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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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了下來, 落地銅制宮燈一盞盞點亮, 將寢殿照得燈火通明。輕城放下手中的筆,揉了揉酸痛的手腕,看著信紙上淋漓的墨跡慢慢變幹。

布谷上前幫她按捏肩膀,輕城閉上眼,問她:“汪慎回來了嗎?”先前出宮,她安排了汪慎去牙市辦事, 汪慎並沒有和她一起回來。

布谷道:“已經回來了, 正在外面等公主傳喚。”

輕城道:“宣。”

汪慎進來時, 恰看到輕城將一張薄薄的信紙折疊起來, 放入信封中封好, 精致如畫的眉眼間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望著信封怔怔出神。

忽地, 她的唇邊現出一個溫軟的笑容, 一時容光灼灼,如三月枝頭初綻的桃花,動人之極。

汪慎不敢多看, 垂下頭, 低眉順眼地喊了聲:“公主。”

輕城將信推給他:“安排人送出去。”看到竹簡上的預言後, 她稍微一想就明白過來,第一,她和鄭瀟這樁婚事不會成;第二,按竹簡所說,就算她和姜家滿門要遭殃, 也要等趙璽登基,死在他的手裏。

趙璽,是絕不可能因為她身世的秘密要她的命的!事實上,以她和趙璽現在的親近,她根本無法想象他會因為任何理由傷害她。至於未來是不是有什麽變故,只有等他登基了才能知道。

所以,她和姜家絕不會因為她身世的問題死於宣武帝之手。

想明白了這些,鄭麗妃的威脅自然不足為慮。她壓根兒不可能會嫁給鄭瀟。

但,想到有這麽一個人在暗中垂涎她,處心積慮地想要占有她,她就生理性地不適。鄭瀟實在欺人太甚,她再不願惹是生非也忍不下這種羞辱。是,她是沒本事把他怎麽樣,可她可以找有本事修理他的人。

信是寫給趙璽的,弟弟養到這麽大,這個時候不派用場什麽時候派?鄭瀟這種人,就欠套上麻袋痛揍一頓。

汪慎恭敬地接過,就聽她問道:“人買到了?”

汪慎道:“是。被您說中了,鄭家也派了人去。”

當初杜琮那件事,齊絹娘出現的時機那麽巧,想想都和鄭瀟脫不了關系。輕城並不意外,只問:“你從鄭家人手中搶到人了?”

汪慎道:“搶到了,姜二公子給了我幾個人,直接把鄭家的人敲暈了。”

輕城嘴角抽了抽,姜羨魚看著風度翩翩,瀟灑不羈,某些時候,做事風格和趙璽竟是出奇地像。不過,對付鄭家的人,果然還是這樣簡單粗暴的法子最解氣。

“人現在在哪裏”

“照您的意思,姜二公子把人送去給了杜公子。姜二公子略提了提是公主贖的人,杜公子感激不盡。”

輕城心裏“呵”了一聲,問道:“他把人帶回杜家了?”

汪慎道:“杜大人不許齊氏進門,杜公子就借銀子在外面賃了一個院子,將人先安置了下來。”

借錢玩金屋藏嬌的把戲啊?真看不出,老實人居然也會玩這一套。輕城心中感慨,想起來問:“她的身契呢?”

汪慎道:“小的按您的吩咐,交給了姜二公子,請二公子暫時保管。”

輕城詫異:“杜琮居然沒想起來要?”

汪慎道:“杜公子沒想起來,那齊氏是個精明的,悄悄提醒了他。杜公子向小的婉轉提了,小的說公主沒交代,不敢做主,杜公子也就不好意思再問了。”

汪慎做事果然靠譜,知道推到她身上。她倒要看看杜琮有沒有臉來問她要齊絹娘的身契。

輕城抓了一把銅錢賞了汪慎,正要揮退他,忽然想起一事:“你去西市的……”她回憶著當初買泥人的地方,記得那地方好像叫,“天什麽居?對了,是天福居,買一對三寸高的阿福娃娃泥人,送去英王府。”

英王府?汪慎疑惑,他們和英王府可從來沒有來往。可公主既然吩咐了,他自然要照辦。

才退後幾步,輕城又叫住他:“我剛剛說錯了,”她頓了頓,轉口道,“送去玉井巷姜府,就說是我的賠禮。”差點被英王帶歪,他再擺出一副主人的姿態,東西也是姜家的。她要賠也是賠給姜家,賠給他做什麽?

汪慎不明所以,恭敬地應下,退了出去。

輕城又召了百靈進來,開口問道:“宣武六年的事你還能查到多少?”身世的事總是一個隱患,夏淑妃既不肯說,她只有自己想辦法了。

時間一天天過去,等到輕城的腳傷痊愈,宣武二十三年的春獵也正式拉開了帷幕。

西山皇家獵場中旌旗招展,人強馬壯,熱鬧非凡。前幾日便有禁衛軍清理過場地,將獵場用旌旆合圍起來,供即將到來的貴人們一展身手。

供各家休息的涼棚早已搭好,此時,只剩長者與女眷留在涼棚中,悠閑地觀賞著參加春獵的各家兒郎的英姿。

宣武帝一馬當先,坐在一匹雪白的駿馬上,望著身後整裝待發的年輕兒郎們心中快慰,勉勵了他們幾句後,率先射出了第一支箭。隨即,無數匹駿馬疾馳而出,開始了第一天的競逐。

輕城一身裁剪合身的杏色騎裝,背著弓箭,騎一匹溫順的小母馬,慢吞吞地跟在大部隊後面。

她心中有事,本來只想舒舒服服地坐在涼棚下看人競逐,找機會再去楚國公府的涼棚和夏夫人碰個面。無奈榮慶摩拳擦掌,躍躍欲試,也不知她怎麽和宣武帝說的,宣武帝當即傳旨,命她與榮慶帶頭,帶著善騎射貴女們一起下場。

