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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低到塵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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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低到塵埃

陽一一直到再無法支撐意識,才在一片混沌中睡著。

夢裏身體火熱,握著項鏈的右手卻始終冰涼。

她知道自己這覺睡的時間長了些,可無論如何都醒不過來。

這不知道算不算另一種形式的逃避,但她真的不願意面對糾結的自己。

最後醒來又是在醫院,這次身邊陪著的是阿謙。

他對她解釋:“後來怎麽打你電話都沒人接,聯想到上次的情況,我便說回來看看,果然你又病的直說胡話。”

“我說什麽了?”陽一一勉力擠出個笑來。

“聽不懂,”阿謙遞給她水,無奈笑著聳肩,“大概是外星語。”

“我昏沈之中聯系上母星了嗎?”陽一一輕輕咳了聲,“那多半是請它們接我回去,我打算回爐重造一把。”

阿謙忍不住哈哈大笑。 陽一一也帶著笑低頭喝水,潤足了嗓子後,才開口問:“這次我又睡了幾天?”

“不長,兩天而已,但足夠醫生將沒罵著你的遺憾,盡數發洩在我身上……”阿謙有些苦惱地直言,又起身將她的那個手機找到,遞給她,“這兩天接了你幾個朋友的電話,沒說你病了,就冒充了一下你的‘男朋友’,但估計裝的不太像,不然為啥其中兩個不停氣地打來?你看看記錄給他們回過去,省得他們報案。”

陽一一接過手機隨意翻了翻,打的最多的當屬太滬,袁深其次,還有老板的,老師的,同學的……她意興闌珊地將手機收起,又問阿謙:“你在這兒守了我兩天?”

阿謙頷首:“是。”

陽一一默然片刻,才又問:“有事要跟我談吧?”

“也沒什麽太大的事,你先養好身體再說,”阿謙楞了楞,又道:“肺炎覆發,外加一些……外傷。不過這裏是一家管理和口風都很嚴的私家醫院,倒不用擔心傳出去。”

“沒事的,阿謙,”陽一一聽後微默,卻還是搖了搖頭,“也許你想說的,也是我想聽到的。”

阿謙聽後倒笑了:“想聽的?那我說了,你看和你想的一不一樣?”

陽一一聽他這句話,就知道紀離沒讓阿謙來和她談條件……果然,阿謙只道:“分兩件小事,第一是紀總說,他依舊沒打算主動放過你,但你如果堅持要分開,就自己去給他說。”

“還是老說法……”陽一一垂眸嘆息,“真分不清他這樣的‘不拋棄’是殘忍還是仁慈……”

阿謙自然不會直接評論,雖然他真實的想法就是這對大部分女人是仁慈,對她卻是有些殘忍……只委婉地說:“將他惹的這般生氣的女人,你還是第一個。”

陽一一彎開唇角,置若罔聞:“第二件事是什麽?”

“這事不是我本來打算電話告訴你的事,但還是給你說一聲吧……”阿謙似是仔細想了下措辭,才續道,“肖董和肖董夫人,就是紀總的表姑父和表姑,在給紀總安排相親……”

“噗!”陽一一這次倒是真的把才喝進口的水給噴了出來,嗆得掏心掏肺。

阿謙接過她手中的杯子,一臉無奈地給她拍背:“你還真是開心得起來。”

“他還需要相親?”陽一一撫著胸口平息呼吸,“想想都覺得好笑……他會去嗎?”

“會,”阿謙提到此倒是有些沈郁,“肖董提出的事,他很少會有反抗的。你當他有今天這一切當真是天上掉餡餅嗎?肖董本來是有個獨生女兒的,原本一直乖巧懂事,可在初中的時候,卻跟著一個街頭混混私奔,那男孩兒後來賽黑車出事,死了。肖董的女兒肖雪固執地生下他的遺腹子,那時候她才16歲,還和肖董他們斷絕了關系。這才會有肖董他們在整個家族選孩子來承繼家業。而且當時選的孩子也不止紀總一個,而他在所有孩子的條件中本是最弱的,出身小鎮,什麽都不懂,小時候性子野,那時候突逢巨變,又悶得過了……能一步步走到現在這樣,不知多少艱辛,需付出多少努力……”

剛好有護士進來,看到她醒了便又微笑著出去說找醫生來看看,陽一一在她關上門後,才輕聲開口:“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他目前一切得來不易,而且位置並不穩,所以他會格外珍惜,對肖董他們更是不會違抗?”

“基本是這樣,畢竟雖然肖雪前幾年因為車禍去世,她女兒卻還在,據說還十分優秀,肖董他們一直試圖認她回來,她卻心存疙瘩,始終拒絕。但誰能說的準呢?畢竟肖董他們有這個念頭,對紀總來說就是危險的。”阿謙神情也是嚴肅又嘆惋。

陽一一緩緩搖頭:“我不信他沒本事自立。”

“自立當然可以,但憑什麽為肖家做了那麽多,到時候說踢開就被踢開?”阿謙眉目間也難得地出現了不平與不屑。

“這樣的話,說到底就是不甘心。既是不甘心,也是貪心和野心,”陽一一說完又輕輕咳了兩聲,“他想把肖家全吞掉?”

