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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聃墨將蕭妲懷孕，被他和嵐哄騙墮了胎一事告訴了蕭羌，說完還隱晦地提醒，蕭妲此番成周王後很可能就是沖著報覆他們而來。
蕭羌半天才緩過神，在接受這個事實之後，經過深思熟慮，並沒有怪罪聃墨。
當時羋宿親自來周國給他設下十面埋伏，他自身難保，為了避禍他選擇迎娶歷陽王姬，而為了避免節外生枝，便是聃墨如實告訴了他蕭妲有孕之事，想來他下的決定也會和聃墨一樣，不留情地讓她墮了胎去。
兩人商量了半宿，蕭羌最後還是決定進王宮見蕭妲一面。新王後成婚禮在開春之後，離現在只剩半個月的時間。
因為蕭妲借用已滅亡玄國公女的身份，是以在世人眼中，她此時的年紀要比真實的大上半歲，而她成為王後要記入史書的年紀是十四歲。
這日夜間，蕭妲正在試穿象征王後身份特制的成婚禮服，昏黃的銅鏡中印出她現在大致的模樣。
禮服華麗火紅，袖口領口衣襟皆刺著鳳凰呈祥的圖案，鑲嵌有紅寶石的衿帶緊系於身，彰顯出少女曼妙的身姿，長裙曳地三尺，一只長尾鳳凰從身後蠻腰處延伸至裙擺尾翼，這是屬於天下名義上最尊貴女子獨有的圖騰。
自從墮胎身體損了氣血暴瘦下來，就是後面補回來身形恢覆了正常，她臉上的嬰兒肥也沒有再長回來，失去那一抹殘存的稚氣，她的五官變得越發精致美艷。
一頭墨發傾瀉而下，冰肌玉骨未上脂粉，渾然天成，如今只將這王後新服穿在身上，已美得不可方物，可想而知，待得成婚那日，新後會驚艷多少人！
正看著鏡子的蕭妲突然從其後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不由得勾起唇角，道，“不知兄長遠道而來，有失遠迎，還望兄長莫要見怪於妲。”
她舉止優雅地轉過身來，在一眾仕女寺人的面面相覷下，看向一個身形修長高挑的寺人。
殿內足足有寺人十餘人，但她卻還是一眼將他認出。她給春遞了個眼神，已成一等仕女的春立馬領會，威嚴十足地吩咐其餘人等出去。
殿內只餘她和他，這樣的獨處並非第一次，但蕭妲卻是第一次心無波瀾地面對他。
不得不說，如蕭羌這般相貌出眾的男子便是打扮成寺人，也遮掩不住他原本的風姿，若他真是寺人，那君王便是好斷袖世人大概都不會奇怪吧。
蕭妲對腦海裏冒出的想法突而發笑，隨後她邁著閑適從容的步伐，走到離蕭羌只幾步遠之地。
從室內只餘他們二人開始，蕭羌的視線便沒有從她身上離開過，那個從前一見到他眼裏就會閃爍如星辰那般亮光，會臉紅害羞的少女，現在看向他的眼神沒有半絲溫度。
不過數月不見，她整個人的氣質就像脫胎換骨一樣，褪去了過往他所嫌棄的那種因出身卑微自帶的小家子氣，變得清冷淡雅，一顰一笑皆是高貴冷艷。
這令蕭羌覺得很是陌生，正因為陌生他也是第一次這樣認真地打量一個女子。
除了生身之母，他從來沒把任何一個女子放在眼裏，更勿論放在心上，於他而言，女子不過和酒一般，是憂愁或閑暇之時的玩物。
他對雲的情感也非愛，玄國未亡之時在聽聞雲的死訊，他心裏更多的只是不舍和惋惜，惋惜這世間他又少一個知心人，少了一個死心塌地為他做事的人，因為惋惜，他才借酒消愁，借酒未消到愁便借女色消愁，所以他才將蕭妲誤認為雲，發生了關系。
這樣半生都在圖謀守住世子權位成為君侯的人，又怎麽會輕易對女子產生愛意，他甚至鄙夷那些輕易說愛的男子，在他看來，那種男子，女人就是他們的軟肋。
不知為何，他看著看著，竟覺得眼前這女子與腦海裏唯一印象深刻的女人身影相重合。
記憶中那個女人她孤傲清高，年輕時能為喜歡父侯不顧家族反對，毅然嫁給還是父侯，後來得知父侯心中的白月光乃青梅竹馬的衛姬，也能決然的斷了情愛，不再對父侯曲意逢迎。
這也是父侯厭惡他的原因，那女人太絕情，以致於父侯覺得在她身上君侯顏面盡失，一心要想廢了自己，讓她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寧。
他曾懷疑過，父侯對她的情感是恨還是愛，最後，他還是覺得是恨，若非是恨，又怎麽會用如此恨意十足的方式來報覆她的絕情。
可現在，看著蕭妲他迷茫了，因為他確實體會到她曾對他的愛慕，但他看得出蕭妲此時見到他，臉上再沒有那種見到心上人的歡喜。
