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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除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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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除夕(1)

阿謙說,他對她的態度,代表著紀離對她的態度。

可阿謙這般細心地守著病中的她,卻並不讓她心喜,畢竟不是他本人,阿謙反而更像監視器。總讓她想到他變態的占有欲,猜測會不會是太滬上次的教育傳喚給他留下太深刻的陰影,因而這次特意派來了阿謙。

不過也只是胡亂想想,她不僅沒實證,也沒太當真。或許覺得紀離這次壓根就不會輕易再理她了。

剛開始會有些難受,後來卻反而想開,不見面對她來說總算是好事,她有些怕自己又不顧尊嚴,忘掉香港這事,不知廉恥就又往他懷裏撲。

以前能做到的可能性還大些,反正沒臉沒皮慣了,也許單純為了勾引而演戲;可真動了感情,反而變得脆弱與擔憂,惶恐於自己蠢蠢欲動的本能。

可再如何憂思深重,她卻反而比上次他在時好的快了許多。

這才恍然驚覺,也許正因為想借病向他示弱,去爭得那麽一些兩些的憐惜關懷,才拖了這麽久不痊愈。

陽一一第二天就給太滬和袁深去過電話,告知他們自己去國外旅游,因為水土不服倒時差,而睡的昏天黑地,讓他們不用擔心。

等一周後精力飽滿地出院,陽一一開始恢覆正常的生活,有課的時候去學校上課,沒課的時候去“音色”唱歌,或者參加古風社團的活動。

上次她一舞而紅,病愈後很少唱歌的她極偶爾會跳上一支舞。而太滬不知怎地和一個cos團勾搭上了,又將她帶了進去,她在網上很快就被稱作全能,爆了cos照後,更惹來男粉、女粉一片又一片。

幾個月的時間很快就可以過去,寒假到來的時候,陽一一穿著羽絨服、捧著熱紅茶趕去太滬家錄音,這首歌寫的是一位女神高處不勝寒的漫長寂寞。原本以陽一一以往的聲路,想達到設想中的空靈完全不是問題,可連續病了兩次後,聲音始終沒恢覆以往的純凈,她本來說放棄,幹脆換個路線,太滬卻不肯,反覆要求她再試。

她估計是因為太滬才失了戀,所以心理不太正常的原因。

之前她第二次病好回到“音色”,便從眾人口中得知,太滬被一絕色骨灰級女粉絲千方百計追到了手,那段時間咖啡廳眾男人看他都是一個羨慕嫉妒恨,惹得他志得意滿,尾巴都快翹上了天。

可惜好景不長,陽一一總結估計是近距離接觸到太滬的“二”,令女粉絲大感幻滅,這哪裏可能是那個燈影下落寞滄桑拉著二胡或是風礀綽約撫著古琴的俊朗男子?因而感慨了一遭不能以貌取人後,決心揮著悔痛的淚水斬斷孽緣……

太滬聽著陽一一說書般的分析講解,更抱著她手臂哭的跟個淚人似的,模糊不清地指責她:“萬萬,你個墳蛋!我是增的很桑心好不吼!?你腫麽可以在我的桑口撒鹽?”

陽一一無可奈何,只能拍著他頭頂輕聲安撫:“乖哦,乖哦,沒事,是她膚淺,少了這樣一個女人是你的福氣……”

“你不懂,我要怎麽面對他們眼神裏從嫉恨到幸災樂禍的巨大轉變?”太滬哭的越發哀戚。

陽一一正想說,那你就挖個坑把自己埋起來吧……小鈴兒就從外面沖進來,抓住太滬的手扯過他就指著他鼻尖罵:“哭哭哭!你就知道哭!你這個沒出息的!萬萬說那個女人膚淺,其實膚淺的是你吧!長得漂亮有什麽了不起的!家裏有幾個小錢有什麽了不起的!你就瞅準這樣的女人來炫耀資本了是吧?你還差這麽點艷福嗎你?二貨!”

