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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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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城有些奇怪, 總覺得趙璽似乎對單世良似乎抱有敵意,不過趙璽本來也不是什麽平易近人的人。她很快拋開心中的疑惑,點了點頭。

趙璽垂眸, 長長的睫毛垂落,掩住目中神色, 仿佛不經意般問道:“剛剛她跟你說了明天見, 她明天還要來嗎?”

“那倒不是。”輕城不疑有他,和他說了單世良請她赴全魚宴的事。

趙璽撇了撇嘴:“全是魚, 有什麽好吃的?我明兒帶你去個好地方。”

輕城道:“我已經答應他們啦。”

趙璽不高興了:“難得有幾天時間我們可以一起玩, 你偏要陪不相幹的人。”

輕城倒沒想到這一茬,見他語中透出的依戀, 心頓時了。他小小年紀就離宮開府,這些年, 又一直獨自在西嶺書院求學,兩人確實聚少離多,很少有這樣的機會能一起呆幾天。等她出嫁後,能相處的時間就更少了。她柔聲對他道:“不會太長時間, 回頭我再多陪陪你好不好?”

她聲音柔軟, 態度溫柔,好聲好氣地和他商量著。趙璽永遠無法拒絕這個樣子的她, 悶悶地說了個“好”字, 轉而催她:“你去換身衣裳, 最好是男裝。”

話題突然跳躍, 輕城不解:“換男裝做什麽?”

趙璽道:“不是說好了要烤魚給我吃嗎?我讓他們找了個好地方, 姜重、梁休幾個都會來,你換上男裝行動方便些。”

自從上次輕城跟著趙璽從公主府開溜,卻遭遇沒有男裝可換的窘狀後,她再出門,就會帶兩套合身的男裝,以備不時之需。

不一會兒,她換好衣服出來,秀發束起,一身青衫,連原本秀麗的眉都用螺黛特意加粗,倒讓那張原本嬌美動人的面容平添了幾分英氣。

趙璽拉著她就往外走。

輕城哭笑不得,卻也沒掙脫他手,只道:“慢些,我跟不上了。”

趙璽沒有回頭看她,卻放慢了腳步,走到外面,撮唇一嘯。

得得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一匹渾身烏黑,毛色鮮亮的駿馬飛奔而來,如風馳電掣,沖到趙璽面前堪堪停下。輕城認得,正是趙璽最寶貝的坐騎“烏雲”,據說有大宛名馬的血統,能日行千裏。

輕城訝然:“叫烏雲來做什麽?”

趙璽道:“地方有些遠。”

輕城道:“我讓汪慎備馬。”話音未落,她纖細的腰肢上忽然多了一雙手,將她一抱一提。腳下忽然騰空,等她反應過來,人已高高側坐在烏雲的鞍上。

烏雲噴了噴鼻子,躁動地蹶了蹶蹄子。

輕城記得,這馬脾氣大得很,幾乎不讓趙璽以外的人靠近,不由膽戰心驚,“呀”了一聲道:“你這是做什麽?”

趙璽道:“再備馬不麻煩嗎?你又不重,我倆共乘一騎就是。”

“可是……”輕城的話還沒說完,趙璽已一個翻身,落座在她前面,抓起韁繩一抖。烏雲一聲歡嘶,四蹄起落,如離弦之箭飛射而出。輕城的身子在慣性的作用下向後仰去,嚇得忙一把抱住前面的趙璽。

趙璽哈哈笑了起來:“姐姐,抓穩了。”再次一抖韁繩,烏雲的速度又快了幾分。

風聲呼呼從耳畔掠過,兩邊景物飛速後退。輕城抱緊趙璽,起先僵直著身子一動都不敢亂動,漸漸的,她放松下來,開始覺得新奇。烏雲的速度比她從前坐過的所有馬兒都快多了,這樣風馳電掣而行,恍然竟有一種騰雲駕霧之感。所有的煩惱與悵惘在這風一般的速度下仿佛都已消失殆盡,只剩下暢快之感。

等到烏雲慢下速度,她衣襟也亂了,頭發也散了,一張臉兒卻是紅撲撲的,眼中光芒閃閃。

趙璽動作矯健地跳下馬,將手遞給她。輕城這才想起生氣,伸手“啪”地打了他手心一下,冷哼道:“趙蠻奴,你很過分啊!不經我同意就硬把我抱上馬。”

趙璽心頭一緊,仰頭看她的神情。

風拂過,她散亂的秀發飛舞,白生生的小臉上眉眼彎彎,唇畔含笑,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顯然並沒有真的生氣。

趙璽松了口氣,心中喜悅生起,認錯態度格外良好:“我錯了,姐姐別生氣。”

輕城低頭睨他:“下次不許再這樣了。”

趙璽想了想,實誠地道:“下次我可能還是會這樣。”

“你!”輕城氣得瞪他,死小子,越來越過分了,“你再這樣,我就,我就……”

趙璽笑:“姐姐會怎麽樣?”

輕城氣道:“我就翻臉不客氣了!”

