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找到人了 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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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梅沒有跑, 她以重建指揮部的名義找到最近的村落,接洽到村長老紀家。

此地靠近中州城,每天有能力者的巡邏隊經過, 又有良田和水源,生活的安定感比桂城強很多, 所以村民對她比較和善。

老紀不僅免費讓她住, 還主動提供了簡單的晚餐。

他連續問了好幾次:“真的開始重建了?都說城裏沒什麽大變化, 反而多了很多新招攬的市民,日子不大好過。”

崔梅咬著面餅說:“還行。”

又道:“要先恢覆水廠,所以想請附近五十歲以上的人談談, 有沒有水廠的信息。”

老紀的眼睛更亮了,連續問了三次:“真的要重開水廠嗎?你們這幾天在外面那麽大動靜,又燒山又平草的,不是打獵和驅異獸,是為了開水廠?”

崔梅點頭。

老紀也不和她閑聊了,急匆匆地讓孫兒提燈,照著他去找鄰居,以及更遠處別村的人。

出門沒多久,又讓孫兒回來交待崔梅:“你盡管休息, 明天一早肯定找夠人跟你去水廠!”

老紀的兒媳婦送了湯來,抱歉道:“老頭著急, 也是為大家。井水苦的,不太能喝, 河水稍微好些, 可去打水的路又太遠。他往上面遞了好多次申請,說恢覆自來水供水,起碼能集中消毒什麽的, 可都沒信兒。”

崔梅吃完餅,喝一口湯,確實有濃重的澀味。

其實桂城一開始也是這樣,井水和雨水都不太能喝,河水勉強可以,但河中有水蛇作怪,人畜靠近就遭殃。

是她帶著白芳和村裏的青壯年,將河兩岸清過無數次,才終於有了能入口的水源。

周郁拉她入夥,曾昀光試探她單獨行動,她何嘗不知道他們想感化她的目的?

但人生在世,很多事是沒辦法選擇的。

睡覺之前,卻聽見女人隱約的哭聲,似在向丈夫埋怨:“家裏什麽都沒有了,你爸還要帶小滿出門找人。夜燈費油,路上又不安全,小滿出事了怎麽辦?人家說是指揮部的,他就信;人家說要重修水廠,他就激動了。怎麽不想想,這麽多年來,多少人打水廠的主意?可誰得著好了?水廠外面那一圈鬧鬼的,知不知道?”

崔梅將湯喝完,悄悄出門,巡著老人家的氣息追過去。

冬夜霜重,荒野路滑,老人家果然摔倒了,幸好他孫兒小滿頂事,都給背著走了。

可惜連跑了幾戶人家,都覺得他荒唐,也不想跟他去水廠辦什麽無聊事。

老人家也不氣餒,隔著門勸說:“秦妹子,去看看也沒什麽所謂,能幫上最好,幫不上至少有個希望,對不對?”

“有自來水總比沒有自來水強,往年你說用了好種子,種出來的麥子還是臭的。就說了,是水不好的問題。要咱們有了好水,再加上好種子,還種不出來香麥子了?”

門裏面的老太太卻罵了:“不去!那妖怪地方,鬧死多少人了?撞不進去,進去就被燒死!你不怕?我怕!三十年前,好不容易買個房子,結果災變來了;二十年前,跟著家裏人掙死了才在這塊定居下來;我現在兒孫滿堂,也累夠了,不想折騰,更不想把自己折騰死,要去你自己去!”

老人家卻道:“真不去?你不是一直想給你爸收屍嗎?”

屋子裏靜了幾秒,隨即響起來更激烈的罵聲。

鬧騰了大半夜,終於敲開少數的幾家人。

回程的路上,有野蛇出沒,崔梅悄悄地掐滅了。

那孫子沒看見崔梅,但聽見蛇嘶嘶的聲音,有些怕道:“爺爺,為什麽要做吃力不討好的事?沒水廠,咱們照樣活,有水廠了,也不會有人感謝你。”

老人家卻嘆了口氣,道:“自然之力無窮,單獨的個人實在無法抗衡。人類太渺小了,只有團結起來,有人犧牲,有人堅持,有人傳承,有人無私,才能——”

話說不下去了,似乎在抽鼻子。

很久之後,他才道:“村裏的第一口苦水井,是我帶他們打的。他們不是不謝我,是謝我的,只是都害怕。”

人吶,總是會害怕未知之物的。

但害怕不可恥,是刻在人基因裏的本能,若人不知道害怕,只怕人類早就滅亡在無數次天災裏了。

老人家道:“別擔心,你秦奶奶就是嘴硬,明早肯定來找我。”

次日一早,暮霭晨輝,初冬的太陽將沼澤照得一片碧綠。

明明該是一片蕭瑟,卻在災變後顯出勃勃生機的濃綠,大概只有在北線才能再見大雪壓雪松的場景。

房子外面起了喧嘩的聲音,有幾個少年在吵鬧:“爺爺呢?爺爺去哪兒了?我一大早去河邊打水,發現水廠那邊的路好了——”

“平整整,新嶄嶄的,簡直不敢相信!”