來之前編排好的話，因為蕭妲的變化太大就此卡在喉嚨裏說不出來，還是蕭妲先開了口，“兄長可是來賀喜妲受封王後之位？”
聞著少女身上熟悉的香味，蕭羌心裏說不出什麽感覺，為了不再胡思亂想，他幹脆別過眼去不看她，一如既往地溫聲道，“抱歉，我昨日才知你懷孕落胎之事。”
聽著這樣熟悉的語調，看著他身上熟悉的君子氣度，蕭妲只抿唇笑看他，卻不接他的話。
蕭羌只得繼續開口道，“娶王姬一事乃情勢所迫，未告之於你，也是我之不對，妲若是對我懷恨於心，我也無話可說，但……” “夠了！”蕭妲大喝一聲，制止了他接下來要給自己灌的甜言蜜語，她這一喝聲讓蕭羌怔住了，從來沒有女子在他面前如此張狂，失禮。
只聽蕭妲語帶饑諷，“看來你此次冒險前來，不過是想看看有沒有挽留的餘地，是嗎？”
蕭羌佯作無奈地搖頭苦笑，只道，“妲若是覺得報覆於我能解你心中怨恨，我不會怪你。”
這是他一貫的手段，以示弱來討得女子同情，從而使她們心軟為他所用，蕭妲、雲、嵐都是栽在這種手段上，不知那歷陽王姬可是如此？
他卻不知，蕭妲此時已不吃這套，她聽了這話先是低低笑著，而後笑聲越來越大。若說聃墨此前的警示沒有讓蕭羌在意，此時此刻，他真真切切感受到眼前笑得狂大邪魅的女子，已脫離了他的掌控，讓事情的發展變得變幻莫測。
蕭羌握了握拳，試圖摒除她笑聲的幹擾，思考著該怎麽做才能讓她再次相信自己。
這時，春的聲音從外室傳來，“玄姬，寺人鑼求見。”
蕭妲這才停住了笑，有些鄙夷地看了蕭羌一眼，才緩緩出了內室。
蕭羌看著她身後曳地三尺的裙擺，若有所思。
外室很快有聲音傳來。
“奴叩見王後。”是一個鴨公嗓的聲音。
隨後蕭妲客氣疏離的說話聲傳來，“鑼公公客氣了，妲與大王還未成禮，怎當得王後之稱。”
“不，王後是奴見過最有福份之人。”鑼說著便跪了下去，語氣諂媚，“從前是老奴有眼不識泰山，怠慢了王後，請王後大人有大量，勿要與奴這種卑賤之人計較。”
他說完，還虔誠地叩了一首。
蕭妲看著跪在地上的鑼，想起剛來的時候，這人鄙夷的臉面，不過同在王宮，凡事留有一線之地，日後才好來往。
思及至此，她唇角翹著淡淡的笑容，“公公說的這是何話，快起身。”她眼神示意春將鑼扶起，繼續道，“來日還有諸多事宜要麻煩鑼公公，到時還要公公不膩賜教才是。”
鑼當即信誓旦旦表態，“哪裏，哪裏，王後旦有所言，奴必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隨後，他傳達了周王給蕭妲送禮的指示，兩人又客套了一番閑話，鑼才離開。
他們說話完全沒有要避開蕭羌的意思，而蕭羌也在裏面將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不得不說，單聽兩人對話卻又令蕭羌驚訝了一番。
一個從小被灌輸以色侍人教養的女子，能無師自通地在短短幾個月時間做到待人接物滴水不漏，圓滑周到，怎能不讓人驚訝。
驚訝之餘，他再次清楚地認識到，蕭妲確實不再是他想象中那個天真無知的少女了，也不可能三言兩語能讓他們的關系再回到從前了。
意識到這點，他心裏沒由來地有一絲慌亂，有種事情正在往很糟糕的方向，或有一日他還會追悔不及的方向發展那種慌亂。
蕭妲回到內室，見蕭羌正在發呆，開口問，“兄長在想什麽？”
蕭羌轉過頭看著她，神色認真道，“我在想，我若放棄覆國，讓妲現在跟我離開，妲可還願意？”
本來以為蕭妲聽了這話，神情多少會有波動，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無動於衷，甚至都不覺得這是可笑之言了。
她只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兄長不必再費口舌作這些無謂的承諾，若是害怕我阻攔你覆國，大可不必，我目前還沒有那種能耐，而且想必兄長也知，羋宿已離開周國回楚，處理楚國內亂之事。想來兄長沒在其中下少功夫......”說到這，她臉上揚起一抹譏諷的笑來，“不過兄長可要小心了，待羋宿平定了楚國內亂，他定會讓始作俑者遭到反......噬！”她特地拖長了尾音，始作俑者是何人不言而喻。
她又譏諷道，“兄長與其將心思花在我身上，不由利用你之男色多留住幾個貴婦人的心，或許待有一日走投無路之時，能求得她們收留，畢竟這是兄長專長不是？”