“至少沒人可以在他不情願的情況下,將他趕走,目前他暫時還做不到,一旦做到就可以不受掌控了,”阿謙搖了搖頭,“紀總在事業上的確野心不小,但這也不止是事業的野心,更關系著自由。”

陽一一揚唇:“我突然好奇,他在女人身上花這麽多錢,該不會是本著肖家的錢不花白不花的念頭吧?”

“這什麽破想法?”阿謙被她逗樂,頓了頓才又有些壞地說:“最多是想著他掙來的,花花也是理所應當。”

陽一一為阿謙的壞心眼而笑,可稍微笑的多了些就直喘氣,剛好醫生進來,看見了便訓她:“還笑得出來!”

方才的春風得意立馬變成可憐兮兮,陽一一眨著蒼白小臉上所嵌著的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無辜又恐懼地看著領頭進來的男醫生。醫生清了清嗓子,瞬間語氣就軟了:“自己的身體,還是要懂得愛惜。之前的病還沒完全好,就又去吹風,怎麽不病?你病歷上說你很看重嗓子的恢覆,既然如此就更要愛護。”

待醫生和護士再度離開後,阿謙“嘖嘖”直嘆:“勸你別白費力氣亂放電,那醫生知道你受了哪些傷,怎麽也不會對你起綺念。”

“賤人……”陽一一甩了把森寒眼刀給他,轉眼才無所謂地撇撇唇,“我又不一定要他喜歡我,對我態度好點、心腸軟點就是了,剛剛不是很奏效嗎?”

阿謙抖落了一地的雞皮疙瘩:“女人真可怕……”

“男人不可怕?就舀紀離舉例,看著溫柔多情,其實心狠至極,”陽一一頓了頓,“而且他為什麽一定要這麽花心呢?養這麽多情人,真想模渀古代帝王之家?該不會是受了哪位女人的刺激吧?被背叛過?”

“你覺得可能性有多大?如果一個人不交真心出去,怎麽可能嘗到被背叛的感覺?”阿謙搖頭,“其實我也不清楚,但也許不需要什麽特別的理由,生性如此,他只是還沒遇到能讓他收心的人吧。”

陽一一伸手撓了撓頭,發現頭發有些油的時候頓生嫌棄與不爽,連語氣也懈怠了:“也對,是我問了個傻問題。其實在這方面,他和我父親倒有些相似,沒什麽緣由的,就是見一個好的就要上一個,跟嘗鮮似的……”

阿謙皺眉打斷她:“你真是可以再粗俗點。”

陽一一嘿嘿直笑:“我還沒說完,而且他們還愛養著,占有欲又強,就是想坐擁天下美人,唯一不同的是,紀離不讓別人生孩子,我父親卻……不過反正兩人都一樣混蛋。”說到此處,陽一一擡眼看了看神色尷尬的阿謙,又抹開微笑,“好了,話題岔的太遠,其實我想問問你,根據你的了解,他乖乖去相親後,結婚的可能性有多大?”

“不清楚,得看有沒有合適的人選吧。”阿謙垂眸,擡眼時又笑出雪白牙齒,“怎麽?擔心他就此被管住?”

“怎麽會?甚至會幸災樂禍地期待,看有誰能降服他……”陽一一笑的平靜又祥和,說的話也確確然像真心話。

阿謙保持懷疑,追問:“你不想做這個人嗎?之前你還野心勃勃地說你要征服他?”

“不想了,因為看清楚不可能,我失了興趣,不想浪費工夫……”陽一一搖了搖頭,幹脆闔上了稍顯沈重的眼簾,唇角卻延伸出甜淡的笑容,“而且我和他之前約好過,等他結婚就停止交往。你認為他會娶我嗎?他的表姑和表姑父又會接受我嗎?如果不行,那自然只有分手。”

說完後,她又睜開眼,沖阿謙露出輕松愉悅的燦爛笑容:“其實你帶來了我想聽到的消息,或許這樣,我就真正解脫了。”

“自己做不了這個決定,就讓外力來幫你做?如此勉強的事,倒更說明你舍不得、放不下。”阿謙誠誠懇懇地道,說完又去幫她放床,“你困了就再睡會兒吧?”

陽一一點點頭,閉上眼,任阿謙幫她掖好被子,關上燈,再聽見他從病房出去的聲音。

她內心暗嘆,心裏突然羨慕起身為局外人的阿謙,因為沒有牽掛,因為看的分明。

她當然放不下紀離,舍不得紀離。

因為喜歡。

她喜歡他,所以更加卑微,心也放的越來越低,低的不自覺就跌落塵埃。

即使受了傷,她還會幫他想著借口和理由。

想他生氣是不是因為她先失言,是不是因為在他好不容易邁前一大步的時候,她卻不僅退縮,還錯解他的意思,百般諷刺。

這樣想,會不會比她承認自己居然喜歡上這樣一個壞蛋好接受一些?

她其實早就知道他有很多女人,真正令她受傷的是,他在溫和外表下所藏著的專斷與冷酷。

項鏈不知道被阿謙收去了哪裏,可手串還在,陽一一擡手,夜色裏,這如水的晶瑩澄凈,依舊透著淺淺熒光。

她想到了他的眼神和微笑,溫潤如玉,謙謙君子……

他媽的全是狗屁……

陽一一胸腔陣陣緊縮,不住地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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