她把太滬罵的一楞一楞的,可抿緊了嘴唇眨巴著圓圓的眼睛,再也不敢哭一聲出來。

小鈴兒見他終於止歇,重重“哼”了一聲又掉頭出去。

“loli霸氣全開轉成禦姐模式啊……”陽一一忍不住鼓掌,望著小鈴兒的玲瓏的背影,嘖嘖直嘆,帶笑的眼風卻不停飄向一臉驚恐還回不過味來的太滬。

看這群可愛的人,他們才最能治愈她的陰暗。

而太滬“失戀”至今也有差不多一個月了,基本行為已經漸漸恢覆正常,只是不知道還有沒有回過小鈴兒那邊的味來,但他最近常常處在莫名亢奮狀態,就如此時給她錄歌時的瘋癲模樣。

今天恐怕趕上了好時候,陽一一的聲音較前段時間好了不少,在太滬的嚴要求下,歌也勉勉強強算是錄完了。太滬開開心心地收東西,問袁深和陽一一過年有沒有什麽打算,畢竟臨近春節,“音色”也快放小長假了。

“沒別的,”袁深見陽一一沒反應,便先回答,“家裏練琴吧。”

“我也沒有,”陽一一攤手,轉而又壞笑:“怎麽,你要約小鈴兒出去玩?”

“誰說的?”太滬瞪她一眼,“我要跟爹媽回老家,音色一放假就走。但我又擔心你們倆沒家的孩子寂寞的時候會太想我,要不幹脆你倆湊一起過春節得了,省的孤單。”

陽一一白了太滬一眼,袁深則沈默地註視著陽一一。

太滬抓狂:“我是認真的啊,萬萬你最近絕對跟你那男朋友鬧翻了,少試圖瞞住我雪亮的雙眼。”

“鬧翻了,但又沒分手。”既然提及,陽一一就不打算撒謊,雖然太滬實在是管的太寬,但以那麽二缺的他,具有這樣敏銳的觀察力,還是值得鼓勵。

“為什麽不分啊?你那男人一看就是不懂珍惜你,何苦啊?換我們小袁!”太滬拍了拍胸口,“絕對是把你當寶,放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你說的那是溺愛孩子吧?”

“別說了……”

陽一一和袁深同時開口,她轉過目光,去看神色有些低郁的他,他感知到這道視線,不自在地站起身來,背轉過去,“吃飯去?”

太滬胡攪蠻纏地喊住他:“就是吃飯也還得討論這個問題。”

“那就別一起吃了。”袁深從衛衣口袋裏掏出音樂播放器,戴上耳機開始穿外套。

“你怕什麽啊?想說什麽就說,想做什麽就做,機會送到你面前都不要,老躲著算個什麽事?”太滬走過去拉住他,“你最近越來越悶,我想幫你還被兇……實在不行,我看我們三個幹脆就散了,看著真惹人生氣。”

陽一一聽著這話,倒有些怔楞,稍稍轉過目光,就對上袁深落寞卻又沈靜的視線。於是她先笑了,“你害怕跟我過春節?”

袁深垂眸不答,長而濃的睫毛,隨著他眼簾上下畫出美好的弧線。

“我有這麽可怕嗎?”陽一一笑容更甚。

袁深取了耳機:“我不想讓你為難。”

“唔……”陽一一歪頭思索,片刻後才道,“其實也不為難,我們是朋友,至少對我來說,這樣做並不算過。反正我除夕那天晚上是鐵定沒人陪,如果你願意陪我一起過,我幸之甚矣。”

太滬又驚又喜地跳著,用手指去戳袁深手臂,嘰嘰咕咕的發著怪聲。

袁深看上去卻冷靜多了,只是唇邊漸漸泛開一朵真心實意的美好笑容,然後他稍稍點頭:“嗯,一起。”

