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被迫）拒絕了Reeve等人的“慰問”後，維維安老實地端坐在文森特對面，局促不安地揪著衣襟。她好幾次想無賴地撲上去求安慰求撫摸求親親（……），卻被文森特嚴厲地瞪回原位、不甘地放棄了近在咫尺的秀色可餐。維維安可憐兮兮地低下頭、賣萌地眨著眼睛，無奈水色斑駁的碧眼依然是冷冷的、如同極北之地萬年不化的苔原凍土，因此一點討好的意味都沒有。

文森特看在眼裏，心驚肉跳——維維安怎麽會變成這樣！？

“前輩你在生氣麽……”見文森特一直沒搭理自己，維維安有些弱氣地問，往前一倒趴在桌子上作屈服狀，從雙臂的縫隙間窺視著他，“其實我在那裏過得還可以，有的吃有的玩，交往人物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大人物！偶爾陪青春逼人的少女出去練一頓溝通感情，還打探到了很多絕密情報。前輩你看！我塔克斯的技能一點都沒有荒廢！”本來她是為了使文森特安心而炫耀地說出這番話的，不料他的表情卻愈發不佳。維維安茫然地住口，不明所以地擡頭看他。

其實文森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不爽……是沒能照顧好她的自責嗎？還是對她無形中的改變而隱隱不滿？幸好維維安還是那個歡脫活潑的少女，她燦爛的笑容，是能撫平他心中所有創傷的啊。於是文森特松懈下來，用溫柔得多了的語氣問道：“什麽情報？”

“當然是‘地底軍團’那群人間殺器的陰謀詭計！……”

接下來的十五分鐘裏，維維安說書似的把維斯等人的計劃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魔晄啦Chaos啦Omega啦斷片程式的循環利用啦等等等等，重點突出了他們“犧牲大我成全小我”的想法有多卑劣。她還不止一次地提及被強制“下載”了露克蕾西亞記憶的謝爾克是他們專門利用來對付他的工具。文森特安靜地看著雙頰通紅、顯得憂心忡忡的維維安，突然說：“我知道。”

“誒？”知道什麽？

“我知道謝爾克她有露克蕾西亞的記憶。但我認為，她沒有那麽邪惡。”文森特很有耐心地解釋，也在為謝爾克開脫。他微微地笑了起來，此刻臉上柔和生輝的表情是維維安莫名熟悉的——啊，她想起來了，那是數十年前在神羅別墅中每個陽光明煦的午後，身為塔克斯精英的青年期待地提起自己心儀的女科學家時的溫暖神情。

——在維維安眼中卻無比刺心。

她不在的時日裏發生了什麽？為什麽不祥的預感如一盆冷水迎頭澆下冷入骨髓？就像當時苦澀地凝視著縱情談論露克蕾西亞的文森特·瓦倫丁時感受到的那樣，維維安覺得，他從未離自己這麽遙遠，以致於望著他嘴唇開合，卻聽不見任何語句。

“……所以，我要去看望謝爾克，要一起來嗎？”文森特看了看墻上的掛鐘，渾然不覺地對恍惚地出著神的維維安說，邊起身走向門邊。維維安被自己腦補的狗血劇情惡心了一身雞皮疙瘩，“哼”了聲扭過頭沒好氣地說“我才不去”，便又趴在了桌子上。文森特對她沒頭沒腦的怒氣表示不解，但時間緊迫、他來不及哄勸別扭的女孩，只得最後擔心地看了她一眼，匆匆打開門離開了房間。

——竟然、竟然都不問問怎麽了！

“最討厭前輩了！！！”

維維安對著空白的墻壁大喊道，猜忌著文森特的“冷淡”死命撓桌子。她越想越覺得有問題，忍不住後悔剛剛自己怎麽一時腦抽沒有答應文森特同去，現在也好監視他們敢不敢做些什麽對不起自己的事……餵餵餵，在想什麽呢，前輩才不是那種人啦！

“嗯，我只是去看看，看看。”維維安握拳，底氣不大足地說服自己，然而還是有點心虛，不過這應該不值一提。她看了看墻上抽象風格的WRO總部平面示意圖，立刻自覺地甩出菲尼克斯砸壞了頭頂通風口的插銷，而後迅速閃開。

“哎喲！”一只小小的黑影“砰”地摔在地上、韌性十足地彈起來，邊用爪子揉著自己棉花做的腰邊嘀嘀咕咕地抱怨，“太粗暴了，維維安！應該好好善待身為八號的我啊。”

維維安拎著凱特·西的披風把它吊在眼前晃蕩，冷笑著說：“在下都沒有追究你偷偷摸摸聽墻角的事，反倒怪起我來了？哼，我遲早要用肥皂把你好好搓一搓！”她興致盎然地威脅身嬌體軟易推倒的凱特·西，順利逼迫它承接下帶路的重任。