話倒是狠,可這張臉兒嬌嬌嫩嫩的,便是做出生氣的模樣,也毫無威懾之力。趙璽哪裏怕她,又擔心她傷了面子越發生氣,捧場地點了點頭道:“姐姐別氣,我聽你的話就是。”

輕城這才心氣稍順,伸手搭上他伸出的手,小心翼翼地正要下馬,踩在腳蹬上的腿兒忽然一軟。趙璽眼疾手快,逼近一步,伸手攬住她腰,輕輕巧巧地就把她抱了下來。

輕城猝不及防,羞惱道:“趙蠻奴,你剛剛答應了我什麽?”

趙璽一臉無辜:“我答應姐姐,不經過你同意,就不會把你硬抱上馬。可我現在是把你抱下馬啊。”

輕城氣堵,重點是上馬、下馬嗎?明明重點是讓他不要隨便抱她!他們都大了,這樣實在不妥。可這個時候再跟他掰扯這個顯然已經沒了意義,她氣惱地推了推他道:“還不放我下來?”

趙璽笑嘻嘻地將她放下。

輕城見他一副憊懶的模樣,琥珀色的眸中卻是光彩熠熠,整個人都散發著愉快的氣息,便是想生氣都生不起來了。

倒是趙璽看著她,露出想說話又不敢說的表情。

輕城狐疑,順著他的視線,伸手攏了攏自己散亂的發,發現原本好好的發髻已經蓬松得不成樣子了。再看趙璽,同樣騎馬禦風,他的發只亂了一點,反而更添不羈之氣。

人比人,氣死人。輕城懊惱道:“這可怎麽見人?”

她的頭發太軟太滑,本就容易散掉,平時出門,百靈她們都會隨身帶上梳具,以備不患。可剛剛趙璽不由分說,把她抱上馬背就走,幾個宮女都沒來得及跟上,她自己又看不見,也不大會梳男子的頭,想重新梳頭都沒辦法。

趙璽心虛,第一次帶她騎馬,經驗著實不足,下次就知道帶個鬥篷給她兜頭罩上了。

他想了想,弱弱地建議道:“要不我來幫你梳?”

輕城懷疑地看向他:“你行嗎?”

趙璽其實心裏也沒把握,面上卻信心滿滿的樣子:“不試試怎麽知道?再差也比現在這樣子好吧。”

輕城也沒有別的更好的選擇了,只能死馬當活馬醫。她點頭允了,伸手拔下已經松松垮垮的束發玉簪,秀發如瀑,傾瀉而下。

趙璽站在她身後,伸手挽住她烏黑如緞的長發,只覺滑不留手,隱有幽香浮動,一顆心不由怦怦跳了起來。

輕城覺他久久沒有動作,不由奇怪:“怎麽了?”

趙璽喉嚨上下動了動,開口道:“我沒有梳子。”

輕城也沒別的好法子,想了想道:“用手指梳吧。”

用手指嗎?趙璽的心跳得更厲害了,五指張開,輕輕插入她的發中輕輕梳動。柔軟的發絲從指縫中滑過,仿佛羽毛拂過,叫人一直癢到了心裏。

與此同時,輕城的營帳前。

英王負手而立,聽了布谷的回稟,皺起眉來:“她和蠻奴單獨出去的,沒有帶任何人?”

布谷恭敬地答道:“是。”

英王臉色沈下:“胡鬧!”

布谷戰戰兢兢,不敢說話。

“他們怎麽走的?”

“騎,騎的三皇子的馬。”

英王的臉色越發陰沈:“往哪個方向去的?”

布谷顫巍巍地指了,英王轉身就走:“我去找他們。”

一個簡單的發髻好不容易梳好,趙璽已是面孔緋紅,滿身大汗。

輕城回身看到,不由詫異:“你很熱嗎?”這會兒太陽即將下山,晚風明顯涼了起來,不該熱了啊。

“不是的,”趙璽低頭解釋,“沒想到梳個頭這麽難。”

原來是不會梳急的。輕城失笑:“你已經很厲害了。第一次梳難免手生,多做幾次就好啦。”

多做幾次嗎?趙璽的臉越發紅了,默不作聲地牽著馬往前走去。

前方是一個幽靜的山谷,夕陽西照,金輝燦燦,谷中鮮花爛漫,芳草菲菲,一條小溪繞谷而過,潺潺水聲中,粼粼波光閃動,宛若一副流動的圖畫。

溪畔魚竿、漁網、魚叉一樣俱全,姜重幾個正嬉笑著在溪邊捕魚。梁休性子跳脫,更是索性脫了鞋襪,挽起褲腿,站在小溪中拿著魚叉直接叉魚,偏偏魚兒滑溜,他一叉叉了空,腳下一滑,摔了個屁股蹲,下半身全都濕透了。

眾人轟然大笑,梁休狼狽地爬起,笑罵道:“魚沒抓到,自己倒差點成了魚。”一扭頭,看到趙璽二人,眼睛一亮,笑道:“你們總算來了。”

眾人都看了過來,有幾人不認得輕城,落到她面上的目光難免驚艷而好奇。周起更是眼睛都直了,吹了聲口哨:“殿下,你從哪裏找來的大美人兒?”