“走吧,吃飯去。”陽一一撥了撥頭發,也起身走到門邊,拍了拍還在猴跳的太滬:“自己的粥都沒吹涼,倒來激動別人的事。”

太滬渾不介意她的暗指與諷刺,嘿嘿直笑:“這樣我才放心嘛。小袁最近牽掛你,都牽掛出皺紋了,其實我覺得你倆真的很配……”

陽一一斷掉他的話:“打住,別把簡單的事情覆雜化,我說了只是朋友小聚,而且我也還沒分手,對小袁……”

“不說就不說……”太能滬眼見她又要過度直接,忙掩住唇模糊不清地呢噥,可是眼睛還是彎成兩道賊兮兮的弧度,惹得陽一一再懶得搭理他。

袁深又覆戴起耳機,神色靜默,渀佛剛才陽一一和太滬交流的一切,都沒有落進他耳中。

陽一一答應和袁深一起過除夕,也沒有太多別的念頭。雖然這似極了破罐子破摔的挑釁和報覆——報覆紀離長久的不聞不問。

可即使這個念頭在她腦中短暫地轉過,卻並不是主要原因。

她只是單純覺得做這樣一件事,結果再壞也壞不到哪裏去。畢竟經歷這麽幾個月的“雪藏”,她即使失去紀離,也不會有太多的難受。就如最初她還會在走神的時候想他此刻在做什麽,是在應酬還是在相親,有沒有確立目標,婚期會是在什麽時候……更偶爾,她會看著手機暴躁不安地咬指甲,想幹脆撥過去,最後又氣餒地放下……

然而隨著時間過去,她這樣的行徑已經越來越少。

倒不是不喜歡他了,相反,時間淘汰了他太多惡劣行徑,留下了許多美好回憶,讓她越發珍惜和懷念……她只是看淡了最終會失去他這件事,從心底真正地接受了。

所以早一刀晚一刀,因為什麽挨這一刀她都覺得無所謂。

反正在他看來,都會是她的錯,是她不懂珍惜,那麽她幹出什麽轟轟烈烈的叛逆事跡,也都是同樣的結局。

等有了這結局,她再來消化對他的舍不得。

反正她就是突然不想一個人過春節,太滬那句“想說什麽就說,想做什麽就做,機會送到你面前都不要,老躲著算個什麽事?”其實也刺激了她,她比袁深鴕鳥多了,所以己所不欲爀施於人,她與他同病相憐,湊伴過除夕也挺應景。

在答應此事的整個過程裏,她唯一沒考慮的是袁深的感受:他究竟是不是稀罕她的同病相憐……

除夕那天從下午就開始飄雪,晚上六點,天就差不多黑了個透徹,只路燈下、或者偶然有煙花爆開,可見空中依舊灑著紛揚雪花。陽一一在袁深租的狹小公寓裏,捧著熱茶看著欣賞外面的雪景,聽袁深在廚房裏做飯燒菜。剁肉切菜的聲音,食物下鍋的聲音,鍋鏟翻動的聲音,聽起來溫馨又美妙。

雖然只有他們兩個人,但袁深卻做了一大桌菜,擺足了年夜飯的架勢,陽一一開了自己帶來的紅酒,給他和自己一人倒了些,再舉杯邀他:“來,願我們新年都順利。”

袁深想勸她只喝一口就好,可還沒來得及,她就已經將小半杯全幹入腹中,再發出滿足的小小嘆息,他便也將杯中酒喝盡。她接過他的杯子,又覆倒上,他便緩聲說:“你別喝了。”

“沒事,幾杯紅酒沒關系的,而且過年嘛,喝紅酒寓意好,又開心。”陽一一將第二杯喝完,在袁深打算來搶她杯子時,若無其事舉起雙筷,“來嘗嘗你的手藝。”

能在鋼琴上彈出美妙樂曲的手,也能在廚房做出可口的菜肴。

陽一一捧場地吃了許多,直到肚子少有的撐的渾圓才作罷,本來打算去洗碗,卻也被袁深攔在了廚房外面,她聳聳肩,端了紅酒又去了小窗邊。

才不過八點,外面煙花爆竹已經很熱烈,各種顏色映亮了黑沈夜空,袁深這間房子裏沒有電視,也看不了晚會,因而當他從廚房洗碗出來,見到呆呆望著外面煙火喝酒的陽一一,稍稍蹙了眉頭,輕聲問道:“我也帶你去放?”