貓胡須被打成好幾根醜醜的蝴蝶結，凱特·西從光可鑒人的地板上看著自己的鏡像，憂郁得都快死機了。與此相對，維維安一腳踏上椅子、紮緊發辮元氣十足地歡呼道：“好了，我們出發吧！”身後是波濤洶湧海浪滔天、萬丈陽光閃瞎貓眼。

——凱特·西默默地沖她比出第三根貓爪。

就在大廈的另一頭，維維安想方設法想去的地方——WRO總部的實驗室裏，文森特還沒有出現，只有毫無知覺地浸浴於充滿魔晄的容器中的謝爾克，桌邊伏睡著守護著她的夏路亞。某部儀器及時地“嘀”了一聲，在寂靜的空間裏無限放大，皺著眉顯得極不安寧的謝爾克頓時睜開了眼睛。

她沒有多加思考自己在哪裏，徑直離開器皿，向放著自己武器的桌邊走去。經過夏路亞身邊時，謝爾克無聲無息地停下，用審視的冷靜眼光打量著與記憶中千差萬別的姐姐、為了拯救自己而時刻忍受著折磨的姐姐，似乎在沈思，默然不語。

“就像……笨蛋……”謝爾克想要譏嘲地笑出來，聲音卻不受控制地軟弱無力。她終於打定主意去取自己的武器，可是輕微的響動卻使夏路亞蘇醒過來，惺忪地眨著眼睛茫然四顧。回頭看到謝爾克就站在面前，她立刻站了起來，睡意已消了一半。

“你終於醒了！身體還行嗎？”夏路亞就像個普通的長姐一般關心地詢問著謝爾克的情況，後者卻在她上前想要扶住自己時嫌惡地退後、垂下頭嘆道：“被敵人救過來真是愚蠢透了。我要把你殺掉，然後回Deepground謝罪。”說著，她按下武器的開關（？），兩根電擊棒立時亮起熾紅的光芒，與眼瞳中那仿佛灼燙、實則冰冷的火光相映成輝。

夏路亞使勁眨了眨眼睛，裝作若無其事地回答：“討厭，我還是喜歡之前漂亮的突擊，那才適合謝爾克呢——那時被各種各樣的心情弄得亂七八糟，似乎相當不像我……現在鎮靜下來了，我一定要說清楚。”她舉起手，逐字逐句道，“討——厭——我不想被謝爾克所殺，也不想謝爾克回到那種地方。”

“什麽都不需要得到你的許可。”不屑地聽夏路亞說完，謝爾克舉起武器，準備攻擊。

夏路亞無奈地低吟：“我不是故意的。但是，要進行姐妹十年後的對決嗎？”她亦隨之擺好陣勢，挑釁地勾了勾手指。

——↑呵呵，別鬧了。

“……我們走錯片場了吧？”搶先到達的維維安趴在門邊往內窺伺時，被這一出乎意料的場景驚得言語無能，“前輩呢？難道我們抄近道竟然走得比他還快？話說如果我們進去勸架的話，會不會被當成靶子轟炸得體無完膚？”

蹲在維維安肩頭的凱特·西故作深沈地捋了捋胡子：“很有可能。所以我們就不要打擾她們進行‘姐妹顛沛流離孤苦失散十年後涕淚盈眶的重聚與有愛的交流’啦，這個時候只要微笑就好……啊啊啊你幹什麽！”

維維安捏著它的尾巴象征性地甩了兩圈，皮笑肉不笑地說：“定語太長了我聽不懂，混蛋。”

“沒文化，真可怕。”凱特·西心有餘悸地從維維安肩頭跳下，轉身歡快地向來人揮了揮爪子，淡定地招呼道，“文森特，怎麽才來啊~”

維維安啪嚓啪嚓石化了——口胡要怎麽跟前輩解釋自己又別扭地偷偷跑過來這件事啊QAQ——超級想在地上挖個坑跳進去與世長辭。

姍姍來遲的文森特略一頷首向凱特·西示意後，便將全部的註意力都放在緊張得發梢都在顫抖的維維安身上，無奈地笑著說：“被尤菲電話轟炸了——誰讓我拋下她一個人先跑回來了呢……維維安？”

“是、是！”維維安條件反射地轉過身大聲回應，目光撞上文森特似笑非笑的眼睛，騰地紅了臉語無倫次地辯駁，“我、我不是反悔了來找你的，是是是是是臨時有事想問夏路亞！——哦對了前輩您快進去看看裏面就要打起來了！”成功岔開話題，完美完美。

文森特開口欲言，不那麽高亢的話語被突然響起的刺耳警報聲吞噬。實驗室內與門外四人一貓頓時中止動作，警覺地擡頭望向擴音器——槍聲、吼叫聲、撞擊聲……指揮室中Reeve應接不暇，凱特·西因此失去了生命力，軟綿綿地倒在地上。

