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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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紅色的呢絨幕布緩緩拉開,正中臺上,站著一位身披金色鬥篷的美人。他的金色的披肩卷發纏綿的伏在鬥篷上,碧藍的大眼含情脈脈地望向臺下的觀眾,向前裊娜地行了幾步,輕輕鞠躬,然後向一旁的管風琴樂師示意,對方點點頭,埋頭開始了演奏。

貝蘭甫一開口,便捕獲了臺下觀眾的心,他唱的是《PENTATEUCH》,一首調式為額我略音樂的教樂。

“Way-ylk-ra mo-she.le-chol zlk-ne yls-ra-el wa-yo-mer a-le-hem……”

“真不愧是夜鶯之聲!”康非沙公爵夫人抓著手帕,激動的低呼,“哦,主,聆聽您的教誨!”

她旁邊坐著另一位公爵夫人,此刻不由艷羨道:“康非沙公爵夫人,您之前眼光真是不錯,早早請了這位梅德爾先生上府,這些日子想必大飽耳福吧?”

“您的料想是真的,”康非沙公爵夫人緊緊捏著扶手,“梅德爾先生真是一位絕無僅有的人物,他的聲音確確實實,堪稱天籟!”

…………

臺上貝蘭唱到高處,聲音忽得拔高,脫離了原本清亮明媚的聲線,如同一只風箏順風而上,雖然上升軌跡圓潤光滑,但是有些飄搖不定,顫抖時如同一只振翅極快的蝴蝶,又似被疾風驟雨撥弄的七弦琴琴弦。高到極處,聲音猛地下滑,仿佛一個人從冰上迅疾滑過。

唐格拉斯瞇了瞇眼,漫不經心道:“金發的美人,動聽的聲音。真是一個有趣的玩物吶――倘若桑德拉還要一段時間再向我低頭的話。”

一旁的騎士隊長屏息凝神,身姿端正地直視前方,作呆滯狀。

“等那些老家夥離開後,總該自由些了,”他繼續自言自語,“提倡‘滅人欲’,嘖嘖,真是忠誠的信徒啊,當年我在蒙塔省的時候,可是聽說當年的大主教玩死了好幾個少女呢,這饑渴程度……嗯,說什麽狗屁的‘在主的神聖感召下,修士可以目不斜視地撫摸修女的乳-房’,一群偽貨!”

“……”騎士隊長雙手食指在褲縫線上劃來劃去,扭頭看向遠方光線暗沈的地方。

帷幕後的拐角處,立著一個眼神熱切的男人。

他死死地盯著帷幕前朦朧綽約的身影,咬住下唇,眼裏快要噴出火來。等到歌曲唱完,前面將要謝幕時,有工作人員跑上臺來,他這才別過頭轉身離去。

“匹克,我一定會帶走他的!”唐一拳打在歌劇院後門的墻上,發狠道。

匹克訝聲叫道:“少爺您的手受傷了!”

唐眉頭未皺地擦凈手上的血跡,想了想,道:“你去辭掉我們的這份工作,然後打聽貝蘭今日過後,將會去哪裏住下,屆時我們再混進去,接近他,然後帶他走,我不能相信,他當年說的話是違心之言!”

匹克點頭,道:“少爺,您先回驛館休息,我這就去行政別館找那位管家辭去工作,然後收拾東西回來,這些日子,想必其他人也很擔心少爺吃苦,這下,少爺把事情說清楚了,也可光明正大的同梅德爾先生交流了。”

唐捏了捏眉毛,揮揮手,讓他先走,自己站了好一會兒,確定貝蘭不會那麽快出來,方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接近五點一刻,比賽終於結束,毫無疑問,貝蘭當之無愧地奪得“松露之音”美稱,康非沙公爵夫人興奮得將手帕拋到臺上,其他人有樣學樣,一時之間,舞臺前,鮮花同手絹交相起伏,禮帽與口哨齊齊飛揚在空中。

唐格拉斯沖著臺上暈紅了雙頰的金發美人吹了聲悠長的口哨,然後戴上條紋帽,撥開癡迷的人群,往外走,騎士隊長緊隨其後,一臉如釋重負的神情。

愛波爾歌劇院離蒂凡卡特琳宮很近,可以說,只隔了一條大街與一條小巷,未多時,唐格拉斯已經回到自己的寢宮,利落地換下那身平民衣服,然後由著宮廷管家幫助,穿上教皇正袍,今晚還有晚禱,以及宴會。

“陛下,”管家聲音平靜,“德蒙大主教大人已在捷馥宮側廳等候您多時。”

唐格拉斯動作一頓,擡頭道:“他來了多久了?”