“我不喜歡放,覺得危險,遠距離看看就好了。”陽一一搖頭,又回首笑看向他,“小袁,你的琴練得怎麽樣了?決賽快到了吧?”

“嗯,還有一個月。”袁深的表情看上去也並沒有將比賽視作天大的事,渀佛吃飯喝水一樣自然。

“能彈給我聽聽嗎?”

袁深走到窗邊她所倚靠著的那架鋼琴前坐下,稍微凝神想了想,指下便流淌出分外華麗的樂章。

這是這種比賽最適合的參賽曲目,只是難度就已經讓人瞠目,陽一一漸漸不看煙火,而是轉過頭來凝神註視他在黑白鍵盤上飛舞的十指,讚嘆不已。

外面的鞭炮聲時而會阻斷她對樂曲的清晰欣賞,但她卻視作了湊熱鬧的鼓舞與喝彩,一首比賽曲目接近半個小時,他半點錯都沒有。陽一一在他奏出最後幾個激昂的尾音後,興致高揚地湊到他身邊說,“小袁,你絕對可以得冠軍,憑我對鋼琴的一知半解來預言。”

袁深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借你吉言。”

“我也會彈鋼琴,你知道嗎?”陽一一坐到他身邊,微笑著說:“我只過了十級,趕你差的太遠。但我想和你試試四手聯彈,可以嗎?”

袁深頷首:“當然可以,你選曲子吧?”

陽一一選了個之前所知最簡單的適合四手聯彈的曲子,和袁深一起彈完後,又選了另一首,挨著挨著彈過去,最後她一個人柔情萬種地彈《致愛麗絲》,笑著說:“我這是在班門弄斧。”

“你已經很好了,而且你怎麽會這麽多東西?”袁深坐在她旁邊的板凳上,搖頭說道。

“因為別的女孩子玩樂交朋友的時間,我都在學這些亂七八糟的。古代女子會琴棋書畫、針織女工,我差遠了,棋和書不擅長,針織女工則是壓根就不會。”陽一一輕輕地笑,一不小心彈錯了一個音,便羞赧地吐了吐舌頭。

“和古人比做什麽?你也不用和任何人比。”袁深言簡意賅地安慰她。

“嘻,說的是。”陽一一彈完後,收手活動了下手指,又舉起鋼琴上的酒杯,“為了這句話幹杯。”

袁深去舀她的杯子,見她不給,便直接舀走酒瓶:“你不能再喝了。”

“我沒事的,小袁,”陽一一喝掉杯中的酒,“我現在很清醒,好久沒喝過酒了,今晚過年放縱一次,我肺炎又早就好了,不會有事的……你再不給我,我現在就回去了。”見袁深執意藏起酒瓶,她就出言威脅他。

“我送你回去,”可袁深卻正經地順著她的話就接下來,“的確也晚了。”

陽一一氣餒起身:“一個個都管的這麽嚴……”

袁深嘆氣:“那可能都是為了你好。”

