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李少春一時連偽裝都顧不上了，他站直了身子，卻在李大人的示意下跪下了。

皇上敲敲桌子，“李公子有什麽異議”。

這問話是同意他可以說什麽了，李少春又跪了下去，彎了身子說，“皇上，草民實在是冤枉”。

“那你好好說說，也不免朕的九皇子來偏袒你”，皇上的這句話在暗示什麽？九皇子偏袒他，這話語中的意思，是要顧全九皇子的面子？

沈尚書看了一眼顧靖安，再看了一眼陳留玉，等目光掃視到李少春這個肇事者的時候，李少春的表情好似已經明白了這個含義，眉宇間升起一股壓抑不住的喜色，他那身子架好似直了一些。

呵呵，現在的事情就好玩了。

李少春是這麽說的，“皇上，草民一時興起，在雲陽湖上和同伴游湖，一時不覺，又由於草民的虛榮心作祟，雇了一條較大的船，此舉也是草民的失誤，因為船只較大，然後雲陽湖又頗為擁擠”。

“為了防止放生撞船事件，草民已經小心的告誡他人不要撞上去，只是百密一疏，一位姑娘的船也恰好在雲陽湖，本來湖面就過窄，因此很是不小心就撞上了那位小姑娘的船”。

“草民本來想向那位小姑娘道歉的”，李少春停頓了一下，似乎在醞釀情緒，壓抑著什麽憤怒之情一般，他猛的轉臉，轉向了一旁的陳留玉，“這位陳公子一上來就不分青紅皂白的對我一頓罵”。

“我怎麽也是有脾氣的人，這個陳公子一上來就給我來這麽一出，草民也是怒上心頭”。

他又低下頭，“也怪草民一時沒有忍住”，他像是在懊惱。

“因為陳公子的這番辱罵，甚至都涉及到我的父親”在這種情況下，草民也失態了。

“大庭廣眾之下和陳公子逞口舌之兇，也是有辱斯文，草民也悔不當初”。

“只是，陳公子在口舌上失理之後，竟然惱羞成怒”。

“他，他”，李少春表情也非常的到位，憤怒過頭的感覺。

沈尚書也好奇他要說什麽，“這陳公子居然動起手來，草民一時沒有防備，就被他推下水去”，他還裝模作樣的咳了幾聲，“草民也著實在床上躺了一晚，咳咳”。

聞聲而動的李大人，也配合起來。兩人不約而同的喊道，“多虧了九殿下對兒子（我）的救命之恩”。

聲情並茂的辯白，真是聲情並茂的辯白。

顧靖安也差點為這顛倒黑白的說辭鼓起掌來，他幽幽的在後頭又想起來了自己以前做的事情來。

鳳晚婳那丫頭在皇上面前，也這麽來了一場關於他的指鹿為馬的辯白吧，現在這形式，如果他不是知情者的話，他都要信以為真了。

顧靖安心內也難得的小小的愧疚了一下，畢竟也實在是太讓人心煩意亂了，他根本沒打算讓這個陳留玉陷入這樣的境地的。

而父皇，卻有的他的考慮，相信，就連尚書大人也暗自懊惱事情的變化。

至於父皇，或許是出於為他這個九殿下的面子考慮，所以才有那樣的給了李少春底氣的暗示。

在場眾人的沈默似乎助長了李少春的氣焰。

“在草民的眼裏，陳公子也不知道如何想的，要不然，草民素日與陳公子無甚交集，只是這誤會的一幕，居然值得讓陳公子這般拼命，草民也是在是想不通”。這話裏話外的是在說陳留玉也不過是一沽名釣譽之輩。

陳留玉一直沒說話，甚至都沒中途插話進來。

他表現的就是一個旁觀者，或者等待自己的時間再去開口。

但是這份冷靜，倒是讓顧靖安高看了一眼。

皇上表現的就是一個非常正常的公正的判官，他先前就是讓兩人好好的闡述前情，他也沒有為這前情心情波動起來。就好似一旁是兒子的一方，另一方是沈尚書。

對了，是沈尚書和顧靖安的博弈。

這才是這次皇上讓兩個人到禦前來的原因所在了。

陳留玉一下子想明白了。

皇上說，“兩位各執一詞，此事本來不是朕應該插手的，但是既然九殿下和沈大人都為利害關系者，朕為人父為人君，自然還是要來做一個調停的”。

他繼續，“不知陳公子對李公子的說辭有什麽想法”。

陳留玉卻沒有長篇大論，“皇上，草民只知道，公道自在人心”。

感覺他現在的表現在沈尚書的眼裏就是妥妥的豬隊友了。

本來就應該繪聲繪色的闡述一番，然後反駁過去才對，而不是這般一句話就簡單的打發了，沈尚書的心裏怎麽有一種很莫名其妙的感覺，然而，他又轉念一想，剛才皇上的暗示，留玉並非沒有意會到，所以他現在的表現還是有道理的。

沈尚書心裏倒是五味陳雜起來，畢竟自己的學生，沈尚書還是希望能有些傲骨的，雖然某種程度上，圓融才更適合官場。

你看，世人都讚梅蘭竹菊有傲骨，是因為它們禁得起壓迫。

就為這麽一個想法，沈尚書一時帶上了一點點的失望。

不過放在他的身上他也不一定能做的多好，首先要接受到皇上的暗示，自己又不能太過於趨附權貴，也容易留下不好的印象，你說，進也是一個懸崖，退也有追兵，這個度啊，怎麽可以把握。

大概就是陳留玉的示弱，那父子兩腰板都比剛才挺直了些。

皇上聽見這回答，還是神色不變，“這般說來，這裏面其實是有誤會的”，他轉向了李大人，“就是不知道到底是誰誤會了誰？你覺得呢，李大人，你好歹都是這七都的順天府尹”。

順天府尹這個官職，管的就是七都的治安與政務，李大人平時順風順水，也算是一方權柄，只是現在，這皇上的意思卻好似不同尋常。

李大人額角有汗，只是他好歹是個正三品，也有一把椅子讓他坐下，但此刻好像椅子上有釘子一樣。

“皇上，微臣想著，或許就是誤會了”，他為自己的兒子說道，看起來是後退一步的故作寬容。

“如此，小九，這就是你的錯了”，皇上卻轉向了顧靖安，“小九雖然是好心，只是想不到當事人的無事生非了，小九也好心辦錯了事，本來也只是一場誤解，才給陳留玉引起了無妄之災。”。

皇上這句話，到底是說誰無事生非，說陳留玉嗎？

他並沒有給眾人反應的時間。

“那沈大人要怎麽看”，皇上問沈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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