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祿嚴肅地說：跟我走，我必須放了你。

維維安當時正趴在床邊喝水，聞言全噴在了地上，蒼白消瘦的臉上水痕斑駁地擡起頭，用打量外星人的眼光死盯了尼祿半天，才將信將疑地勉強笑起來說：你竟然要背叛你哥哥，發燒了嗎尼祿？

尼祿只是默默地望著她，不說話。

自從那天失控起，維維安就一直把自己塞在角落裏，不說也不笑，僅有偶爾屈伸的手指證明她還是個活物罷了。此刻尼祿註視著靠在床邊的她，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眼中的金綠色似乎更深更純粹，也更冷冽了，猶如心窗前層遮盡掩的帷幔，透不過千尋心海的情思百結。

“他已經不是我所敬愛的兄長大人了。”尼祿生硬地說完，不待維維安咬著嘴唇想明白，就問道，“Rosso負傷；謝爾克被俘。哥哥只會‘處理’她們。如果你不走，也想有朝一日就這樣被舍棄嗎？”

——雖然於你，不盡然。

送上來的機會不要是傻瓜！——維維安激動得被口水嗆住說不出話便使勁點頭，黯沈的眼眸頓時光彩熠熠。尼祿見狀，眼睛細微地彎了一下，如同月牙。他似乎松了口氣，解開了鎖扣禁錮雙臂的鎖扣，交叉捆縛在胸前的袖子片片碎裂、而在他周遭彌漫的黑氣不斷擴散加深。他垂下布滿刺青的雙手，在兩人之間劃開一道裂隙，然後優雅地伸向目瞪口呆的維維安。

——這麽容易就掙脫了這算哪門子的拘束服？穿來增加生活情趣的嗎！？

維維安不信任地看著尼祿，戒備地往後縮了縮，忍不住懷疑這其實是兄弟倆串通起來好讓她乖乖領便當的戲碼——沒準此刻維斯正躲在外頭聽墻角，一邊看著手裏的劇本（通過兄弟間的心靈感應）給尼祿提臺詞——便說什麽也不肯動身。同時她暗自打定主意，要是尼祿敢強來她就……她就豁出去了喊“非禮”！

“快一點。”尼祿破天荒有些焦慮不安，語氣認真地催促道；他凝視著自己的指尖，那上面已有絲絲汙濁之氣冒了出來，“我沒有開玩笑，更沒有理由欺騙你。”

青年纏裹在臉上的“繃帶”由於接連的苦戰撕成了碎片，縫隙間隱約露出大半秀麗卻毫無生氣的面容，就像做壞了的人偶，只有漆黑如幽深隧道的眼睛微微有些光。平時除了維斯什麽都不想在意的尼祿現在突然如此認真，維維安想了很久還是決定相信他。

壓五毛賭一把！買定離手了哈~（餵！）

“那就，拜托了！”維維安感激地說，抓住尼祿攤開的右手，跟著他走進只有一片捕風的虛空，任他領著自己輕車熟路地繞來繞去，避開那些詭秘地四處延展的觸須，不容侵犯的姿態高高在上儼然黑暗的君主。在他的幫助下，維維安得以不必像以前那樣苦苦掙紮。

然而除此之外，尼祿低得嚇人的體溫也是嚴重威脅她生命安全的要素之一——維維安拉著他走了這麽久，覺得自己快要凍傷了，忍不住出聲道：“尼祿，你體溫這麽低是病，得治，不然老了以後會得風濕。”

“啊？……不，不是病，是因為我掌握著‘死氣’，我無時無刻不在被死亡……吞噬。”尼祿平平淡淡地說出驚世真相，宛如一個霹靂兀地炸響，聽得維維安汗毛倒豎，結結巴巴地說：“怎、怎麽會會會這樣！？維、維斯他知道麽？”不知怎的，有些為尼祿難過。是因為他對自己最好，也似乎並不那麽邪惡吧？

尼祿悄悄收回手、轉而牽住她的衣袖：“當然。因為原本哥哥才是被改造的首選，失敗了，就選了我。”

維維安郁卒地用另一手扶額——尼瑪神羅公司到底做了多少傷天害理的事情？一想到自己曾經還滿懷期望地投身到公司的建設事業中，她就嫌惡地想把這段黑歷史從星球上永遠抹殺。

作者喝茶不語，笑。

“……到了。”尼祿突然說，轉身輕捷地閃開冒失地撞上來的維維安，低聲道，“兄長大人已經被徹底代替了，所以我不會讓他得償所願的——你走吧，維維安·多米諾，以後，不要再相見了。”——同時被墮落的女神與星球的肅清者祝福的你啊。