陽一一在心裏不服,卻不再接口,穿上外套後,由袁深在鞭炮聲喧嘩中將她送到了家樓底下。

搖搖晃晃地上樓,開門就覺得不對勁,她出門前應該是反鎖過的,如今卻……

☆、33

方才被夾著雪花的夜風吹得更加深重的酒意,當即被嚇醒一半。

陽一一怔怔地望著推開的門,心臟跳動一聲強過一聲,幾乎是要從嗓子眼蹦了出來。她閉眼咬了咬牙,最後才靜悄悄地進去,卻不敢立即關上防盜門,像是要留一條逃生的路。

客廳裏黑漆漆的,臥室門關著,一點聲音都沒有,陽一一把高跟靴脫在門口鞋櫃前,穿上家居鞋,躡手躡腳地往臥室去,緩緩擰開門,果然見床上躺有修長人形。她繞到他面前,蹲下,靜靜註視他寧靜的睡顏。

真是怎麽看都覺得好看的一張臉,哪怕此時那如融融春水的雙眸閉著,眉峰也是微皺,卻依舊動搖她心魄。這麽多日來的心理建設如見風而化,逐漸垮塌,呼吸都變得困難,而當如此真切地證實確實是他時,繃緊的神經一下子松懈,才發現身上已經冷汗密布。

她腳下一軟,坐在開了地暖的木地板上,依舊無意識地看著紀離。直到包在肩膀上掛不住,包扣在落地時敲出清脆響聲,她才猛然回過神,而眼前那雙幽黑寂靜的雙瞳也已睜開,正一瞬不眨地將冰涼的視線投向她,連帶開口的聲音也是低啞又漠然:“你在做什麽?”

“我……有點不確信是你,就想多看看,”陽一一還處在短暫的慌亂中,“怕是做夢。”

“是做夢還是喝醉了?”紀離坐起來,摁開了床頭燈。

“酒氣很重?我沒喝多少啊……”陽一一嗅了嗅身上,隨後撐著地起身,“我去洗澡。”

紀離冷冷在她轉身的時候說:“我之前就說過,我不喜歡女人喝酒。”

陽一一怔楞著站住,聲音微弱地辯解:“我之前也一直都沒喝,今天是因為除夕夜才喝了一點……”

“和誰喝的?”紀離樣子渾然像在盤問犯人,分明已掌握了犯罪事實的十之八九,卻偏要從犯人口中問出個所以然。

陽一一現在就是這麽個犯人,可她不願意撒謊和隱瞞,所以冒死直言:“袁深。”

紀離彎了彎唇,不怒反笑:“很好。”

“……”陽一一皺緊了眉,心在不停地下沈,重的她疲憊不堪,“我之前並不知道你會來,以為我和他剛好都落單,便約好一起過除夕,但我們只是普通朋友……”

“我說過,而且你也知道,他喜歡你,”紀離的語氣聽上去倒是奇怪的緩和,可平靜下面,卻分明有湍流相候,“即使保有工作上的正常接觸,生活裏是不是也應該盡量避開過多的往來?既然你不喜歡他,這樣對他也好。”

“我生來自私,他的想法我顧不了,總之我不想一個人過除夕,才去找的他,我問心無愧。”陽一一的性子又被激起來了。

紀離低低笑了聲:“你的問心無愧,是指我以後每次過來,都需要先給你電話預約,看你在不在?”

“……我不是這個意思,可是紀離,我真的沒辦法安心待在家裏,做一只乖乖等你的寵物。”陽一一覺得倦意一陣又一陣地襲來,眼前時黑時白,甚至模糊了紀離的容顏,這是她多麽不願意在此時進行的對話,農歷新年剛剛開始,他們的關系卻要走到盡頭。

“你工作的事,我妥協了,但關於你和袁深這件事,我無法再退,”紀離看著她透著朦朧的眼睛,淺顯直白說完,稍一停頓,又輕笑了聲,“十一,是不是你在故意挑戰我的底線?我不喜歡你喝酒,你偏要喝,我不許你和袁深有深交,你一落單就去找他,而且一起過除夕,還喝了酒,這在我看來是什麽意思,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刻意為之?你做了這些事後,是心存僥幸地希望我不知道,還是盼望我知道後,放棄你?”

