錯，也比同齡人要年輕個十來歲，然而，這也掩蓋不了他是個老頭子的事實了。

而夏堂妹呢，青春年少，真是一輩子最美好的年紀，抱著對人生最美好的新鮮之感，嬌嫩得如同春日裏的露珠一般，如何會因為一點虛妄的權勢而順從所謂的天子，況且，她心裏還有一個人同樣權勢滔天，並不遜色皇上的人存在。

這中間插了個皇上，夏家也就不能不顧及皇帝的意願了。

彼時，顧丞相剛好去了臨州辦事了，夏堂妹也是求救無門。

也許有些出於愛護自家閨女的心思吧，夏家快刀斬亂麻的將夏堂妹送入皇宮了，等到顧丞相知道這件事後，夏堂妹已經成了後妃的一員。

一個權臣一個後妃，一雙有情人，會發生什麽，已經顯而易見了。

後來，顧丞相就變成離開顧太祖了。

“所以，這就是為什麽….的原因？”趙小侯爺覺得自己一點都不相信，“兒子我雖然功課不好，但是還是讀過孫子兵法的，這肯定是美人計，都是有預謀的…肯定不是什麽沖冠一怒為紅顏…爹啊，後來呢…..”

“兒子誒，故事不重要，借口和理由比較重要。”趙國公讓他自己去思考，他已經把話說出來了，都掰碎了告訴他了，這小四子，如今都這般大了，該有自己的判斷了。

他想起趙夫人，倒是又笑了起來，“你娘啊，哈哈。”

趙小侯爺摸不著頭腦，就看著爹這麽走遠了。

只剩下滿園的零蘭，清高的開放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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