“尼祿你是好人~”維維安感覺到尼祿冰冷的手鎖了回去，趕緊拍了拍他的手臂傳達自己的謝意。她聽見他呼出一口氣，似有笑意，一把將她推了出去，在蠕動著擁堵上來的泥狀物質聚合前自嘲地說：“……你錯了。”

——不不不在下是真心覺得你是個好人雖然這麽說有發卡的嫌疑……話說你把我丟到哪裏了餵！

維維安因慣性向前跌倒，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再回過頭，一身黑的青年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有有形無質的黑色絲絮漫天飛舞。她起身環顧四周，舉目鋼筋鐵骨的殘破建築。雖然不清楚自己在哪裏，但離開了地底軍團就足以令她興奮上好半天。

正因為她激動得不著四六、恨不得在地上滾兩圈以示澎湃的心情，甚至都沒留意一道疾行的人影悄無聲息地折到自己身側。來人舉起槍，冷冷地盯著她叱問道：“你是誰？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我是歷經千辛萬苦才逃出魔窟險些英勇就義的柔弱少女……你信嗎？

餘光瞟到來人是個身穿白大褂的年輕女子，身段窈窕、模樣姣好，棕色的光澤長發隨意地綰起，戴著雅致的眼鏡，標準的科學家造型。可惜的是她的左眼病態地緊閉著，左臂也是替換的義肢，卻全無文森特的活動自如，僵硬地垂在身側，看上去可憐又可怖。

但維維安卻對她的話語產生了興趣——這種疏離的措辭方式與冷漠淡然的語氣，使她腦海中隱隱約約地浮現起另一個女孩……

“再不回答我就開槍了。”女子見維維安沒有反應，輕挑細眉，扣下了保險栓。

“那個……”維維安心慌意亂地再一掃，看到她白大褂胸前的證件赫然印著她竟是Reeve成立的“世界覆興組織”（WRO）的研究員，連忙澄清道，“別沖動！都是自己人！——夏路亞，我是維維安·多米諾，我逃出來了。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

“不必了。”夏路亞反手收回配槍，後退一步歉意地低下頭，接著說，“我認出你了——我常聽……文森特提起你。你沒受傷吧？”她靜靜地用目光研究維維安，獨眼透過銀色的鏡片呈現出暖融融的褐。這麽一瞧，又和那個女孩子不大像了。

——維維安？噢，你只要知道她周身都縈繞著一種無形的“二”的氣場就夠了。唉，也就文森特會覺得她是個溫柔無害體貼善良的好妹子！

↑克勞德·斯特萊夫語。

婉轉的音節抑揚頓挫地落在耳畔，熟稔於心的名字無法抑制地勾動深埋的淚水決堤。維維安戚然垂眸，遮擋著右眼中漫漫的水光：“我知道前輩他被襲擊了！他！……他還好麽？”忽然覺得自己好沒用，不僅不能幫前輩排憂解難，還盡給他添亂。

夏路亞驚訝地抿緊嘴唇，隨即柔和了線條：“你知道？——沒錯，畢竟你逃出了‘地底軍團’——文森特沒有大礙，只是古代種魔石被搶走了……我這裏有手機，不如你自己聯絡他吧。”說著，取出一個小巧的翻蓋手機遞給水汪汪地眨著眼睛的維維安。

迅速按下一串爛熟的號碼，維維安顫抖地將手機貼近耳邊。忙音只響了兩聲便通了，文森特應答的語調帶著濃濃的倦怠與消極：“夏路亞？我這裏還有點亂，稍後打給你……嗯？夏路亞，怎麽了？是、是不是有維維安的消息了！！！”

豈止是有消息了……

久違的低醇聲音觸手可及，盡管在嘈雜的電流幹擾中有些失真，維維安依然欣喜得失語，良久，才哽咽地說：“……前輩，我回來了。”——我終於可以，回到你身邊了。

“維維安！你在哪裏？跟著夏路亞別亂跑，我馬上就到！”文森特激動地叫了起來，相較於他以前雷打不動的淡定，十分失態。但也只有這樣，才真實得令她心動不已——這才是她深愛的人啊。

“我在……”

“砰砰砰砰砰！”

“我在……”

“叮鈴哐啷鐺！”

“……”