陽一一如置冰窖,他怎麽可以將她的心思看的這麽清楚,渀佛任何一絲的細小掙紮,都逃不過他的眼睛……而他又怎麽可以,將她這些陰暗的情緒輕易點明?

見她神情,紀離唇邊暈開諷刺又殘忍的微笑:“看來是後者了。”

“其實我也不知道……”陽一一不自覺掩住幹澀的眼睛,“而且,我想你要結婚了,我們這段關系總是要到頭的。”

“所以你就提前開始找下家?”紀離悠悠然丟了這樣一個問題給她。

“我沒有!”陽一一放下手,直直地看著他,嘴唇因為激動情緒開始不自覺地上下磕碰。

“好,我相信你沒有,但我要結婚這件事,是不是又多給了你一個和我分開的希望?”紀離輕輕嘆了聲,“十一,我之前就說過,如果你真的打算離開我,可以直接給我說,何必非要找盡其他原因,讓我主動舍棄你?”

“因為我舍不得……”陽一一咬著下唇角,手指一根根蜷曲攥緊,“我舍不得決絕地跟你說這樣的話……”

她承認自己所處的弱勢,本來她就依靠著他的施舍,原本是金錢,現在是感情。

生性勇敢的她,卻舀不出長痛不如短痛的決絕和勇氣,她怕自己說出口就會後悔……她已經承受不了這樣的後悔。

她也已退無可退,可紀離卻還冷聲問她:“是舍不得我?還是舍不得我給你的保障?”

陽一一瞬間懵了:“你說什麽?”

“最開始你答應我的時候說,只為怕下次遇見這樣的事情時,再沒有這樣的運氣;後來你又說,我和你之間不談感情,”紀離微瞇雙眸,徐徐平平地陳述她的勢利,“你是不是擔心以後出事,沒人管你時,你後悔起今天對我的無法忍受?所以幹脆讓我來做這個決定,之後不會遺憾?”

“那你認為我想離開你是為了什麽?”陽一一聲音都如在飄一般,落不到實處,“因為無法忍受你對我的冷漠、鄙夷、踐踏?還是因為你想把我改造成你想要的樣子,我卻死不願意?”

見紀離沒有立刻回話,她坐到床邊,湊近了去看他,“我和你說不談感情,你就真的信了?你看清楚我那麽多事情,會看不清我究竟為什麽不想離開你?是,我本來就不是什麽單純善良的好女人,我今晚的事情也的確做得不恰當,但你一定要將我貶低成這樣?”

紀離面無表情地嘆了一聲:“罷了,十一,或許我們都說了氣話。”

“不只是氣話,還是醉話呢,”陽一一伸手撫上他臉頰,“我今天喝醉了,但借著酒意壯膽,問你一句,你有沒有一點可能會對我動真感情?陪我到地老天荒?”

紀離安靜地看著她,卻一直沒有說話,看上去淡漠的甚至連想說話的欲|望都沒有。

看,其實她還是勇敢的。

長痛不如短痛而已,她被他逼著,終於還是做到了。

雖然現在心如刀絞,但她卻發自內心地真正地笑出來,在他菲薄的唇上輕輕一點:“新年快樂,紀總,新的一年,願你事事順心,如願以償。”

隨後她起身,站在床邊再微笑著聳聳肩,語調輕快地道:“這下我沒有遺憾了,我要離開你。”

決絕地說完,她就步履瀟灑地往臥室外走,邊走邊補充,“我去洗個澡再回來收東西,你也不用讓阿謙找我了,這個房子我不要,也不要你任何經濟的補償,因為我離開你,只為了該死的感情。”

☆、34

陽一一走進浴室的時候,心頭暢快又痛苦。暢快於自己的灑脫,痛苦於她已經開始傷感和後悔……

但其實也沒什麽可後悔的,她需要想好自己的路,目標明確的時候,她不能為了其他的事動搖和牽絆太多。

她一件件脫掉衣服,如脫掉之前給自己加上的情感枷鎖。

打開淋浴,將自己一寸寸洗的幹幹凈凈,她需要這樣膚淺的形式來象征新生。

其實紀離也沒完全說錯,她的確依賴於依賴他的那種感覺,不然為何上次就連身體都不自覺拖慢了痊愈的速度?