輕城一句“我不善騎射”,還沒來得及出口,忽然看到一個英偉挺拔的身姿走入皇家涼棚,頓時把話吞了回去。

英王竟也參加了這次春獵!宣武帝還給了他一個做評判的任務。所謂評判,是不需要下場的。不過以英王的尊貴身份,本來就不可能下場與小輩相爭。

想到留下來就要和英王同處一個空間,輕城就頭皮發麻,果斷地領了宣武帝的旨意。

結果就是,此刻,她成了春獵隊伍中的一員。

山深林廣,參與騎射的人群很快散開,消失在山林中。

輕城的身邊只有汪慎會騎馬,宣武帝怕她們遇到危險,又給她和榮慶各派了一隊禁衛軍隨行保護。就這樣,趙璽還不放心,又派了一個叫阿丁的護衛過來跟著她。

輕城隨便射了幾箭,獵到一只山雞後就開始消極怠工。一來她對騎射並沒有興趣,參加春獵本就是迫不得已;二來她有自知之明,她的騎術實在一般,箭法準頭尚可,力量卻不夠,反正也出不了風頭,何必勉強自己做不喜歡的事?不如就當是出來踏青的。

可惜,偏有人見不得她安穩。

榮慶一身火紅,縱馬沖到她身邊,揚眉道:“你怎麽這麽慢?獵物都要被人搶走了。”一偏頭,看到禁衛軍手中拎著的一只孤零零的山雞,嗤笑出聲,“你這樣可不行,就帶這點獵物回去,不是丟父皇的人嗎?走,我帶你去一個圍獵的好地方。”

輕城不為所動:“有好地方榮慶妹妹自去便是。”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她和榮慶的關系可還沒好到這個地步。

榮慶氣惱:“你怎麽就不識好人心?”

輕城謙虛地道:“我就這點本事,便是去了也打不到幾只獵物,有好地方還是讓給妹妹吧。”

哪有人這麽憊懶的,竟一點上進心都沒有嗎?榮慶氣急,湊近她,惡狠狠地道:“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我是幫麗妃娘娘傳話的。”

輕城心頭一跳,看向榮慶,這兩位什麽時候勾搭在一起了?

榮慶恢覆了笑嘻嘻的模樣:“好姐姐,走吧。你要懶得捕獵,就安安穩穩地坐在那裏歇息,”指了指跟在輕城身後的禁衛軍,“讓他們出力去。”

輕城看了阿丁一眼,阿丁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輕城垂眸,狀似無奈地道:“好。”

榮慶領著輕城七轉八轉,來到一座偏僻的幽谷,一路將跟在輕城身後的禁衛軍都支出去打獵。輕城要阻攔,她就張嘴做出“麗妃娘娘”四字的口型,輕城索性就由著她去。

榮慶只以為拿捏住了她,心中得意,索性將跟著的人全趕走。等到到了山谷外,輕城身邊只剩了汪慎一個。

榮慶認得汪慎,壓根兒沒把他放在心上,笑容越發明媚,與輕城並轡而行,進了山谷。

裏面已經有人在了。

輕城看到鄭瀟出現在這裏,真是一點兒都不意外。榮慶卻仿佛很吃驚的模樣:“鄭公子,你怎麽在這裏?”

鄭瀟瞇眼笑道:“在下偶爾到此,沒想到竟能得遇兩位公主,真是幸甚。”

榮慶掩嘴而笑:“鄭公子這話說得也太口不應心了,你是看到榮恩高興吧,何必把我捎帶上?”

鄭瀟目光灼熱,恨不得粘在輕城身上:“兩位公主都是天姿國色,遇到哪個在下都歡喜。”

兩人一來一往,裝腔作勢地說了幾句,輕城的臉色倏地沈下,目光乜斜,瞥了鄭瀟一眼:“鄭公子既然喜歡榮慶妹妹,何苦來招惹我?”忽地撥馬回頭,轉身就走。

鄭瀟和榮慶都是大出意外。榮慶不可思議地道:“榮恩是在朝我們發脾氣?”心中隱約不安:這樣的榮恩可實在太反常了。

鄭瀟被輕城那一眼看得骨頭都酥了,舔了舔唇,色瞇瞇地笑道:“我們榮恩公主這是吃醋了?”打馬追上,大聲嚷道,“公主勿惱,小生對你一心一意,天日可表。”

輕城卻不回頭,打馬越跑越快。連汪慎都被她甩開了一段距離。

美人落單,正是機會。鄭瀟心中大喜,雙腿一夾馬肚,又加了幾分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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