像周起這種久戲花叢的,自然一眼就看出輕城是女扮男裝的。他順手碰了碰旁邊動也不動,安靜垂釣的冷面青年,看戲不怕臺高地道:“你不是立志要娶個天下絕色嗎?這不就有一個。”

冷面青年擡起頭來,赫然是書院監察,曾經押趙璽回書院交代龐先生失蹤事宜的宋廷讓。他往趙璽方向看了一眼,頓時一楞,目中失神片刻。

趙璽一個眼刀甩向周起。

周起兀自莫名其妙,姜重在一邊道:“休得胡言,這是二公主。”

周起一縮脖子,訕訕笑道:“我還以為殿下開竅了呢。”隨即惋惜道,“沒想到是公主,看來廷讓是沒指望了。”

娶公主,對一般人來說,自然是富貴榮華唾手可得,但同時也斷絕了仕途上進的可能。因此,駙馬多數是勳貴人家承爵無望的嫡子,或者是大臣之家文不成武不就的一般子弟。

像宋廷讓這種讀書種子,擺明了是要走科舉之路,謀官途的,自然不會考慮娶公主這種自毀前程的選擇。

宋廷讓目光在輕城面上停留片刻:可惜了,原來她竟是公主,難怪當初趙璽對她那麽緊張。

輕城若有所覺,目光遙遙與他對上,認出他來,微微一笑。心中不由奇怪:上次看他來找趙璽麻煩,還以為他們關系不好呢。

宋廷讓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

姜重過去迎接兩人。

篝火已經燃起,阿卞和錢小二帶著幾個人正在草地上鋪上氈布、錦墊,放上器皿、竹簽等等。桶中已有不少魚,邊上還有山雞、野兔、麅子之類的獵物,顯然都是準備呆會兒吃的盤中餐。

輕城只稍微看了一眼,便知阿卞他們這些都是做慣的。

趙璽笑著對她道:“書院也有圍獵的課程,中途餓了,大家便找個地方烤肉吃,倒也有趣。”

人已到齊,大家都圍了過來。阿卞他們將獵物串好,放在盤中,感興趣的便自己拿了一串在火上燒烤。

趙璽的這幫同窗個個出身不凡,養尊處優慣了的,哪會做這種事,不過找個樂子罷了。失敗幾次後,到底還是丟開,將重任交給了阿卞他們,一幫人談笑嬉鬧起來。

趙璽坐在輕城旁邊,看著她手中的一條魚變得金黃酥香,香氣撲鼻,食指大動。

輕城見火候差不多了,收回手。趙璽迫不及待地要接過。輕城避開他,嗔道:“再等等。”知道趙璽口味挑剔,不喜辛辣,不愛蔥姜,胡椒孜然等重口之料一概不用,只均勻地撒上鹽,這才將魚遞給趙璽。

趙璽一口咬下,眼睛頓時一亮。

梁休換好衣服,聞香而來:“公主親手烤的魚,也分點我們嘗嘗唄。”他素來最愛吃魚,見趙璽這個平時不大吃魚的家夥破天荒地吃起魚來,不由心癢難耐,這魚該有多美味啊?

趙璽沒理他,風卷殘雲將一條魚吃得只剩魚骨,這才攤了攤手,得意地笑道:“不好意思,吃完了。”

梁休:“……”這麽小氣!眼巴巴地看向輕城正在烤的第二條魚。

趙璽道:“休想!姐姐自己還沒吃呢。”

梁休氣道:“你也太不夠意思了吧。”

兩人你來我往了幾句,卻沒有註意到,一人拿了一塊烤鹿肉過來,開口道:“公主,我用鹿肉換你的魚可好?”

輕城擡頭,便看到了宋廷讓那張嚴肅的臉以及他手中的一大盤已經烤熟的鹿肉。

她二話沒說,便將剛剛烤好的魚遞了過去。白天吃了不少魚,她已經有些厭了。

梁休目瞪口呆:還能這麽操作?他仿佛想到了什麽,蹬蹬蹬地跑開,不一會兒,抱著一個蓮青色曲頸酒壺跑了過來,獻寶般地道:“公主,這是桃花釀,好喝得很,我拿這個跟你換成不成?”

趙璽臉都黑了:“你居然拿酒給姐姐喝!”

梁休“切”了一聲:“我家的桃花釀千金難買,不但好喝,女子喝了,還能養顏,不知多少人想喝都喝不到。”

也不知他從哪裏變出一個杯子,殷勤地倒了一杯,遞給輕城道:“公主,你嘗嘗就知道了。”

輕城含笑接過,抿了一口,果然甜甜的十分好喝。她直接無視了趙璽的臉色,笑著對梁休道:“成交。”果然又烤了一條魚,又問了梁休口味,調好作料給他。

梁休吃得差點把自己的舌頭都吞下去,開心地道:“公主,你實在太厲害了。你怎麽能把魚烤得這麽好吃?”

輕城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個低沈的聲音在谷口響起:“本王也想知道,榮恩養在深宮,什麽時候學會了烤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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