“維維安？維維安？我搞定了，你在哪裏？”文森特根本就不知道電話那頭的維維安囧得都快爛掉了，如釋重負地又問了一遍。維維安腆著臉把手機塞給夏路亞，後者說了個大概的（覆雜）地名，而後又道：“這裏距WRO的總部很近，保險起見我們去大門口會合。”

維維安沒聽清文森特說了什麽，不過看樣子他直接否決了，因為夏路亞有些生氣地打斷他的話，怒道：“不要任性了！難道你不知道嗎？眼下當務之急是破壞DGS的計劃、拯救世界！——我帶維維安回去，就這麽定了，再見。”她氣沖沖地掛斷電話，眉間的怒色在接觸到維維安擔心的視線時轉化為化不開的疲憊。她無奈地按了按眉頭，安慰道：“沒事。跟我走。”

“好。”維維安覺得這種連前輩都制不住的禦姐自己還是乖乖臣服比較好，便跟上她刻意加快的腳步往山下走去，“話說，夏路亞，我可以冒昧問一下你與謝爾克的關系麽？”

步履堅定的女子倏地回過頭，神情中無限滄桑：“她是我的妹妹……是我的命。”

那一瞬間維維安感受到了她心中深切得刻骨的痛意，無緣無故地聯想起了文森特：他對她而言，也是如此吧——

明明只是十幾天沒見，卻像隔了滄海桑田般久遠。當維維安遙望見文森特抱胸、沈靜地倚在一根立柱上，微偏著頭，流銀的黑發更長，模樣卻有幾分憔悴，即使她知道其中大半是Chaos的摧殘與戰鬥的緊迫所致，維維安還是忍不住（嬌羞地）腦補其實是前輩想她想得肝腸寸斷啦~無意識地加快腳步、趕超夏路亞，徑直飛奔到文森特面前。

“前輩！——”

不約而同張開雙臂，溫暖的石榴紅映照著殊艷的金綠，維維安恰好撲進文森特懷中，彼此的擁抱恍然是與生俱來的契合。她緊緊勒著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前胡亂磨蹭著、使勁嗅那淡淡的香味。不經意壓到他心口的凹陷，文森特忍痛低哼一聲，咬著牙輕輕推開她。與此同時，凝重得似乎觸摸得到的狂暴氣息頓生，抽出一個半徑為三米的真空帶、在其間猛烈地盤旋環繞。相近又相悖的力量碰撞纏鬥，時而排斥時而吸引，仿佛要讓世間所有的一切都，灰、飛、煙、滅。

——但在（尷尬且八卦著的）旁觀者夏路亞眼中，事態的發展只是文森特突然一臉痛苦地推開維維安，然後兩人相對無言“惟有淚千行”（？）。

“你也有Chaos麽，維維安？”躁動來得快去得也快，文森特直起身，再度握住維維安的手腕——沒什麽問題，嗯，很好很安全——皺著眉若有所思地問道。維維安一楞，猶豫地點了點頭。眼前不祥的紅雲還未散盡，她怯怯地抽回自己的手，揪著文森特的披風仰首看著他，濕漓漓的貓眼傾訴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驚惶與祈求，請他不要生氣不要介意不要拋下她。

——為什麽你會這麽想？

滿不在意地輕笑，文森特揉了揉維維安的發頂、自然地擁她入懷：“沒關系，沒事的，我只要你在。”

——我最重要的人啊，我不會再放你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 （叩謝收藏本崩壞作的大人們，這麽久沒更新真是不好意思【鞠躬）

1.首先抱歉遲更了——這幾個星期都在準備月考，雖然明後兩天有清明假期，但今天在下是在徒步行走36公裏累得爬都爬不起來的情況下更文的，所以個人覺得寫得不怎麽樣……跪求大人們指正！【鞠躬

2.本章時間軸——文叔被Rosso襲擊後幾天，謝爾克被WRO俘虜還在沈睡中（PS：此處考據不清，於是在下個人將時間延長了，請見諒！【鞠躬）。此時維斯完全被寶條的人格取代，兄控的尼祿為此堅決不讓“欺負”自己尼桑的人好過，於是就把維放走了【笑】——我知道有哪裏不科學啊，可是再不把文叔放出來就要眾怒啦……

PS：在下似乎前文一直沒有提到DC裏最關鍵的組織之一——Reeve創立的世界覆興組織（WRO），本章補全，請多多包涵！

PS'：腦細胞死光了結果就是一直在煽情……QAQ

PS''：為毛所有的”都變成了’！【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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