許是楚國為質習慣了忍辱負重，蕭羌並沒有被這番羞辱之言激怒，他只是目光怔怔地看著蕭妲。
不等他開口，蕭妲話題一轉，又道，“對了，難得見兄長一面，還有個薄禮請兄長收下。”說完，她拊掌輕拍兩聲，這個動作蕭羌在引見嵐給她的時候做過。
很快，春帶著兩個寺人拖了個綁了手腳，堵了嘴，披頭散發的女子上來。
那女子本來很安靜，但在見到蕭羌之後，頓時睜大了眼，神情激動，嘴裏不停地發出似哭似啼的嗚嗚聲。
蕭妲目光淡漠看著她，“嵐本來就是兄長的人，物歸原主再合適不過，待會我會命人安全地送到兄長府上。”
蕭羌知道，蕭妲今時不同往日，該知道的事她大概都知道了，是以沒有理由拒絕她將嵐塞回來。
待蕭羌走後，內室只餘蕭妲一人，她才伸出手打開來看，掌心處赫然有幾個指甲掐出的月牙印，她差點忍不住又要心軟相信了他…… 而蕭羌也是心不守舍地出宮，候在宮門隱蔽之處的聃墨見主公出來，立刻上前為主公披上狼毛大麾，詢問情況如何。
但見蕭羌只搖搖頭，沒有說話。
聃墨不由得扇了自己一巴掌，“都怪聃某，若非某昔日有眼無珠，早些識得那小女姬有如此手段，何必讓主公陷入如今這兩難之地。”
聽了他的話，蕭羌幽幽地嘆了一口氣，“聃先生不必過於自責，若說有眼無珠，我又何嘗不是。”
他擡頭看了看沒有星月暗淡無光的天空，語氣有些憂郁，“既是兩面受敵，只有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走一步算一步了，不過覆國......怕是難了......”
聽了主公這番喪氣之言，聃墨自是又說了一番勵志之言，可半年來連連的挫敗之感，蕭羌早已沒有心思去聽他灌輸的心靈雞湯，盲目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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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羌半天才緩過神，在接受這個事實之後，經過深思熟慮，並沒有怪罪聃墨。
當時羋宿親自來周國給他設下十面埋伏，他自身難保，為了避禍他選擇迎娶歷陽王姬，而為了避免節外生枝，便是聃墨如實告訴了他蕭妲有孕之事，想來他下的決定也會和聃墨一樣，不留情地讓她墮了胎去。
兩人商量了半宿，蕭羌最後還是決定進王宮見蕭妲一面。新王後成婚禮在開春之後，離現在只剩半個月的時間。
因為蕭妲借用已滅亡玄國公女的身份，是以在世人眼中，她此時的年紀要比真實的大上半歲，而她成為王後要記入史書的年紀是十四歲。
這日夜間，蕭妲正在試穿象征王後身份特制的成婚禮服，昏黃的銅鏡中印出她現在大致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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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墮胎身體損了氣血暴瘦下來，就是後面補回來身形恢覆了正常，她臉上的嬰兒肥也沒有再長回來，失去那一抹殘存的稚氣，她的五官變得越發精致美艷。
一頭墨發傾瀉而下，冰肌玉骨未上脂粉，渾然天成，如今只將這王後新服穿在身上，已美得不可方物，可想而知，待得成婚那日，新後會驚艷多少人！
正看著鏡子的蕭妲突然從其後看到一個熟悉的人影，不由得勾起唇角，道，“不知兄長遠道而來，有失遠迎，還望兄長莫要見怪於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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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足足有寺人十餘人，但她卻還是一眼將他認出。她給春遞了個眼神，已成一等仕女的春立馬領會，威嚴十足地吩咐其餘人等出去。
殿內只餘她和他，這樣的獨處並非第一次，但蕭妲卻是第一次心無波瀾地面對他。