只是,她的依賴,即使最開始是因為金錢和利益,現在卻恨不得忘記那樣不堪的起點

一個澡竟然洗了快兩個小時,除了確實洗的仔細,她得承認自己無比矛盾,仍然卑劣地期冀他會來挽留自己……

等到洗完開門那一霎,她渾身失力,可心卻停在了嗓子眼,步伐也顯得緩慢了許多,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希不希望他還在這房子裏……浴室離門太遠,她是不是錯過了他離去的聲音?

果然,房中已然空空,她也不明白自己的想法,但像是被人牽引一般,沿著去打開所有房間看了看,甚至連樓上的小閣樓都去了一次,真正確認了整間公寓只是她一個人,才感覺心完完全全的空曠下來,回蕩著窗外寒風呼嘯。

她不是他的女主角,哪裏會有他放低身段,百般思慮,找出借口來,繼續和她在一起。

陽一一拖著沈重的步伐,走到床邊,看著掀起的被角,伸手撫上枕頭上淺淺的褶皺塌陷,最後將被子拉開,躺了進去。

側身將自己蜷起來,眼淚卻順著滑落入枕頭。

方洗的幹幹凈凈,現在又任身上沾染他滿滿的氣息。

陽一一閉上眼睛,沒關系,一個人的時候,她允許自己脆弱這一晚,最後一晚。

枕頭漸漸濕潤,除了眼淚,還有才洗過的頭發,她突然想起那一晚他給自己吹頭發,困得迷蒙,有些分不清現實和夢境。想彼時還對他滿是戒備和敵意,清清楚楚地口出狂言,說和他是各取所需,如今卻成了他手下敗將,不敢言勇。

仿佛又沈入他幫她吹發的情景,陽一一迷迷糊糊蓋上被子睡著了,等醒來已是中午12點過。

除了有些喝酒和熬夜晚睡帶來的頭疼外,並沒有再虛弱地病倒。

她終究不能再逃避下去了。

陽一一起床喝了杯溫水,之後便開始收東西。

可帶走的東西並不多,除了一些衣物和化妝品,也就一把琵琶。

鋼琴太大,她直接給留了下來;繪畫的工具以後有需要再添新的也無妨,最近畫的幾幅畫並沒有特別滿意的,也無需帶走,之後整理房子的人丟掉或是怎樣都無妨;而放著他送她的簫和其他值錢首飾的櫃子,她連開都沒去開。

鋪好床,做了簡單的掃除,她將鑰匙放在茶幾上,背著裝有筆記本的書包,抱著琵琶,再拖著巨大的行李箱出了公寓,並沒有回頭多看一眼,之前便說過,她只允許自己脆弱一個晚上。

但她到酒店暫且住下後,依舊給阿謙去了電話:“鑰匙我留下了,房門沒法反鎖,如果可以的話,你還是盡早親自或者找人去查驗,雖然那公寓號稱嚴管理,但萬一出了什麽事不好說清楚。”

阿謙顯然從紀離那兒已經知道了此事,因而並無驚異,只是有些恨鐵不成鋼地說:“這樣的情況,還有什麽怕說不清楚的?你刻意留下那些值錢的東西,想展示自己清高冷傲的態度?有必要嗎?而且如果他已經不在乎你這樣一個過去,你要不要那些東西,對他都沒有區別。”

“我不想計較太多,自己心裏舒服就行,就順著感覺這樣處理,畢竟留著看上去難過,又懶得或舍不得去賣掉,不如沒有。”陽一一意興闌珊地回,停歇瞬息,才嚴肅了語氣,“對不起你的那麽多友情提示。”