管家為他整理好腰間流蘇,埋頭回道:“似乎已有一個小時了。”

唐格拉斯等侍女為他梳好頭發,起身便往捷馥宮走去。

“我在想,可能要在晚禱時我才能再次見到陛下呢,”桑德拉換了一身白色鑲紫邊的朝聖袍,與一頭銀發格外映襯,坐在捷馥宮側廳的落地彩葉窗旁,整個人看來一塵不染如傳教天使。他的表情卻極為冷淡,琉璃杯盞中的葡萄酒也未減多少,“聽說今晚晚禱,是陛下選人的時候。”

唐格拉斯聳聳肩,坐到他對面的沙發上,舉起紅酒一飲而盡,“別這麽說,桑德拉,你應該了解我,現在我可是一個能用的人都沒有。”

桑德拉嗤笑一聲:“所以呢,陛下準備拉攏誰?想必不只是今晚倉促物色。”

唐格拉斯看看他,忽然笑笑:“答案就在今晚啊。”

桑德拉嘆了口氣:“您是一個讓人看不透的人。”

唐格拉斯眨眨眼睛,露出一個壞笑:“聽到你的讚美,我忍不住心潮起伏,銀發小美人。”

“……”桑德拉很努力地才沒有放任自己的手抓起琉璃杯朝他砸去。

“對了,我的提議,你考慮得怎麽樣了?”唐格拉斯微笑,“我知道你渴望掌控一切,等到事情完成後,我把一切交給你,如何?”

桑德拉看著他熠熠閃光的黑色雙眸,腦中糾結許久,終於開口答道:“我知道我的身體的確特殊,也恰好符合您的預期――的確,那個女人給您的童年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厭惡記憶,但是,我想我還需要一段做心理準備的時間――您也知道,這不是什麽小事。”

唐格拉斯一邊聽,一邊點頭,出口糾正道:“有一點需要改正,如果我需要一個女人的話,那麽一切不會進行順利的。你也知道,女人的貞潔,真是個麻煩而奇怪的東西,”他看著桑德拉無語的呆滯了片刻,覺得好笑,問道:“我的小朋友,你今年是十八歲了吧?”

“是的。”桑德拉晗首。

唐格拉斯擊掌,“那就說好了,二十歲,桑德拉,兩年的時間,足夠你把萊芒省握進手心,也足夠我做好準備。”

桑德拉點頭,隨即想起什麽似的,一臉厭惡道:“安利.衛斯托怎麽樣了?”

唐格拉斯聽到這個人名也是頭大,礙於桑德拉的高度關註,不得不硬著頭皮回答:“衛斯托伯爵還能如何?老樣子,與蒙特利家族串通一氣,”他頓了下,接著說,“註意安全,雖然他們尚未發覺你已死裏逃生,成為萊芒省紅衣大主教,但是,此次祭典後,說不定,你就暴露了身份,如同當年一般被刺殺。”

桑德拉皺眉,目光變得狠唳,咬牙切齒道:“拜他們所賜,我成了如今模樣。”

唐格拉斯續了一杯紅酒,端在手裏,沖著少年道:“別這麽生氣,人總要為自己所做之事負責任,天父照看人間,來吧,為我們將來的成功,預先慶祝一杯。”

桑德拉收了戾氣,端起紅酒,深吸一口氣,勉強微笑道:“幹杯。”說完仰頭飲盡。

晚禱時刻到來,桑德拉在捷馥宮某間房間換了主教袍,這才慢悠悠地朝飲宴廳走去。

七省的紅衣大主教與行政長官,還有紅衣主教團十一人,一同聚集在議政廳西面的飲宴廳,此處不似議政廳中裝潢風格嚴謹肅穆,反而處處透著一股金碧輝煌的氛圍,就連墻上的聖母圖,也描了金粉。一整塊巨大的大理石雕琢的雪白十字架矗立在進門之處,中間鋪了昂貴的佛裏蘭達手工精美羊絨地毯,連擺放在主座兩側依次延伸的餐桌,上面也根據各省的特色文化,用不同種類的寶石,鑲嵌出各省的名稱縮寫。

眾人落座,唐格拉斯開始主持晚禱,一旁的聖歌樂團團長立在主座臺階下,先是詠唱了一曲Agnus Dei,之後唐格拉斯起身,眾人跟著起身。

將上午進行祭典時進行聖祭儀式的禱詞重覆一遍(即感謝天主賜予麥面餅――生命之糧,與葡萄酒――精神飲品)之後,唐格拉斯致誦謝詞。

唐格拉斯:“願主與你們同在。”

眾人:“也與你的心靈同在。”

唐格拉斯:“請舉心向上。”

眾人:“我們全心歸向上主。”

唐格拉斯:“請大家感謝主,我們的天主。”

眾人:“這是理所當然的。”

大主教同其他人這才領取了聖體聖血,即麥面餅與葡萄酒,完成了儀式。聖歌樂團團長詠唱Ite Mssa Est,標志此次祭典結束。

眾人分食了餅與酒,之後開始上菜,晚宴開始,唐格拉斯打量著坐在右側第三張桌子旁的桑德拉,笑了笑,誰知坐在第一張桌子的查斯特猛然擡頭,兩人對望了一眼,彼此都帶上了平和的笑容。

一旁的聖歌樂團團長這時突然道:“陛下,是由今日的‘松露之音’上場之時了。”

唐格拉斯聞言,想起那個金發美人,心情甚好道:“讓他進來吧。”

團長領了命,退下了,唐格拉斯看了看埋頭的桑德拉,眼裏充滿了玩味的笑意。

作者有話要說: 笑臉(=^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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