不得不說，如蕭羌這般相貌出眾的男子便是打扮成寺人，也遮掩不住他原本的風姿，若他真是寺人，那君王便是好斷袖世人大概都不會奇怪吧。
蕭妲對腦海裏冒出的想法突而發笑，隨後她邁著閑適從容的步伐，走到離蕭羌只幾步遠之地。
從室內只餘他們二人開始，蕭羌的視線便沒有從她身上離開過，那個從前一見到他眼裏就會閃爍如星辰那般亮光，會臉紅害羞的少女，現在看向他的眼神沒有半絲溫度。
不過數月不見，她整個人的氣質就像脫胎換骨一樣，褪去了過往他所嫌棄的那種因出身卑微自帶的小家子氣，變得清冷淡雅，一顰一笑皆是高貴冷艷。
這令蕭羌覺得很是陌生，正因為陌生他也是第一次這樣認真地打量一個女子。
除了生身之母，他從來沒把任何一個女子放在眼裏，更勿論放在心上，於他而言，女子不過和酒一般，是憂愁或閑暇之時的玩物。
他對雲的情感也非愛，玄國未亡之時在聽聞雲的死訊，他心裏更多的只是不舍和惋惜，惋惜這世間他又少一個知心人，少了一個死心塌地為他做事的人，因為惋惜，他才借酒消愁，借酒未消到愁便借女色消愁，所以他才將蕭妲誤認為雲，發生了關系。
這樣半生都在圖謀守住世子權位成為君侯的人，又怎麽會輕易對女子產生愛意，他甚至鄙夷那些輕易說愛的男子，在他看來，那種男子，女人就是他們的軟肋。
不知為何，他看著看著，竟覺得眼前這女子與腦海裏唯一印象深刻的女人身影相重合。
記憶中那個女人她孤傲清高，年輕時能為喜歡父侯不顧家族反對，毅然嫁給還是父侯，後來得知父侯心中的白月光乃青梅竹馬的衛姬，也能決然的斷了情愛，不再對父侯曲意逢迎。
這也是父侯厭惡他的原因，那女人太絕情，以致於父侯覺得在她身上君侯顏面盡失，一心要想廢了自己，讓她在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寧。
他曾懷疑過，父侯對她的情感是恨還是愛，最後，他還是覺得是恨，若非是恨，又怎麽會用如此恨意十足的方式來報覆她的絕情。
可現在，看著蕭妲他迷茫了，因為他確實體會到她曾對他的愛慕，但他看得出蕭妲此時見到他，臉上再沒有那種見到心上人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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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這樣熟悉的語調，看著他身上熟悉的君子氣度，蕭妲只抿唇笑看他，卻不接他的話。
蕭羌只得繼續開口道，“娶王姬一事乃情勢所迫，未告之於你，也是我之不對，妲若是對我懷恨於心，我也無話可說，但……” “夠了！”蕭妲大喝一聲，制止了他接下來要給自己灌的甜言蜜語，她這一喝聲讓蕭羌怔住了，從來沒有女子在他面前如此張狂，失禮。
只聽蕭妲語帶饑諷，“看來你此次冒險前來，不過是想看看有沒有挽留的餘地，是嗎？”
蕭羌佯作無奈地搖頭苦笑，只道，“妲若是覺得報覆於我能解你心中怨恨，我不會怪你。”
這是他一貫的手段，以示弱來討得女子同情，從而使她們心軟為他所用，蕭妲、雲、嵐都是栽在這種手段上，不知那歷陽王姬可是如此？
他卻不知，蕭妲此時已不吃這套，她聽了這話先是低低笑著，而後笑聲越來越大。若說聃墨此前的警示沒有讓蕭羌在意，此時此刻，他真真切切感受到眼前笑得狂大邪魅的女子，已脫離了他的掌控，讓事情的發展變得變幻莫測。
蕭羌握了握拳，試圖摒除她笑聲的幹擾，思考著該怎麽做才能讓她再次相信自己。
這時，春的聲音從外室傳來，“玄姬，寺人鑼求見。”
蕭妲這才停住了笑，有些鄙夷地看了蕭羌一眼，才緩緩出了內室。
蕭羌看著她身後曳地三尺的裙擺，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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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叩見王後。”是一個鴨公嗓的聲音。
隨後蕭妲客氣疏離的說話聲傳來，“鑼公公客氣了，妲與大王還未成禮，怎當得王後之稱。”