“小滿,好多大的越野車,新的,上面的綠油漆都還在冒光——”

“河面上的水葫蘆,比人還要高,被一整片掀翻了堆河岸上,山一樣高。居然看見河面了,河面呀,多少年沒見過河面了?還有裏面的水蛇和大魚,都被抓起來,吊在樹上扒皮烤肉,香死個人!”

房門被推開,這家的女人見崔梅起床,激動得滿臉通紅道:“姑娘,水廠的路修好了?爺爺著急呢,要開村裏唯一的車去,讓我來叫你!”

果然有發動機的聲音,但斷斷續續,明顯不太能用了。

崔梅走出去,老紀精神抖擻坐在駕駛室,副駕有另一個老頭跟他搶方向盤,後座另外擠了四個老太太。

老紀見她,樂呵呵道:“人都給你找齊了,全是老不死的老家夥,有一個還是水廠的!”

那個水廠的人是個白發蒼蒼的老太太,秦奶奶,並不是很開心的樣子,看見崔梅也沒什麽笑臉,反而很多憂愁。

不少小孩跑出來,在車頂上綁架子,然後一個個往上爬。

勾著窗戶對老人家道:“爺爺,快開車,快載我們去看柏油大馬路!”

周郁站在前後不見頭的柏油大馬路上,成就感爆棚了。

她昨夜沒有加班,但起了個大早,和曾昀光一起繞著水廠轉圈。

因為周邊基本被清理過,地面露出原本公路的殘骸和茂盛的野草,周郁能順手恢覆的都恢覆了。

一路走去,公路基本顯出前世的樣子,各種車都可以肆無忌憚地狂飆了。

但公路的外側是蔥郁自由的荒野,呈現無人打理的狀態,公路的內側卻是一片整整齊齊的塔松,高度一致地近二十米,疏密有度,仿佛被園藝師著意修剪過一般。

而塔松之內,就是耗子他們說無法進入的水廠區域。

確定塔松雖然變異但是無毒後,周郁伸手去觸碰。

果然如耗子所說,有一股力量在拒絕她,她若大力,拒絕的力量便強大,她若小力,拒絕也溫柔起來。

仿佛有個生命體在調節和控制一切,確實怪異得可怕。

曾昀光手腕上的鐵圈成刀,砍向塔松。

明明沒有砍中,但一聲清脆的哢嚓後,松木下方居然竄出一蓬炙熱的火焰,向外闊了二三十米。

若非是公路,若非周遭的植被都被清理了,只怕這一片就要燒起來。

耗子才道:“我們試過很多次,怎麽攻擊怎麽出火。火也不大,麻煩的是一旦用蓋過火焰的力量攻擊,裏面的建築就會塌一部分!”

所以,這其實是個能力者設下的迷陣,只能智取,不能莽撞,否則功虧一簣。

曾昀光收了刀,問周郁:“你有眉目了?”

周郁搖頭,她知道的也不比他們多多少。

正發愁的時候,遠處傳來秋野的示警:“崔梅回來了,一輛小車,載了十幾個人。”

一輛小車,怎麽載十幾個人?

周郁遠眺,見柏油路的盡頭,果然開過來一輛歪歪扭扭的小車,車頂上擠了掛了四五個少年,四個車窗探出七八個白發腦袋!

她倒抽一口涼氣,如此超載,老爺車居然能載得動?

然而感嘆還沒完,就見車蓋冒煙,車輪癟了,車就要歪倒。

眼見就要車禍現場,一車人驚叫起來。

周郁撫額,蹲下身,雙手按在地上,腦子裏自然而然出現公路行車的畫面,新出廠的小轎車,在高速路上奔馳。

幾乎是立刻,老爺破車肉眼可見地新了。

曾昀光的鐵片飛出去,輕輕擋了車歪的方向一下,車便端正地停了下來。

車門開,爬出來幾個顫巍巍的老人,車頂上也爬下來吐得亂七八糟的少年人。

而崔梅,則緩緩地從車後面走來,站在一個滿臉不耐煩的老婦人身邊。

周郁起身,走過去道:“回來了,一切順利?”

崔梅沒有回答,卻直接道:“這位秦奶奶,以前在水廠上班的。”

秦?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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