“到底——”維維安剩餘的問話也被震耳欲聾的爆炸掩蓋。她一把抄起凱特·西，下意識地看向她最最依賴的前輩，而文森特此時卻定定地望著跟在夏路亞身後走出來的謝爾克。女孩有些疲憊地躲開文森特的目光，說道：“等待阿祖爾開始行動吧，那個男人的死亡昭告著一切的開始。”

“究竟——”維維安再一次被打斷。她崩潰地轉向發出巨響的方位，恰好看見一頭全身蒼藍、長著尖銳雙角的巨型魔獸穿過墻上炸出的大洞，咆哮著站在廢墟之中。

眾人驚駭，唯獨維維安抓不住重點地奇道：“挺萌的，誰家養的小獅子？”

“是阿祖爾。”謝爾克冷冷地說，漠然地旁觀自覺沖上去協助文森特攻擊的夏路亞被打飛咳血。維維安急了，靈巧地翻身從側面襲擊變成巨型魔獸的阿祖爾，後者卻只避不攻，一爪按倒毫無防備的謝爾克，打算痛下殺手。

謝爾克的表情一如既往的鎮靜麻木。她緩緩起身，從腰間的口袋中取出一顆魔石並將之舉起，倏忽變為橘紅色的眼瞳與那魔石同樣耀目。正與文森特、維維安周旋的阿祖爾見狀，低吼著跳到了遠處。而謝爾克早已預料到一般，用手中魔石發出的藍紫色強光將阿祖爾牢牢制禦在原地、恢覆為本來模樣。

“打算阻止我嗎，謝爾克？”阿祖爾在鋼箍般的光圈中咧嘴獰笑。謝爾克收回魔石，瞇起覆為湛藍的眼瞳，像應付傻瓜般回答：“我只是保護我自己不受傷害罷了。”她靜靜地偏過頭，冷不防阿祖爾迎面一拳迅猛打來，勉強躲過的她驚訝地喘息不定，微微張嘴，卻問不出口。

阿祖爾粗魯地大叫道：“維斯也說了，你這種廢物，沒用處了——就跟下等兵一樣，不依靠魔晄就不能維持生命，只有潛入網絡收集數據的貧乏能力。即使這樣依然差勁地自稱Tsviat，簡直討厭得讓人惡心。現在你的任務既然已經完成，就不要憂愁，安心地回歸星球吧！”

阿祖爾掙紮著步向謝爾克，而夏路亞趁著他依然受制，馬上拉住謝爾克的手催促著文森特一同逃走。在這片騷亂中，被阿祖爾擋在角落裏的維維安似乎被遺忘了，她眼睜睜地看著文森特頭也不回地穿過鐵門，看著夏路亞毅然用自己的機械左臂卡出縫隙、把謝爾克托付給文森特，看著他們只是絕望地註視著慨然赴死的夏路亞、然後在漸漸消失的明亮中攜手離開。

伴隨著鐵門的劇烈震動，夏路亞的左臂終於被割斷，濃稠的機油噴薄而出。她如木偶般向後仰倒，緊接著被如夢初醒地撲上前去的維維安小心抱住。

“……維維安？”夏路亞快要睜不開的眼睛裏忽然掠過一絲慌亂與疑惑，“你怎麽沒有……”她歉疚地笑了笑，艱難地輕聲說，“對不起，我以為你跟著文森特一同離開了……”

——你忘了我，沒關系。可是為什麽連前輩也……

維維安金綠的眼眸猶如哀慟咆哮的渾濁海面。

“謝爾克她……就拜托你們了……”在生命的最後一分鐘裏依然牽掛著自己最愛的妹妹，夏路亞含笑合眼，輕輕按著維維安的右手也驟然滑落。璨然如星海的點點熒光乍起，維維安在這片幽綠間無所適從、仿徨不已，就連掙脫束縛的阿祖爾覆雜地看了自己半晌後離開，也沒有反應。

——說好了不會拋下我的，文森特·瓦倫丁。

不是第一次遭遇死亡，卻是第一次面臨死別時前輩不在她身邊。連著了無生氣的凱特·西，維維安緊緊抱住夏路亞溫涼的身體，似乎能借此找到宣洩情感的渠道。因為難過到極點時，是哭不出來的。

作者有話要說： （叩謝收藏本崩壞作的大人們~）

1.腫、腫麽辦QAQ~因為上一章在下讓文叔提前回來了，尼瑪劇情被我歪得掰不回來了口胡！於是在下開始亂寫，BUG一大堆，下一章爭取回歸正途，還請各位大人多多包涵！【鞠躬

2.最近被學校虐了於是在下開始虐維……【遠目】很狗血我知道的【攤手】但在下還是親媽（重音）啦！

PS：文叔帶著謝爾克逃跑後的真相其實是這樣的——“維維安我們……誒你是哪位？”（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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