“不，王後是奴見過最有福份之人。”鑼說著便跪了下去，語氣諂媚，“從前是老奴有眼不識泰山，怠慢了王後，請王後大人有大量，勿要與奴這種卑賤之人計較。”
他說完，還虔誠地叩了一首。
蕭妲看著跪在地上的鑼，想起剛來的時候，這人鄙夷的臉面，不過同在王宮，凡事留有一線之地，日後才好來往。
思及至此，她唇角翹著淡淡的笑容，“公公說的這是何話，快起身。”她眼神示意春將鑼扶起，繼續道，“來日還有諸多事宜要麻煩鑼公公，到時還要公公不膩賜教才是。”
鑼當即信誓旦旦表態，“哪裏，哪裏，王後旦有所言，奴必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隨後，他傳達了周王給蕭妲送禮的指示，兩人又客套了一番閑話，鑼才離開。
他們說話完全沒有要避開蕭羌的意思，而蕭羌也在裏面將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不得不說，單聽兩人對話卻又令蕭羌驚訝了一番。
一個從小被灌輸以色侍人教養的女子，能無師自通地在短短幾個月時間做到待人接物滴水不漏，圓滑周到，怎能不讓人驚訝。
驚訝之餘，他再次清楚地認識到，蕭妲確實不再是他想象中那個天真無知的少女了，也不可能三言兩語能讓他們的關系再回到從前了。
意識到這點，他心裏沒由來地有一絲慌亂，有種事情正在往很糟糕的方向，或有一日他還會追悔不及的方向發展那種慌亂。
蕭妲回到內室，見蕭羌正在發呆，開口問，“兄長在想什麽？”
蕭羌轉過頭看著她，神色認真道，“我在想，我若放棄覆國，讓妲現在跟我離開，妲可還願意？”
本來以為蕭妲聽了這話，神情多少會有波動，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無動於衷，甚至都不覺得這是可笑之言了。
她只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兄長不必再費口舌作這些無謂的承諾，若是害怕我阻攔你覆國，大可不必，我目前還沒有那種能耐，而且想必兄長也知，羋宿已離開周國回楚，處理楚國內亂之事。想來兄長沒在其中下少功夫......”說到這，她臉上揚起一抹譏諷的笑來，“不過兄長可要小心了，待羋宿平定了楚國內亂，他定會讓始作俑者遭到反......噬！”她特地拖長了尾音，始作俑者是何人不言而喻。
她又譏諷道，“兄長與其將心思花在我身上，不由利用你之男色多留住幾個貴婦人的心，或許待有一日走投無路之時，能求得她們收留，畢竟這是兄長專長不是？”
許是楚國為質習慣了忍辱負重，蕭羌並沒有被這番羞辱之言激怒，他只是目光怔怔地看著蕭妲。
不等他開口，蕭妲話題一轉，又道，“對了，難得見兄長一面，還有個薄禮請兄長收下。”說完，她拊掌輕拍兩聲，這個動作蕭羌在引見嵐給她的時候做過。
很快，春帶著兩個寺人拖了個綁了手腳，堵了嘴，披頭散發的女子上來。
那女子本來很安靜，但在見到蕭羌之後，頓時睜大了眼，神情激動，嘴裏不停地發出似哭似啼的嗚嗚聲。
蕭妲目光淡漠看著她，“嵐本來就是兄長的人，物歸原主再合適不過，待會我會命人安全地送到兄長府上。”
蕭羌知道，蕭妲今時不同往日，該知道的事她大概都知道了，是以沒有理由拒絕她將嵐塞回來。
待蕭羌走後，內室只餘蕭妲一人，她才伸出手打開來看，掌心處赫然有幾個指甲掐出的月牙印，她差點忍不住又要心軟相信了他…… 而蕭羌也是心不守舍地出宮，候在宮門隱蔽之處的聃墨見主公出來，立刻上前為主公披上狼毛大麾，詢問情況如何。
但見蕭羌只搖搖頭，沒有說話。
聃墨不由得扇了自己一巴掌，“都怪聃某，若非某昔日有眼無珠，早些識得那小女姬有如此手段，何必讓主公陷入如今這兩難之地。”
聽了他的話，蕭羌幽幽地嘆了一口氣，“聃先生不必過於自責，若說有眼無珠，我又何嘗不是。”
他擡頭看了看沒有星月暗淡無光的天空，語氣有些憂郁，“既是兩面受敵，只有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走一步算一步了，不過覆國......怕是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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