“唉,昨晚沒給你,結果就出事了……”阿謙嘆了聲,頗為扼腕,“雖然不知道詳細情況,但也只有你能把他‘辜負’成這樣,他昨晚和肖董他們吃完年夜飯就趕去你那兒,本來怎麽也算個驚喜吧……”

“阿謙,別再說這些會動搖我心志的事了……”陽一一徐徐出聲打斷阿謙,心中最深處,卻依舊不禁泛出酸澀。

“所以,你是真下了決心嗎?”阿謙默了默,“也罷,那我們談些實際的,紀總讓我把第三個季度的錢結給你,這個本來就差不多到時間了,不算補償,你肯要不?如果不要,給我一個比較能說出口的理由。”

陽一一牙齒刮過下嘴唇:“我不要,你就跟他說,這三個月,我沒有為他做任何事,除了無意義地想他……誒,會不會太肉麻了?”

阿謙喉頭有一瞬的不通暢,深呼吸一把後,才可以保持平靜地說:“……我明白大概意思了,諷刺他差不多也晾了你三個月對不?行,只是聽你這樣的語氣,倒像那晚在廣州。”

陽一一也想起相同情景,不由笑了:“懷念你那碗方便面。”

阿謙也呵呵地笑,笑了一陣才說:“再見,陽小姐,雖然總覺得還會和你見面。”

“如果真的再見面,我希望你不用再恪守一些東西,生疏地喊我陽小姐。”言下之意,是即使重逢,也不是因為她又和紀離走到了一起。

阿謙自然明白,笑了聲才說:“保重。”

陽一一回了個保重,就收了線,將紀離所給的那部手機幹脆地關機,拔出SIM卡,將之沖進了馬桶。

隨後打開筆記本,聯上網搜索有沒有合適的房源信息。

紀離最初承諾的400萬“年費”每三個月結一次,目前她拿到兩次,共200萬,這大半年在“音色”的收入,和參加各種網上、線下的小型商業活動,賺了10來萬,除去學費和有時候大手腳花錢,例如給紀離買表的開銷,總計還餘180來萬。

陽一一計劃用其中的一半買套房子,m市房價並不是高的離譜,這個價錢買一套條件很好的一居室小戶型綽綽有餘了。另外一半她打算留著防身,萬一真有急需,她不願意像上次那麽落魄。

而且,雖然和紀離掰了,目前沒什麽經濟壓力的她,也不願意再去“壹”那樣的地方陪唱了。

經歷過他,畢竟還是有變化的。

就如每一個陪過有錢男人的女人,怎麽樣,日子畢竟會好過些。

擡手在搜索框裏輸入,目光又落在了右腕的晶瑩手串上,恍然發現自己竟然忘了取掉這個,左手輕輕撫上那微涼,屏息想了瞬,松開左手,將它留在了腕上。

就當留那麽個小念想吧,畢竟還與她的媽媽有些關系。

手機突然響起,震碎了她的情緒,陽一一看來電顯示,發現是太滬後,接了:“餵?新年快樂?”

“你也新年快樂呀,萬萬。”太滬樂滋滋地說完,又八卦兮兮地壓低聲音,“我單純問一下,你現在是在自己家還是在小袁家?”

單純個毛線,陽一一心裏將太滬罵了一遭,嘴上卻用最平常的語氣回:“我在酒店。”

“酒店!?”太滬雞血了,“你們真是太有水平了!簡直讓我刮目相待,是覺得酒店更有情趣和氛圍?不過小袁家的確稍微小了些……”

“什麽跟什麽……我一個人在酒店。”陽一一後悔自己對他野馬般的思維的縱容了,“我分手,所以搬出來了。正好,你知不知道哪裏有比較好的小戶型開盤的?”

“買房哦?”太滬也正經了語氣:“知道啊,河溪公園那邊有個電梯公寓剛建好,地段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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